《差点成了反派》弦歌无声

3、洞穴 漫天大雨中

　　深夜，镇子四下俱寂，只余草丛中隐约传来的虫鸣，漆黑的天空宛如一块晕开的浓墨，弦月隐在厚厚的乌云中，透不出一丝光。

　　整个镇子宛如话本中被施了妖法的鬼域，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夜风拂过层叠的屋檐，将客栈二楼半掩的窗户轻轻推开一道缝隙。陈旧的窗柩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原本在床上沉睡的应离突然睁开眼，目光澄澈清明，完全不像是刚从睡梦中醒来的样子。

　　他起身推开窗户，并没有惊动其他人，孤身一人飞身出了客栈。

　　镇子上静的很，各家各户早早熄了灯，连声狗叫都听不到。发生了那么多怪事，士归山下的关卡到了晚上根本没有人敢留下来守夜，只在空无一人的营帐周围树了几只火把。火焰随着夜风不断晃动，昏暗的光影将再寻常的不过的营地扭曲成怪异的形状，在地面留下光怪陆离的影子。

　　火光晦涩闪烁，告示牌旁边立的白旗配着朱砂画的符咒，宛如招魂幡。空气中只有木头燃烧发出的细微哔剥声响，越发显得四周一片死寂，透着一股渗人的诡异。

　　镇子一边靠士归山，另一边是槐树林，里面不乏粗大的老槐树，一条小溪穿林而过。

　　听闻槐树招鬼，尤其是上了岁数的。

　　应离先去槐树林探查了一圈，满身龙气吓跑了几只不成气候的小鬼游魂，别的一无所获。他虽然对阴阳风水之事不十分精通，却知道流水旁植成年的大槐树，实属不祥，常年住在边上，是十分折损寿数运气的。

　　这么想来，这镇子能繁荣至今，倒也是个奇迹。应离估摸着此地应该是有什么灵物保佑着，镇子才没有早早沦为半个死地。

　　应离调转方向悄无声息的潜进士归山，一踏进士归山的地界，夏夜里燥热的风陡然变冷，山风夹杂着喧嚣的呼啸声，仿佛是冤魂在耳边哭诉，吹得人汗毛直立。应离不敢贸然上山，只在山脚转了转，突然觉得此处有些不太寻常。

　　正值盛夏，又在山里，却连个蝉鸣声都听不到，四周连草木都是死气沉沉的，没有一点活物的声音。

　　太安静了。

　　从袖中掏出一张符咒，应离将符咒往高处一抛，符咒瞬间被点燃，生出一阵白烟，白烟活物一般，逆着风向山上的方向飘去。

　　白烟甫一接触到士归山的空气，倏忽“腾”的一声，瞬间化为滚滚黑烟，黑烟扭曲出一张张狰狞尖叫状的人脸，叫嚣而来。

　　应离蹙眉，指尖生出火苗，烧了还剩一半的符咒瞬间化为飞灰，黑烟也跟着消失不见。

　　“大凶，看来还真不好办。”应离他拍了拍落在手上的灰，抬眼望着漆黑的士归山，黑暗中似乎在有什么蠢蠢欲动。

　　对着那片虚空凝视半晌，应离飞身一跃，转身离开士归山，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客栈，重新合衣睡下，仿佛他从未离开过。

　　.

　　翌日。

　　应离一行运气难得不错，昨日里天阴成那样，竟滴雨未下。第二日艳阳高照，万里无云，是个外出游玩爬山的好天气。

　　士归山上不知被设下了什么结界，自半山腰以上，龙族的探查术如泥牛入海，就连神行之法也失去了效用。应离站在山下沉思片刻，稳妥起见，决定用神行术行至靠近半山腰的地方，再徒步登山。

　　白日里士归山上依旧是死气沉沉一片，行了不到一柱香的时间，只觉得顷刻间乌云蔽日，黑云积攒了厚厚的一层堆在山上，像是怪物的巨爪，直向着他们头顶压去，无形中给人一种喘不上气的压迫感。

　　四周的空气渐渐变得阴冷，羊肠山路曲曲折折的不知通往何方，偶尔迎面飘来一丝淡淡的鬼气，立刻又被山风吹散。

　　应离估摸着他们的脚程，应该已经爬到士归山的上半部分了。

　　天阴的越来越厉害，山风比刚才要湿润许多，应离只觉得脸上似乎落了什么东西，湿漉漉的，拿手放在脸上一抹，居然是水珠。

　　其他人也有所察觉，不知是谁率先大喊一句：“下雨了！”

　　老天爷好像是专门等着这句话似的，话音未落，倾盆暴雨“哗啦”一下从头顶浇下。应离身旁的一个手下忙脱下自己的外袍替应离挡在头上，询问道：“殿下，我们继续走还是先避雨？”

