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锅乱炖的狗血》寐风狐

5、第五章

　　还没想好怎么把自己的事情跟温亦峤说明白，所以在：“你到底恐惧什么？”这个问题上，他是能躲就躲。

　　有意无意的躲了温亦峤几天后，那日的话题算是勉强被他糊弄过去了。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高看温亦峤了，总觉得他小小年纪，探究人的眼光，能把自己扒光。

　　石念修遥想自己九岁那会，除了穿衣吃饭，打球打架，就跟没长脑子似的，连习都不知道学。

　　越来越觉得，温亦峤跟他家隔壁后搬过来的那个兔崽子有点像，比如过目不忘 ，比如让他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天才。

　　一想起隔壁家那大尾巴狼，石念修就头疼，自从上初中这货搬到对门后，折磨就开始了。

　　明明都是逃课，自己被罚俯卧撑的时候，他却可以坐在老师的位置上悠哉悠哉的看着他，无论他逃课去那，这厮都能出现，仗着自己成绩好，长的纯良，他罪加一等，他无罪释放。

　　想想自己跟个二傻子似的，居然跟那厮斗智斗勇，维持了整个学生时代的不对付，女朋友没交上一个，狐朋狗友也一个没交上一个，要不是自己最后改了高考志愿，还得跟他一个城市读大学。

　　现在可好，再活一世 ，又遇到了温亦峤这样的妖孽。

　　石念修不明白，为什么温亦峤对他的事情都那么好奇，甚至到了在他不说实话后，还会用那种被伤害的眼神看着自己，眼睛里面都是红血丝。

　　感觉自己很怨啊，他也想说实话，可怎么跟他解释，自己看起来是一九岁小孩，其实住了一个多活二十三个年头的灵魂。

　　让温亦峤相信自己并不难，问题温亦峤以为自己是夺舍别人的大能怎么办，到时候他就是浑身是嘴都说不清。

　　把飘散的思绪收回，石念修克制自己，不要一站在这里就忍不住胡思乱想。

　　跳还是不跳，赌命般的抉择真的好难。

　　站在一侧的悬崖上，下方就是深不见底的大裂谷，少年穿着一身灰布衣，像是一支不起眼的枯枝，往前挪了挪，一粒石子落下去，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了风里。

　　这悬崖下就是那处，就是他平时修炼的寒潭，从上往下望，都看不到水光折射出的银色，可见这有多深了。

　　已经来这里考察两天了，每次站在这里，双腿都会忍不住的发软。

　　第一次从早晨看到了晚上，愣是没敢跳下去，第二次，他聪明了，带了两壶酒，寻思灌醉自己就敢跳了，可酒喝完了，依旧清醒，没想到穿越一世，最大收获就是他再也不是那个一瓶就倒的他了，简直被玩吐血了。

　　不想再往下看，看的再久，晕高依旧晕高，石念修转而看着天，看了一会，略带些不甘心的酸意。

　　“都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我难道真的要输了么？”

　　天上的风拖着云变换样子，此天总给他一种可触碰的感觉，仿佛一张手，就能触碰到界限，不再高不可及，反而是苍穹有罩，打碎了，才是真的晴空万里，秋高气爽。

　　收回手，转过身，一步步后退，他对着自己说：“活着是为了开心，再开心，我不想亏欠，不想妥协，不想伤天害理，不想后悔，也不想留遗憾，现在活在修仙世界里，我也不想活个什么天荒地老，就想试试乘风破浪，临云海之上，是什么感觉。”

　　坠落到寒潭里，谭水很深，他屏住呼吸，坠入了自己从来没能到过的深度。

　　再深下去是一片漆黑，越发浓郁的水灵力冲击着他的灵脉，汇集到一直冲不破的那层屏障上了。

　　感觉灵力只要被磅礴的水灵压推一把，或许就能撞击进入他的灵脉，他修习闭气修习了很久，可惜毕竟是不能修行灵力，再深再久他就要到极限了。

　　嘴角溢出一串细小的泡泡，他在深谭寒水处运行功法，周围水压巨大，可是围绕灵脉的那层层的水灵力还是不能帮助自己冲开一直禁闭的灵脉。

　　直至沉入最深谭底，他感觉触摸到了一层冰冷的寒石。

　　瞬间周身一震，寒石透出最纯净的寒水气，刺的石念修灵脉剧痛，他喊不出来，双手紧紧握着寒石，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就在寒潭中下段，一尾红色的小鱼拼命的往下游，可它游不下去了，它拼劲所有力气，冲破水中足以撕碎它的寒流，想要继续往下游。

