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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北京北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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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娟和罗觉新分手后,被爸爸妈妈好一顿训斥,生气好几天都不理林娟。她们不明白相敬如宾相爱相依的林娟和罗觉新为什么非要闹这么一出。林娟也知道对不住爸妈,可告诉她们实情只会更加骂她神经病,本来林娟说算卦的预卜她俩不会幸福,爸爸就把她骂了个狗血碰头:
“你白读那么多书了,不信科学信迷信!我看你俩是疯了,早晚有后悔的一天!走到今天,谁不说你们俩门当户对,脾气相投,感情基础又好,突然来这么一档子事,你是想气死我们吗?真是白吃这么多年干粮了,没有一个让人省心的……”
林娟父亲的脸色铁青,对着林娟指手画脚,气得吹胡子瞪眼,他知道事情已经不可挽回,可心里就是不甘心,两家对这门亲事本来欢天喜地,最后却闹了个不欢而散,真不知道现在年轻人怎么想的,把婚姻都当儿戏,真是堵心哪。林娟遇到这种情况,只是低着头抽泣不止,什么话也不辩解。妈妈靠在她身边,怜爱有加的从后面搂着林娟,右手轻轻拍着她的肩膀,林娟抽搭一下,她心里就痛一下,好像心被一根线缠住似的,俗话说母女连心,此话一点不假。
“行了,你别老说娟儿了,她心里也很难受。也怪小觉新不争气,他就那么忍心放弃娟儿?一个一个都是白眼狼,哎。”妈妈摸着林娟的头,长吁短叹。
林娟哭累了,终于抬起头,两眼浮肿,用手抚了下额头上的刘海,低眉顺眼、可怜兮兮的说:
“爸爸,妈妈,我想请几天假,去北京散散心,如果那里有合适的工作,我打算辞职,去北京工作试试。这个地方,我呆不下去了。”
“什么?辞职?!你气死我就拉倒!”林父一听林娟还想辞职不干了,气不打一处来,把茶杯“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站起来气得浑身哆嗦。水杯碎了一地,就像林娟乱糟糟的心情。
“如果你要辞职,就不要进这个家门。”林父丢下一句话,脸沉如水的哼哼着出去了。怕是再呆一分钟,就会一点就着,眼不见为净,气哼哼的出去散心了。
林娟目送爸爸佝偻着腰走出去,回过头来对妈妈说:
“妈,我真的呆不下去了,我们的事你别怪罗觉新,只能怪我们有缘无分。通过这一件事,我想我真的长大了,你放心,要是在北京不合适,我就回来继续代课教学。”
林娟用力握着妈妈的手,目光中却是少有的坚定。
“娟儿啊,你一个女孩儿家家的,在县城上学三年还晕头转向的,分不清东西南北,北京那么大,人那么多,出门在外哪有那么容易,肯定会迷路,妈妈怎么放心让你一人出去啊?”
