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情季节》爱赫

2、忘情季节(第二章)

　　第二章

　　夏天的天气变化很快，白天还是阳光普照，现在已是大雨将至。厚实的云层一块摞着一块，天地之间的距离似乎压缩了，狂风阵阵大作。深夜的街道上行人稀少，而少有的几个人更是行色匆匆的往家赶着。偶尔的闪电划破天际，映照着天地一片惨白。李翌跌跌撞撞的走着，似乎丝毫没有觉察到身边的轰雷声。
　　身体在屋外的冷风中，心却好像还留在刚才的接风酒会上。耳边还可以听到杯觞交错的喧闹声。酒会上，徐晖得体的态度轻易赢得了所有人的好感。就连尹琳也难得的露出了笑容。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的眼光紧紧追随着，一如十年前，当自己发觉时，眼睛和思维已紧跟着徐晖，这样不是又在重蹈覆辙了吗？不可以！在徐晖心里 ，大概早就想遗忘了十年前的那段岁月吧！因为在白天的会上，他只是很平常的打了招呼。
　　“李老师，好久不见。”看周围人投来了询问的眼光，徐晖笑着解释： “我实习时跟的就是李老师，不过后来李老师调走了就没见过面。”他说话的语调轻松和谦逊，就好像再平常不过的师生会面。后来少之又少的对话不过是普通的寒暄。他这 样平常的对待着自己。李翌想着或许是徐晖也不想再提起那件事的暗示，于是慢慢地放下心来，而同时一种失落感却渐渐的涌上了心头。毕竟他当年是那样执著的看着自己，一遍遍的呼唤着：“老师，老师······” 感觉到自己对这件事实介意着，李翌在不经意间，喝了许多酒。
　　胃里涌上一阵阵酸涩的液体，强压后，喉咙间留下了烧灼的感觉，捂着咽喉，李翌痛苦地蹲在路边，再一次的涌上酸液时，他终于呕吐了起来。每一次呕吐时，腹腔里的内脏都向前推着，想着会不会把内脏给吐出来的李翌被口鼻酸臭的液体刺激着，眼泪流了出来，却顾不上去擦，只是歇斯底里地呕吐着。
　　突然感到背上一阵温暖，什么人用手轻抚着自己的背部，随着这阵温暖，痛苦慢慢地减少了。李翌抬起头，朦胧的视野中隐约看见了一个少年的轮廓。含糊不清的说了一句 ：“……是、是你啊……”就此意识陷入了一片黑暗。 >
　　又是那片空地，秋风在耳边呜哽着。青年还是站在草丛中，绝望地凝视着自己。李翌拼命地跑过去，却被疯长的枯草绊倒了，挣扎着抬起头，青年却早已不知去向，“不要 ，不要……”李翌慌乱地大喊着：“我不要一个人被留在这里——”
　　猛地睁开眼睛，熟悉的房间里一片黑暗，还好，是做梦。李翌发觉自己浑身是汗，刚想起身却发现一团温暖的物体靠在自己身边。仔细的看看，一张熟睡中的少年的脸靠在自己胸前。睡梦中的少年脸上洋溢着天真的表情，看见了这张脸，李翌却如遭雷击一般 ，用力摇醒少年，却说不出话来。
　　睡眼惺忪的少年茫然的坐了起来，刚醒来的一瞬间脑中还无法反应什么，只是呆坐着。过了一会儿渐渐清醒起来，四处张望了一阵，看清了李翌的位置，又挨了过来，粘在李翌身边，舒服地闭上了眼睛。
　　“喂……”推了推少年，他没有任何反应，李翌只好用力推开他，少年终于醒了过来。
　　“你为什么会在这儿？”李翌努力地抑制住心里的紧张和愤怒，尽量平缓地问道。
　　少年指着自己，说：“你带我来的。”
　　我？李翌皱着眉头，努力地回想，自己好像喝醉了，跌跌撞撞的在路上走着，然后就没什么印象了。或许真是自己喝醉后带他的吧！可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李翌声音严厉起来：“你跟踪我？”看到李翌严厉的表情，少年瑟缩了一下，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
　　见状,李翌更加严厉的盯着少年，“要不是跟踪我，怎么可能那么巧的遇到！？”
　　少年仍不回答，只低着头，李翌只觉得心中愤怒更甚：“说！你到底有什么目的？想勒索我吗？”
