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凤宜禁足 ...
-
梅园小亭,已接近酉时,凤宜独自在亭中坐立不安。不自觉地搅着手上的帕子,一双眸子里含着焦虑,不时俯身向远处张望。
因着此时不是赏梅的时节,加之酉时大部分人都开始晚膳了,此时的梅园倒是人烟稀少。偶尔路过几个宫人,都也是匆匆走过。
凤宜正兀自出神,却见远处走来一颀长的身影,周身散发着清冷的气息,步伐却是急切地,快步向凤宜所在的小亭走来。来人正是段书茗。
凤宜也看到了段书茗,忙起身迎了过去。待彼此走近了,二人却是异口同声道,“你唤我来何事?”
听到彼此的话,二人俱是一惊,又是同声道,“我没唤你啊。”
都是极聪慧之人,彼时二人皆已明白此事必有蹊跷。段书茗反应快,忙沉声道,“凤儿,怕是有诈,你赶紧走。”
“我”凤宜的话甫一出口,却是被一威仪的声音堪堪打断,“你们两个在这儿干嘛呢?”
声音从凤宜背后传来,凤宜不用回头便知道是谁来了。这声音太熟悉不过了,不是康熙还能有谁?身旁的段书茗早已跪倒在地,凤宜此刻只觉得脚如千斤重。缓缓地转过身,对上了那双满是怒火的眸子。
凤宜只定定的望着康熙,未曾见礼,也未说出一个字。直到她看到康熙身后除了李德全,竟还站着滴翠时,她的情绪突然有些失控了,“是你?我对你那般好,你为什么要如此陷害我?”
凤宜欲向滴翠走去,康熙却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冷哼道,“陷害?朕方才亲耳听到他唤你凤儿,这也是陷害么?宜嫔,你太让朕失望了。”说罢,康熙狠狠甩开了抓着她胳膊的手,不再看她,只对着李德全下令道,“即日起,宜嫔禁足翊坤宫。滴翠封为慎答应,至于段书茗嘛,即刻带往乾清宫,朕要亲自审问。”
偌大的乾清宫,此时只有康熙和段书茗二人。盛怒中的康熙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在眼前的段书茗,犀利的眼神中满是审视。被康熙威严的气势包围,段书茗却依旧保持着一脸的淡然,跪的笔直,竟是未有一丝恐惧。
“说说吧。”半晌,康熙方开口问道。
“眼见不一定为实,一切不过是外人做的一个局罢了。万岁爷可以不相信微臣,但宜嫔娘娘对万岁爷一片真心,难道万岁爷也不相信宜嫔娘娘么?”
“宜嫔对朕如何,还轮不到你来评论。”康熙冷哼一声,说着又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条扔到了段书茗面前,“今天的事儿先不论,这个你倒是给朕个解释。”
段书茗捡起纸条,赫然是写着“思卿念卿难见卿”的那张纸条。纸条上的字迹若不仔细辨认,他真的要以为是自己所写了。段书茗微一愣神,只一瞬便立即回道,“这虽是微臣的字迹,但并非出自微臣之手。字迹是最易模仿的,不足以为证。说句大不敬的话,微臣现在亦可模仿万岁爷的字迹写出这样的一句话。”
康熙只盯着他不语,只见段书茗眼神澄清,未有一丝躲闪,泰然的神色都显示出他并未说假。“就算字迹可以造假,今日的情形也是他人做局,那称呼呢?朕亲耳听见你唤凤宜为‘凤儿’,难道你还想说是朕听错了?秽乱后宫,若不是朕顾念着跟宜嫔这些年的情分,早就处死你们两个了。”
听到“处死”二字,段书茗不禁打了一个冷颤,他自是不怕死,可他不能让凤宜有任何闪失。眼神中,闪过了一丝纠结与犹疑。
康熙自是没有错过段书茗的一举一动,清楚自己的话触动到了段书茗,他紧紧地盯着段书茗的眼睛,一字一句地沉声道,“朕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段书茗沉默着,表面平静如水,内心却做着激烈的斗争。他不知道如若告诉了康熙真相,康熙又会怎样对待凤宜。可是如若不说出真相,如今这般情景,他绞尽脑汁却也是想不出其他可以圆过去的说辞。心中不禁暗骂自己,当时既已察觉有诈,怎生还脱口而出了“凤儿”二字。