　　它的血肉一点点寒水灵力冲刷，小红色鱼尾还在不停的摆动，往下冲，遍体凌伤也要游下去。

　　那个人遇到危险了，他需要它，只要自己再大点，再大一点点，就能有力气游下去了，直到全身血肉耗尽，灵力散尽的最后一刻，残破的鱼骨随着水流不甘心的往上飘。

　　疼痛蔓延全身，被摧残的灵根涌入大量带着寒冰的水灵力，石念修嘴角的血一股股流入谭水中。

　　就在他撑不住即将堕入黑暗之即，一丝丝红色随着寒冰水气进入他的灵脉中。

　　一股看不见的灵力波动，拖着石念修往上游去，气若游丝的石念修涌出水面，嘴里大口的吐了一口血。

　　白玉般的手扶着岸边，手骨上肉眼可见的冒着寒气，石念修用他的意志支撑着，相比寒潭中的幽暗静冷，能听的到各种声音，能吹着风的外面更能让他清醒些。

　　耳朵中流出鲜血，灰衣破碎，从水中爬到岸上，石念修席地而坐，散乱的头发，凌乱中带着水气，发梢冻结，他感觉浑身都极冷，只有流动的血还是热的。

　　石念修用灵识探查周身，虽然受到了重创，可他终究是冲开了这灵根。

　　他真的成功了。

　　石念修轻：“咦”了一声。

　　看到了灵脉里缠绕的一股熟悉的灵气，红色的，一丝丝的，汇聚起来是一尾红鱼的样子，微弱，被他的灵脉里面的寒气排斥着，冲击着。

　　红鱼的红色慢慢变淡，鱼身也变小了一些，就在他们灵识交汇的那一刻。

　　石念修看到了红鱼死去的瞬间，看到了它迎着寒流往下游的样子，遍体凌伤，鱼头却依旧向着更深的潭底。

　　湿气模糊了他的眼睛，回应他的是红鱼欢快的摇尾。

　　留住它。

　　看着被自己霍霍的一团乱麻的身体，想着自己用什么办法，可以成功将红鱼这一缕残魂容纳进来。

　　最后他把目光停留在了血脉上，他的灵脉汇聚在下腹位置，他尝试引导着红鱼残魂，划破体内的血管，血气外溢，血气与灵气交汇，温暧的血液包容着红鱼的那一缕残魂，为它排档着寒气。

　　没想到红鱼很快适应了这个新环境，仿佛他原就属于这里，随着血流游走在他的周身，最后停在他胸口，随着他的心脏而跳动。

　　安顿好了红鱼后，石念修开始梳理自己这个吸入过多寒水灵气的躯体，再不解决，他的灵脉就会因吸入过多转化不了的灵力而被撑爆了。

　　石念修睁开眼，看着双手，因为手掌是直接吸入寒石蕴含的灵力的载体，现在指尖已经有石晶化的趋势了，再这样下去这一双手一定会废掉。

　　此刻，寒潭中一股股寒流上涌，石念修看着被打到岸边的那个白色鱼骨，眼睛一亮，他认出来了，那是红鱼的身躯，他用微微僵硬的手指将其捞起来，小心的放在手掌心。

　　游走的红鱼残魂，仿佛有了感应，从心脏处游到他的眼边，化成红鱼的样子，浮出皮肤表面，也看着这个白色鱼骨。

　　石念修用手指轻轻摸了两下眼下的它，似是安抚，他温柔的说：“以后我就是你新的躯体，你想去哪，我就带你去哪，你想看什么，我们就去看什么，有一天，你想要一个新的躯体了，我一定想尽办法做到。”

　　石念修把鱼骨头放在怀里，小心翼翼，他似是听到了一声轻轻柔柔的答复。

　　欢快的，好奇的，犹如孩童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