　　应离本来盘算着早晨上山，快的话太阳下山前便能回来，但士归山实在是邪的很，现在敌暗我明，环境和视野都对他们不利，不如先避一避等雨停了再走。于是大声道：“大家找一下周围，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避雨的地方，等雨停了再走。”

　　不过片刻，其中一个手下小跑过来：“殿下，前面发现一个洞穴。”

　　“去看看。”应离吩咐了一句，跟在那人身后，疾步走向洞穴。

　　洞穴地势不高不低，视野开阔，形状像一个口袋，里面足有百步深，两人高，洞口窄，腹部宽。内中空间虽然有些狭窄，但盛下他们七人却绰绰有余。

　　应离俯身摸了摸地上干燥的石块，派人将其他四人找了回来，决定先在此处避雨。

　　应离用术法将身上的衣服烘干，等人的功夫，命人在洞穴细细探查起来。他记得白羽曾说过，那群孩子行到半山腰才开始碰到怪事。少年们的脚程不比应离他们，有一个个打小娇生惯养，没法用神行术，总要找个地方歇脚，若是半路上遇到什么事，也应当会留下痕迹才是。

　　洞穴不过巴掌大的地方，不过一会儿，他们便在洞穴最深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发现一堆烧完的木炭。

　　应离拿半路顺手折下的树枝在那堆木炭里扒拉了半天，什么有用的都没找到，反而弄了一手灰。

　　他暗自叹了口气，刚准备扶着一侧的墙壁站起身，谁知右手在墙壁上不知碰到了什么，竟摸到了几处不寻常的凹陷。

　　他眯起眼睛，指尖在石壁附近细细摸索——石壁某些地方与别的地方不同，像是被什么利器划过，只不过痕迹很轻，洞穴内又光线昏暗，只有凑近了才能看到几道浅淡的痕迹。

　　应离直起身，用身旁手下递过来的手巾擦了擦手，指着洞穴的后壁说：“这次失踪的几个孩子可能在这里待过。你把他们都叫来，拿几块木炭，把这个山洞的四面石壁都涂黑。”

　　他带来的人都训练有素，办事十分利索，不一会儿整个洞穴的四壁就都被木炭涂成了黑色。应离站在一旁看着，眼神随着黑色范围的扩大，愈发冰冷起来。

　　——洞穴的四壁，密密麻麻布满了打斗痕迹，新的叠着旧的，有的是刀剑利器所致，有的则像是指甲之类尖锐的东西划的，每一道预示着这里经历过一场令人胆寒的恶战。

　　那些人涂完石壁，纷纷直起身子，看到这满壁深深浅浅的痕迹俱是愣在原地，也相继察觉出此地的不对劲来，不禁暗自打了个哆嗦。

　　其中最新的一道是剑气所致，砍在洞口附近的位置，应离认出来那是三长老孙儿佩剑刻下的痕迹。

　　“还真找对地方了。”应离勾起唇角，眼睛里却没有丝毫笑意。

　　这个洞穴里留下的痕迹有很多种类型，除了还残留着龙气的剑痕，还有一些凡人兵器留下的痕迹。看来之前来过这个山上的人，都被引到这个洞穴里来过。只不过洞穴两侧狭窄，不管是刀还是剑都施展不开，并不适合打斗。

　　既然洞内施展不开，为什么他们不去外面打？

　　还是说外面有什么更恐怖的东西，让他们宁可待在洞里也不愿出去？

　　应离兀自对着石壁沉思，他的几个下手不敢打扰，安静的候在一旁。

　　不知过了多久，洞外的雨越下越大，三十步之外已经完全看不清，而漫天大雨中，似乎有什么别的东西正隔着水幕，暗中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被注视的感觉太强烈了，几乎洞穴内所有人都感觉到那视线的狠毒与冰冷，甚至有人在这道视线的注视下打了个寒颤。

　　其中一个人万般犹豫下开口：“殿下，既然此处如此诡异，我们不如换个地方，另做打算——”

　　话还未说完，之前派出去寻路的人从雨幕中冲了回来，脸上带着焦虑：“殿下不好了！我带了几个兄弟在附近探查，想要走远些看看还有什么别的可以避雨的地方，走出去老远，没、没想到不管怎么走，最后都回到原地！这附近并任何结界，我们、我们被困在这山洞附近了！”

　　应离冷笑一声：“既然把我们引到此处，就没有放回去的道理。我不去找它，它偏偏来招惹我。”

　　应离盯着洞穴外的大雨，仿佛是隔着空间界限与拿东西对视，他的声音平静而又冰冷，不知道是在对他的手下说还是在对洞外那东西说：“士归山是别人家的地盘，不管去哪，它总有办法把我们困住。今夜便在这守株待兔，不然怎么能对得起它一番煞费苦心的布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