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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地主家的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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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念修一手捂着已经露出绿色叶子边的泥土球,一边跟温小少爷伸手,白玉般修长的手指张开。
温亦峤看着石念修张开的手骨,迷茫着将自己的手搭握上去。
感到一阵黑线划过眼角,石念修一下子拍开他的手,食指与拇指摩挲起来,看着还在装傻的人,他咬着牙,尽量把想要暴揍对方的念头压在平声细语中说到:“知道这什么意思么?温少爷,想吃可以,先拿灵石。”
温亦峤点点头,悠悠的开口:“这白羽鸡上的涂料好像是我家药田里的三年香芝草,三年柠汁,还有出自我家后厨房的花间蜜,栀子油,各色香料,这白羽鸡肚子里塞的灵谷,貌似也我放在树下的五灵仙谷。”
越听越感到头疼,不说地主家都是傻儿子么?这厮简直奸商啊!打土豪分田地的梦想算是碎了,一个眼神都不想再给温亦峤,他老老实实坐下,分离叶片与鸡肉烤至酥脆的外皮。
温小少爷坐在头顶的树枝上,看着忙碌的石念修。
石念修中途也看了温亦峤一眼,感觉人生很灰暗,人家吧,少爷的干活,他吧,咸鱼的干活。
连剥开的残叶在他眼里都倍感凄凉,认命吧石念修,别想翻身了。
两个少年把一只鸡瓜分,过程是石念修风卷残云,衬托的温亦峤一身贵气优雅,慢条斯理。
吃饱喝足后自然就会觉得困觉,看了一眼打斜的太阳,石念修也不管温少爷了,独自爬到了一根粗壮的树杆上,拿着两片绿叶充当眼罩遮着双眼,一头乱发没有束起垂在树干上,他准备美美的睡个午觉先。
阳光掩盖灰暗,宁静的下午时光里,连一向自律刻苦的温亦峤都坐在了石念修上面的树支上,低头看着睡去的石念修,感觉到了一种安宁。
将身上的外套解下,一股风力托这薄黑的的外衣,盖在了石念修身上,温亦峤重新束好腰带,里衣的金白色丝绸流淌
他自知自己这一生注定不得洒脱,他要承载所有人的期待,在这片世界里厮杀,步步尸海,逆天而为的修行。
可就是想看这个人一眼,再一眼。
第一次见石念修时,并没有觉得这个人有什么特别,只觉得他笑的很刺眼,干净的刺眼,微暖的刺眼,开心的刺眼。
在温亦峤的记忆里,石念修只来上了两天学,借了几本书,就不再来了,之后总能看到他在灵田里忙活,再一次认真打量他,是在他们都七岁时,这个少年也要测试灵根了。
温亦峤就看着他在测出天赋逆天的单灵根后,像二傻子一样高喊着:“去他的范进中举,去他的阿Q精神,谁也不能阻挡小爷我,就要咸鱼翻身了!”
他说的这些话温亦峤一句不懂,又觉得粗鄙不通,但当时的石念修在温亦峤眼里,真的是绚丽如红,比天还亮。
那一幕,他唯我独尊,浑身蹦哒,仿佛无数的小人在随他一起欢呼,用大拇指指着自己的样子,都深深印在了温亦峤脑海里。
温亦峤第一次知道,原来发自内心的笑是真诚如斯,笑而傲娇,笑而爽朗,笑而耀眼。
之后他们再没有什么交集,因为石念修的灵根出现了问题,他更多的时间都给了藏书阁。
温亦峤总是不自主的会站在藏书阁外,看着他,看他时而愁眉不展,时而捂嘴忍笑,时而嘴里嘟囔的样子。
将近一年时间里,阳光斑驳的藏书阁上,这个少年一本接着一本的几乎把书都翻了一遍,却也没有找到解决灵根无法吸收灵气的办法。
当你对一个人感兴趣,会有意无意的关注他很多事,目光好像不听自己使唤,总是能在人群里找到他,跟随他。
也是那一年,温亦峤知道了他有一个落魄烂赌,修为一般的低阶修士爹,也知道了他开始练起打猎的本事来 ,好像放弃了修行,也知道他仿佛有心事,在一年中的八月十五那天,看着夜空高悬的圆月,哭的凄惨,醉的悲凉。
那时候,温亦峤像是影子,将自己藏在黑影里,追逐着,偷看着,不触碰,不靠近,有些人总是特殊的,他很幸运,找到了,又很不幸,还不懂如何靠近他。
他们开始交集,是那一次,他在自家的药田里面发现了石念修留下的淡淡痕迹。
他第一反应是石念修病了,出事了,在查看所有草药后,才松了一口气,被拿走的都是一些没有什么作用,但是味道很特别的植物。
至此,温亦峤就像是田里的猹,昼伏夜出,在他家这片药天里,守株待兔。
石念修总以为自己是不小心撞到他手里的。
温亦峤笑了,他可是守了好久呢。
石念修睡得极不安稳,梦中梦魇缠身,他总感觉身后有一个血齿獠牙的妖怪在抓他,偏偏醒不过来,他逃出黑雾中,逃进了曾经高中时的教学楼。
在黑暗的教室内,石念修忍不住发抖,他放弃了藏匿,仿佛只有距离才能给他安全感。
当跑到尽头,逃无可逃时,他打开了一间教室,整齐的椅子叠在书桌上,开着窗户的教室,风卷起藏蓝色的窗帘。
石念修走向窗前,看着天上低沉灰暗的夜空,听着楼道里面的脚步声,听着一个又一个窗户被风开又嘭的一声关上的声音。
身后的手伸出的一刻,石念修选择了纵身一跃,他跳出黑色的夜空,感觉到了真实的下坠感。
现实中,石念修睁开眼。
山里已经是黄昏,万物在黄昏下,都笼上一层黄晕,天就快黑了。
温亦峤用风托起从树上正往下坠的他,石念修握住温亦峤伸过来的手,重新坐回到高耸的树干上。
温亦峤用剑挑起一同掉落的黑衣穿在身上,石念修站起来,风中树叶的味道并没有让他感到安心,平静之后,他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我的寒谭之法,应该是失败了。”
张开手,迎着风,石念修感觉自己就要与风融为一体了,他继续说:“我能在寒谭中感觉到它们,却吸收不了它们,你说我要不要试试,生死之间。”
温亦峤跳下来一层,两人并肩,他抓着石念修的手,带着对方看向他,确认了对方的神色是认真严肃后,他有些发抖,锐利的问:“你在害怕什么?”
我在害怕什么?
石念修避开这个问题,他掩盖刚才话题,故作轻松的灿然一笑说:“我是开玩笑的,我就是想想,真的我可不敢,我有多惜命你是知道的。”
温亦峤还是不肯放开他的手,石念修独自抽回来,拍拍温亦峤的肩膀,说了一句:“别担心,我就是说说,我胆子小着呢,可舍不得拿自己那条小命试。”
温亦峤不相信的眼神里,石念修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还说着什么,片刻,在夜色里,两个人分开了。
转身的那一刻,石念修的小脸垮下来了。
这个预示危险的梦,让他感到一种恐惧,他那个搞事爹带给自己的阴影,就像炸 弹一样,时间越久,越让人有一种倒计时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