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宫宜妃传》雪凝香

29、水落石出

　　转眼凤宜已出了小月，虽说有段书茗帮着她调养，但终归是小产过于伤身，再加之凤宜思虑过重，一个月下来，竟是越发消瘦。每每段书茗来翊坤宫时，都忍不住叹气，一再叮嘱凤宜要多吃点。
　　自从出了小月，凤宜便在翊坤宫待不住。许是因为这里留有不好的回忆，她更愿意在外面闲逛。初时，小桃是反对的，外面寒风凛冽的，生怕凤宜着了凉再次病倒。可拗不过凤宜执意要出门，想着自己主子出去散散心也好，倒也随她去了。只是每次出门必是带齐了装备，披风、手炉一样都不能落下。
　　这日，凤宜又在宫内闲逛，竟是不经意间又走到她和康熙初见的那个梅园。这承载了太多回忆的梅园，凤宜原是抗拒的。转身欲离开，一旁的小桃却是提议道：“主子，您也走了半天了，怕是累了吧。奴婢看不远处有个亭子，去歇息一下可好。”
　　小桃这般说，凤宜方觉疲乏，索性顺了小桃的意，去那亭子处歇息。
　　小桃拿出垫子垫在石凳上，方让凤宜坐下。凤宜放眼望去，满眼皆是雪白和红艳的梅花交错，伴随着阵阵清香，凤宜竟是看呆了神。往事一幕幕的闪过，明明不过双十的年纪，却仿佛经历了一辈子。这些日子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儿，多到她已不能承受。
　　一旁的小桃望着神游中的凤宜，不禁轻轻的叹了口气。这些日子，自家主子变了太多。曾经爱热闹的她，如今却是越发喜欢独处了。而每每她独处时，却是十有九次是在发呆，甚至有时一愣神便是几个时辰。小桃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唯一能从凤宜紧蹙的秀眉中判断出她是忧愁的。
　　主仆二人一坐一立，各怀心思，竟是都没注意到有人正慢慢靠近。
　　直到那一袭明黄出现在眼前，小桃方回过神来，正欲请安，却被康熙拦了下来，并示意她不要出声。
　　因着凤宜是背对着康熙来的方向，再加上她沉思的太过专注，竟是未曾感觉到康熙的到来。
　　康熙也是无意中走到梅园的，原本是想散散心，倒是不知不觉走到了这里。他也未曾料到会在这里偶遇凤宜。原是不想打扰她的，可却是鬼使神差地走上前来。许是太久未见她了，此刻思念再也抑制不住，促使他只想走近点，离她再近点。
　　许是康熙凝视着凤宜的眼光太过炽烈，凤宜似乎感觉到什么，转过身来，却发现康熙近在咫尺。似是被那一袭明黄刺了眼，竟又是呆立在原地。半晌，方回过神来，稍退了一步，微微拉开了两人的距离，竟是跪地行了大礼，“给万岁爷请安。”
　　康熙欲上前扶起她，却听她冷冷地说：“万岁爷，您忘了上次见面，臣妾说过什么了么？”
　　康熙知她所指的是不想见到自己，却终归是不愿忆起她那决绝的话语，神色略显尴尬，只道，“地上凉，你先起来再说。”
　　“万岁爷您走吧，臣妾也不用起来了，兹当跪安了。”凤宜却是不领情，冷言回道，那神情大有一副你不走我就不起来的架势。
　　这般被人当面顶撞，还当着下人的面，康熙只觉面子上过不去。一想到孩子的事儿明明已水落石出，可自己却顾虑着她而隐忍至今。而偏偏她却不领情，还这般与自己生分，康熙不禁觉得自己憋屈。虽说作了多年的帝王已让他养成了宠辱不惊的习惯，可不知为何面对凤宜时他却总是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此时，帝王的脾气上来，却是脱口而出：“凤宜，你闹够了没！”
　　“我闹？”凤宜原就还怨着他，如今听他这般指责，不禁怒火中烧，竟也是口不择言，冷哼道：“倒不记得是谁亲手杀了自己的孩子。”
　　“你！”康熙气结，一双手不禁握成拳状，竭力欲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只那火气却是越来越大，一点即着。
　　一旁的小桃自是感受到了康熙抑制的怒火，生怕自家主子再说出什么大不敬的话来。又见凤宜还跪在地上，这天寒地冻的，生怕她又冻出病来。一咬牙，倒也是顾不上康熙的嘱咐了，扑通一声跪倒在两位主子中间，道：“宜主子，害您的人是兰贵人啊！”
　　“小桃？！”康熙和凤宜同时唤出来声，康熙未料到小桃就这般说出了真相，凤宜却是惊诧于小桃说出的话。
　　“你说什么？”凤宜不可置信地望着小桃，似乎想证实方才只是她听错了。可小桃坚定的表情却打破了她的幻想。凤宜只觉天旋地转，一时间急火攻心，竟是晕了过去。
　　“凤儿！”康熙眼疾手快，捞起地上的凤宜打横抱起，“回翊坤宫，小桃，快，传太医！”

　　待凤宜醒来时，睁开眼便望见坐在床畔的康熙。一时间竟是有些愣神，半晌方忆起晕倒前的种种。丹唇轻启，问道：“真的是她？”
　　凤宜的平静倒是康熙始料未及的，微微一愣，方点头，“是。”
　　意料之中的答案，凤宜闭上了眼，一行清泪从眼底滑过。半晌，方复又睁开眼，一双还蒙着雾气的明眸望向康熙，似是祈求道，“我能见见她么？”
　　“好。”康熙回的干脆，似还想说什么，却是欲言又止，只伸手拭去凤宜脸上的晶莹。
　　凤宜难得的没有躲闪，贝齿轻咬红唇，聪颖如她，又怎会不知康熙将真相瞒着她的一片苦心。不是没有感动，只如今的她，竟是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帝嫔二人各怀心思，竟是相顾无言，静谧的屋内，唯留一声叹息。

　　当凤宜再次来到储秀宫时，只觉恍若隔世。康熙虽未撤去兰新贵人的封号，却也是下了密旨将其禁足于此，一众奴仆早已分配到他处。曾经生机勃勃的储秀宫，此时竟是比冷宫还萧条。
　　驻足在储秀宫门口，凤宜不禁打了个冷颤，小桃见状忙道，“主子，屋外冷，进屋吧。”
　　凤宜深吸一口气，既是自己要来的，终归是要面对的。扶着小桃的手，莲步轻移，向室内走去。
　　只见兰新一人坐在正殿，素面朝天未施粉黛，一头青丝随意散落，见到凤宜却也未现惊奇之色，只微微颔首，道，“姐姐来了。”
　　此情此景，倒是让凤宜有了一丝错觉，仿佛她只是如往常般来串门。小桃自知她二人有私话要说，自觉关了门守在门外。
　　望着眼前淡然自若的兰新，往事一幕幕的在脑海浮现，从年少时在府中的日子到进宫后的点点滴滴，凤宜实在是不明白，究竟是什么让自己的亲妹妹对自己痛下杀死。凤宜张了张嘴，然千言万语此时竟是不知该从何说起。
　　见凤宜半晌无言，倒是兰新先开了口，“姐姐不是来兴师问罪的么？如何这般沉默？是，我承认，所有的事儿都是我做的，姐姐想从哪件听起呢？”
　　“为什么？”凤宜的声音有些沙哑，眼睛红红的，盯着兰贵人，似想看透她的内心。
　　“呵，为什么？姐姐你那么聪明，难道还不知道原因么？”兰贵人冷笑一声，却是端起手边的茶品了起来，半晌，才幽幽说道，“我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