“妈妈,我会小心的,我要感谢林觉新,要不是他,我也下不了决心去外面打拼。妈,我也不舍得离开你们,也想承欢膝下撒娇,可我长大了,经历过这件事,我想我该出去历练一番了,妈,你不要伤心,更不要生气,我会变坚强的,你放心……”林娟一边说,一边拉着妈妈的手,眼睛里写满了乞求……
第二天,林娟妈妈和大姐租了一个客用三轮送林娟到火车站,林父一脸黑线,林娟只看见爸爸用白眼瞪着她,不知道在她上车的一瞬间,转过身已老泪纵横,只让林娟看见一个颤抖的背影,越来越远,直到拐弯看不见了。
……
到了车站,林娟下车扶妈妈下车,大姐帮着把行李卸下来。三人下了车,都有点动容的看着彼此,大姐说:
“你赔妈妈说会话,我给你买票去。”
林娟右手拢了一下发际,莞尔一笑:“谢谢姐。”
林娟挎着妈妈的左臂弯,拉着妈妈向自己身上靠,笑意盈盈的对妈妈说:“妈,你别这样嘛,我没事的,到了那边安顿好,我就给你打电话。再说不是还有表姐吗?她会照顾我的。你再这样,就不漂亮了呦。”
“小娟,我还漂亮,都老了,老得你都不想陪我在身边了。”妈妈被李娟撒娇的样子引得破涕为笑。
“妈,你把心放到肚子里,我保证会照顾好自己的。”林娟说完头靠在妈妈肩膀上,一副很温暖舒适的样子。
“娟啊,你别生你爸的气,他是心疼你,说得都是气话,不要当真,只要你想回来,随时都可以回来。他要是真不让你回家,我就把他赶出家门,哈。”妈妈语重心长地提醒林娟。
林娟睫毛眨动着看着妈妈,嘴嗫嚅着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重重点头。
大姐跑步过来,气喘吁吁的喊:“小娟,快点进站吧,八点十五的车,还有二十分钟。”
林娟伪装得再坚强,听见这句话还是崩溃了。她一把抱紧大姐,嘱托声从喉咙里冒出来:
“姐,你一定照顾好爸爸妈妈,拜托你了。姐……”
林娟抱着大姐足有两分钟,像是要把所有的心事和痛苦都卸在姐姐的肩膀上,以便自己能够轻松上阵。可她心里能感觉到,自己是冒充有多大勇气,才敢只身闯入北京。
林娟离开姐姐的怀抱,又和妈妈抱了一下,叮嘱妈妈道:“妈,你在车旁这等着吧,让我姐送我到进站口就行,那边人多。”
妈妈嘴动了动,几次欲言又止,终于点了点头。自己拉扯大的姑娘,将要远走,就像割心头肉一样,能不恋恋不舍么。
当林娟检完票,过了安检门,姐姐的身影很快被挡在了视线之外。
林娟这才放肆的哭起来,也不在乎周围其他人奇怪的眼神。
……
窗外的风景一闪而过,就如同奔跑着的青春记忆。林娟右手拖腮,眼光迷离的看着窗外,影影错错的景物成了她青春过往的背景,好像有一个翩翩少年,追着火车奔跑……
林娟依然清晰的记得,那次周末她来找罗觉新,罗觉新送她去车站,本来说好不买站台票送她到站台了,可发现林娟消失在进站的人流里,罗觉新忽然舍不得了,他百米冲刺一样跑到售票口,很不礼貌的插队买了站台票,也不管排队人的抱怨和谩骂,风一样跑进站台,差一点被检票员当成危险分子拦下来,直到他抓耳挠晒,急得把大学学生证拿出来,才放行。
等他气喘如牛的跑到站台的时候,火车已经鸣笛,哐当哐当的慢慢前行。罗觉新使出全身的力气,顺着方向跑向第七车厢,终于在腿将要跑断的时候,看见了林娟正发呆看着外面,他们的目光一碰,真的犹如春风雨露相逢,胜却人间无数。林娟眸子里明显亮丽起来,她站着凑近玻璃,咬着嘴唇,向罗觉新挥手,把最美的笑容示以罗觉新。罗觉新似乎得到了神助,腿下有了风火轮,跑得虎虎生风,要不是上气不接下气,罗觉新简直要喊出“林娟,我爱你”这样肉麻的话来。
直到火车一声嘶鸣,把林娟飞速带离了他的视线,罗觉新才双手抵在膝盖上,弯腰撅腚的大口大口喘着气,浑不知头上、身上已经大汗淋漓。旁边送站的人吃吃的笑,看着罗觉新狼狈的样子,窃窃私语,又有点感动。
而林娟,用手抹下眼泪,在玻璃上写着“罗觉新,我爱你。”
那时她俩第一次这么张狂放肆的表达着她们的爱情,好像弄得给生离死别似的,虽然她们短则半月见一次,长则不过一月见一次。回去之后,罗觉新就给林娟写信写了《离别》那首诗,也是从那次开始,她们再也不会省下站台票的钱,能多待一分钟就多待一分钟,两情即使久长也是遥不可及的盼望,朝朝暮暮眼前的快乐才是触手可摸真实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