　　听到这话，少年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愤怒地瞪视着李翌。
　　感到脸上一阵麻木，李翌隔了一会儿才发觉自己被少年打了一拳，打了李翌后的少年呆立着，似乎不相信自己这么做了，然后推开门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敞开的门随着阵阵狂风摇摆着，时不时撞击到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李翌怔怔的看着，少年这样的跑出去，他才意识到自己说了过分的话。可是，这也不能怪我，这种情况，任谁都会有这样的反应啊！李翌在心中辩解着，谁叫发生过那样的事呢。这样的辩解后，心中却没有一点踏实感，反而越来越不安起来，因为这样漆黑的夜晚一个人跑出去的少年会怎么样，他又要到哪儿过夜？想到这儿，李翌不禁想起了少年脸上稚嫩的表情，会发生什么是吗？心里愈发焦躁起来，可是，他来找自己真的巧遇吗？李翌不能相信，所以还是少管闲事吧。心中的担忧渐渐转向了少年会不会说出那一天的事，或是因为自己的怠慢去科上闹呢？如果他去科上闹事，那么自己的处境该如何？周围人会用什么样的眼光看待自己啊！眼光？不知为什么，李翌眼前浮现出的是尹琳那冰冷而带着嘲讽的目光。一想到这儿，他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冷颤，身体逐渐感到冰冷，意识到门还开着，李翌走过去关上了门，听到玻璃上吡哩叭啦的声音，窗外下起了大雨。
　　持续下了一夜的大雨在早上停了，李翌却是一夜无眠，一会儿胆战心惊，担心少年会把自己的秘密说出去：一会儿又想起徐晖的疏远，还有妻子的离开，脑子里始终充斥着杂乱的思绪，无法平静下来。
　　当屋子里渐渐亮起来，李翌只好起床，他知道一夜无眠让自己看起来更潦倒，可是没办法，因为今天是休完假的第一天上班。
　　整理了一下，拉开门，随着门的打开一个什么东西随之倒了进来，让李翌吓了一跳，仔细一看却原来是少年。他一动不动的蜷缩着，几缕湿发紧贴着额头，苍白的吓人的脸色中带有几分异样的红润。胸脯随着急促的呼吸上下起伏。似乎是淋了很长时间的雨，因为整个人看上去就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不断有水顺着身体滴下。
　　“喂……”尝试着推了推少年，他一动不动。伸手抚上少年的额头，“哇……”烫得吓人，李翌缩回了手，没多想，他把少年抱进了屋，帮他换下了湿衣服，擦洗了身体，从冰箱里取出冰块做了冰袋放在少年腋下。然后跑到了附近的药店买了退烧药，喂少年吃了下去。
　　一直忙碌着，直到科上打来电话，李翌才惊觉自己竟忘了上班，慌张的编了自己生病的借口后，被电话那边的尹琳用嘲讽的语气数落了一顿，可挂了电话后，李翌却没有往常的沮丧感觉。他回过头去看了看熟睡中的少年，心中竟有一种异样的安心感。“太好了。”他这样想着，少年回到自己家，就证明他没有把这件事说出去的想法，“还可以挽救，太好了。”怀着这种想法，不知不觉地李翌露出了笑容。
　　“……唔……”听到少年发出痛苦的呻吟，李翌连忙跑了过去，脸烧得通红的少年并没有醒过来的迹象，大概是梦中感受到了身体的痛苦而不自觉发出了声音吧。
　　看到少年通红的脸，李翌想“该不会体温又升高了？”想着体温如果继续升高下去，就只能去医院了，李翌感到麻烦的叹了口气。
　　还好量了体温后，并没有在继续升高，感到放心的李翌用湿毛巾帮少年擦了擦身体后，坐到少年的身旁沉思起来——
　　他为什么回再次来找自己，李翌一点儿也想不明白，记得两人第一次见面时，自己就觉得这个少年很难琢磨，而且……第一次的见面为自己留下了痛苦的回忆，李翌苦笑了一下，苦涩的回忆也渐渐浮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