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宫宜妃传》雪凝香

15、天花

　　自从有了五阿哥胤祺，日子倒是过的快了起来。以前每日里都只是盼着康熙的到来，如今有了儿子，凤宜的心思倒是一大半都在孩子身上，这般宠溺有时连康熙都不忍吃醋。
　　转眼间胤祺已经半岁了，虽年岁还小，可那一双大眼睛却是灵动有神，透着一股子聪明劲。又乖巧可爱，倒是个人见人爱的小家伙。
　　这日，康熙下了朝便来看凤宜母子。遣退了下人，也未着人通报，康熙轻轻地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画面竟让他有一丝晃神：小小的胤祺在床上自娱自乐地爬着，凤宜坐在床边一针一线地为胤祺绣着肚兜，时不时抬头望下自己的儿子，嘴角扬起的弧度满是浓浓的母爱。
　　呆呆地望了一阵，康熙却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胤祺他在爬！他会爬了！莫名的激动让康熙冲到床前，一把抱起儿子高高举起，兴奋地道：“祺儿会爬了！凤儿，咱们的儿子会爬了！”
　　突然出现的康熙倒是把凤宜吓了一跳，娇嗔道：“您来怎也不通报一声，这般冲进来，若不是看见您这身龙袍，臣妾还以为进了刺客呢。”
　　“若是让人通报了，朕许就看不到祺儿会爬了。”康熙一边说一边高高举起胤祺，逗着胤祺咯咯笑个不停。
　　凤宜却是又好笑又无奈的摇了摇头，“祺儿几天前就会爬了。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儿啊，瞧您激动的。”
　　“祺儿前几天就会爬了？朕怎不知？”康熙不免失望，竟是错过了他第一次爬。
　　“您这几日未来，自是不知喽。”凤宜撇撇嘴，从康熙手中抱过胤祺，亲了亲他的小脸却是亲不够。
　　“呦，这是怨朕了。”康熙搂过凤宜，只道，“这几日却是政事繁忙，倒是疏忽你们母子了。”
　　凤宜自然而然地靠在他怀里，柔声道：“怎会怨您，知您近日繁忙，可也要保重龙体啊。臣妾听李德全说，您近来常常批阅奏折到深夜，这怎生是好，您自己不在意，臣妾可是心疼紧了。”
　　“这个李德全，这点小事儿还巴巴地告诉你！”凤宜的话康熙心生暖意，这后宫，真正关心他的又有几个呢？“好了好了，朕听凤儿的，日后不那么晚了可好？”
　　凤宜却是不领情地撇嘴道：“您也就会哄我罢了。”
　　“怎会呢！”康熙讪讪地道，又见一旁放着的肚兜，却是幽幽地说道：“又给祺儿做衣服呢？朕看都做了好几件了吧。朕可还没穿过你亲手绣的衣服呢。”
　　凤宜好笑道：“您这是跟您儿子吃醋呢？”
　　“朕不管，朕也要！”康熙玩心大起，竟是耍起了无赖。
　　凤宜扶额，一副无奈状：“罢了罢了，明儿就给您做成了吧！”
　　康熙目的达到，开怀大笑道：“这才是朕的好凤儿！”
　　凤宜怀中的胤祺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望着康熙，不知自己的阿玛为何如此开心。许是受到康熙的感染，小家伙倒也咯咯笑起来。
　　凤宜见状玩笑道：“瞧您儿子都笑您呢！”
　　康熙眯着眼睛，抱过胤祺，用胡子去扎他道，“你个小东西竟然敢笑话朕，嗯，看你还敢不敢笑！”小家伙却是咯咯笑的更开心了。
　　望着眼前笑闹成一团的父子两，凤宜也是笑靥如花，这便是家，这便是幸福吧。愿能一直这样幸福下去。

　　然而幸福往往是短暂的，苦难的开始总毫无征兆。命运突如其来地伸出手，把种子埋下，幽秘地笑着，等待开花结果的一天。
　　已是初夏，正值槐花开放的季节，院子里的槐树早已是白茫茫的一片，远远望去倒像是翠绿的枝头挂了一层白雪。一阵风吹来，片片槐花盈盈落下，若一只只蝴蝶般飞舞在空中。随之而来的还有那缕缕幽香，此情此景，不禁让人心旷神怡。
　　望着窗外的美景，又望向身畔的孩童，凤宜脸上满是笑意。手上绣着衣服，脑海中浮现那一袭明黄，想着他孩子般的耍无赖要自己给他绣衣服，凤宜不禁好笑，然手上的活却是加快了速度，想着他收到这衣服时会是怎样的表情。
　　“主子，您歇会儿吧，都绣了一上午了。”茶已换了几盏，眼瞅着自家主子还没有休息的打算，小桃不禁开口劝道。
　　“手上的功夫，哪就那么金贵，无碍的。早日做好才是正经。”凤宜笑笑，纤纤玉手依旧没有停下来。身畔的孩童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似是抗议额娘对自己的忽视。凤宜这才放下手中的活，抱起孩童低头逗弄着。又想到什么，抬头对小桃道：“祺儿的米汤怕是熬好了，你给端来吧。”
　　“哎，奴婢这就去！”小桃应道，刚要转身，却被不经意瞥到的一幕惊出声来：“五阿哥，小心！”
　　凤宜方才低头望去，却见胤祺胖嘟嘟的小手正向桌上的茶杯伸去，眼瞅着一杯热茶就要向他胳膊上洒去。凤宜顾不上思考，下意识地自己侧身去挡，一杯茶全都倒在了她右胳膊上。
　　“主子，您没事儿吧？”小桃忙上前，所幸茶水不是太烫，又隔着层衣服，虽如此，凤宜如玉般的胳膊却已微微发红。“都愣着干嘛，赶紧去拿烫伤药啊！”小桃吩咐着一旁的小宫女。忙有人去拿药，又有人上前收拾桌子。
　　“祺儿可有事儿？”凤宜却是顾不上自己，上上下下看了胤祺好几遍，确认他无事后才放下了悬着的一颗心。
　　“小桃姐姐，药拿来了！”琴儿拿着药递给小桃。小桃接过，刚要给凤宜上药，凤宜却说道：“不碍的，你先去把祺儿的米汤端来吧，他怕是饿了。”
　　“可主子”小桃甫一开口，一旁的琴儿接话道：“小桃姐姐，你伺候主子上药更衣吧，我去端米汤好了。”
　　凤宜视子如命，旁人终究是不太放心，因此胤祺的饮食向来都是小桃负责的。见琴儿开口，小桃却有些不放心，刚想开口拒绝，凤宜却道，“也好，那琴儿你去吧！”
　　见主子开口了，小桃也不便多说什么。替凤宜上了药更了衣。琴儿端来了米汤喂了胤祺，奶娘抱下去午休去了，一段小插曲告一段落，此不赘诉。
　　原以为不过如往常般平淡无奇的一天，然而悲剧总是突如其来，让人措手不及。
　　午休起来，凤宜刚梳洗完毕，却见奶娘满是慌张地跑来，一进屋便径直跪下道：“娘娘不好了，五阿哥发热了！”