未等段书茗心中骂完自己,却听康熙不耐烦的声音传来:“段书茗,朕的耐心是有限的。你若是无话可说,朕立刻就下旨”
段书茗难得露出焦急的一面,忙打断了康熙的话,沉重地说道,“不,我说。”
段书茗一五一十地向康熙说出了凤宜身世的秘密,却是有意隐去了他们的爹娘是前明忠臣这一信息,只道妹妹小时候意外走失。
“不可能,秀女选拔历来严格,怎可能有身份不详的女子入选。即便如你所说,三官保当年收养了凤儿,可郭络罗氏向来忠烈,是断不会把她送入宫中的。”康熙说的斩钉截铁,随即,拿起桌子上的一本密折递给段书茗,意味深长地说道,“至于你,怕也只是你养父母的一颗棋子罢了。”
段书茗仔细地看完了密折上的内容,向来处变不惊的他,此时却是冷汗连连面如死灰,双手颤抖着,竟是拿不稳那密折,瘫坐在地上,喃喃道,“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那一夜,康熙和段书茗二人均未从乾清宫离开。无人知晓二人说了些什么。然而翌日,两则消息震惊了整个紫禁城。一则是凤宜被禁足的消息,二则则是滴翠被封为慎答应。只是凤宜被禁足的原因却变成了因康熙看上了自己的宫女滴翠而吃醋顶撞了康熙。一时间,后宫议论纷纷。
起初,大家都以为康熙只是图一时新鲜。想那滴翠即便是有几分姿色,然终归是宫女出身,身份低微,见识浅薄,必是用不了多久便会被康熙厌弃。然谁承想,接下来的大半个月,滴翠竟是天天侍寝乾清宫,即便之前受宠如凤宜,也未曾有过这般的恩宠,一时间,后宫哗然。有嫉妒滴翠的,有同情凤宜的,有唇寒齿亡伤感自己的,当然也有人坐不住了。
“啪”的一声,小巧精致的茶杯砸落在地,瞬间支离破碎。
“主子,您息怒啊,别气坏了身子。”一宫女打扮的人轻声劝慰道。
那被唤作“主子”的人此时竟是气的脸色煞白,愤然道,“原只想着打压宜嫔,却未曾想到竟是便宜了滴翠那个小蹄子。宜嫔倒是被禁足了,可本宫还是照样见不到万岁爷。瞧这架势,滴翠那小蹄子怕是总有一天要踩到本宫头上去了。”
“主子,您且放宽心。她现如今也不过是个答应罢了,怎能跟主子您相提并论啊。”小宫女重新为自家主子奉上茶,继续劝慰道,“再者说,她能有今日的恩宠也是仰仗着主子您,她无家室可依靠,也只能依靠您,您倒是可以看看该如何利用她的恩宠扶持您,这方是正事儿。”
“你说的倒是在理,希望那小蹄子能有这般觉悟。”
再说这翊坤宫,自从凤宜被禁足后,便是门可罗雀。一众下人竟也是人心惶惶,生怕被牵连,干活便是心不在焉,更有甚者,竟是开始私下找下家了。
看着大家各怀私心,小桃气哭了好几回。凤宜倒是看得开,索性唤了众人把话敞开了说,“本宫如今的境遇你们也看到了,日后怎样还未可知。若你们有人想离开,本宫不拦着。想走的,去小桃那儿领一锭银子,现在便可离开了。”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竟是沉默,大家都静静地站着,只用眼神交换着心中的想法。
沉默了片刻,终有人忍不住了,站了出来,道,“宜主子,奴才一家八口指着奴才养活,奴才对不住您了。”说罢,给凤宜跪下磕了个头后,去小桃那里拿了银子离开了。
这有人开了头,剩下的人便也再无顾忌,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已走了大半。
待人群渐渐散了,凤宜望着还剩下的几个太监和宫女说,“你们确定不离开么?”
几人纷纷跪下,齐声道,“奴才(奴婢)愿与主子共患难。”
凤宜欣慰地点点头,含笑道,“好,很好。你们且放宽心,本宫日后自不会亏待你们。”说着,上前将几人一一扶起,又回头吩咐小桃道,“小桃,给他们一人两锭银子。”
“奴才(奴婢)谢宜主子。”几人忙谢恩。
凤宜挥挥手,轻声道,“本宫也乏了,你们领了银子便退下吧。”
“是。”小桃领着几人下去了,屋内,只留下凤宜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