　　待康熙到时，见到的场面让他心中一紧。凤宜抱着胤祺泪流满面，一旁把脉的太医眉头紧锁。三两步走上前去，望向凤宜怀中的胤祺，只见他小脸通红，从脖子往下已起了黄豆般大小的红疹子。此番情景，康熙不觉头皮发麻，这症状，倒是像极了不敢往下想，忙问道：“五阿哥如何？”
　　一旁的太医扑通一跪，扣头道：“微臣有罪，瞧不出病因。但看着似是天花。”
　　一句“天花”让康熙和凤宜都呆住了，虽是早就猜测到的，可真说出来却如晴天霹雳般，震的人喘不过气。
　　“天花！天花如何诊不出来？又说什么瞧不出病因？”康熙怒极，“去把太医院所有的太医都找来。朕就不信，堂堂太医院的太医们，还能查不出病因！”
　　话虽如此，可如今见胤祺这症状，康熙难免心中不安。复见凤宜早已哭红的双眼，软声安抚道：“别担心，有朕在呢，祺儿不会有事儿的。太医说了未瞧出病因，许不是天花呢。”一番安抚下来，凤宜方微微平静下来。
　　正说着，太医院的太医纷纷赶来，一个个脸红气喘，怕是一路小跑而来。一番会诊下来，却是得出同样的结论。
　　“怎么会！不，我不信！段太医呢，我要找段太医！”一听这样的结论，凤宜不免激动起来，天花，如若真是，她的祺儿怕是凶多吉少。此时，未见前来的段太医成了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段太医呢？怎么不见他来？”康熙沉声问道。
　　“回万岁爷，段太医他他休假回老家了。”为首的太医小心翼翼地回道。
　　“怎么偏偏这时候回老家了”康熙喃喃道。
　　“万岁爷，娘娘，五阿哥他微臣斗胆，怕是需要速速离宫。”为首的太医进言道，额头上却已满是冷汗。这五阿哥在康熙心中的地位他怎会不知，可如若真是天花，不离宫的话，怕是后果不堪设想。
　　康熙愣怔了，诊不出病因却又像天花，这叫他怎么办呢？如是天花，按规矩，怕是要将胤祺移出宫去。可胤祺那么小，真若出了宫，怕是
　　凤宜扑通跪倒，哭求道：“万岁爷，祺儿还那么小，若是出宫，这番来回折腾他如何受得住啊！太医不是也说了嘛，还未确定就是天花啊。万岁爷，就让祺儿待在宫中可好，臣妾保证不带他出门，就待在这屋中，求您了。”说着，竟是重重叩首下去。
　　康熙忙拦住了她，欲扶她起来，可凤宜却是说什么也不肯，只一双泪眼望着康熙，满是祈求。康熙不敢去看她的眼睛，他怕自己会心软。此时，他多么希望自己仅仅是一个父亲，然而他不是，他除了是胤祺的父亲，还是一国之君。他没有办法因为一个胤祺而破了规矩，他更不敢去冒险，不敢以整个皇宫的人的性命为赌注去徇私情。他无奈，第一次竟厌恶极了万岁爷这个身份。
　　见康熙不语，凤宜知他已做出了抉择。她的祺儿，怕是难逃出宫的命运。她抬眼，无限悲戚的望了他一眼。他终究不仅仅是祺儿的阿玛，他还是一国之君呵。
　　叩首下去，再抬头时却是绝决的眼神，那眼神，竟看的康熙心惊，似乎什么东西在无形中流逝，未及他深究，凤宜却已开口道：“万岁爷，既然按规矩祺儿要出宫，臣妾无话可说。但请万岁爷看在祺儿尚小的情况下，允许臣妾一同出宫照料。”
　　“不行，你未出过天花，万一被传染了可怎生是好？”康熙却是未经思考，脱口而出。
　　“如若祺儿有个什么闪失，臣妾自也生无可恋。天花而已，我又有何可畏惧的？”凤宜却是头一次拂了康熙的意，此时她的心中眼中却是只有胤祺。
　　“你”知凤宜铁了心要跟胤祺一起出宫，康熙竟是无力反驳，“罢了罢了，宫外不远处有一别院，你便带着祺儿去那儿吧。”康熙摆摆手，突然觉得身心俱乏，罢了，她要去便让她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