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锅乱炖的狗血》寐风狐

16、第十六章

　　姚芷躲在屋内的阴影里，一双眼睛看着外面跪着给她磕头的卢墨。

　　手抚上肚子，她呢喃:“我们母子一世，终究是无缘，现在有他陪我了，我就不留你了。”

　　石念修送卢墨去姜叔那里，外面的天白色暗如夜，没有风，淅淅沥沥的雨丝，落在手里就散了，不成滴，不成珠。

　　姚芷推开门，看着雨，不知道是不是雨丝落在脸上，竟成了珠，连成线，滑落下来。

　　姚芷的指尖触碰到脸上的水珠，像是点胭脂一样讲水珠点到眼角，她笑了，笑容一下子绽艳开，消瘦哀容，变成了风华绝代。

　　她原来就是极美的，不然也不会红颜祸水，一生薄命，这美凋落，再也记不得当年模样。

　　黑暗中开始绽放颜色，姚芷依靠门栏，低声说：“是时候了，石哥。”

　　“我们一家一定会一生一世永永远远在一起。”

　　石念修给卢墨撑伞，一把勾勒三四朵白花的黑伞。

　　卢墨转头，看向身后最后一眼。

　　石念修已经跟老爹说好，去送卢墨一程，大概两三天后就会回来。

　　卢墨转身看向石念修泪流下来，不甘的问：“哥哥，破碎的信任真的那么容易修复么？”

　　石念修认真的想想，撇了撇嘴角，翻个白眼，小脸皱在一起，面目滑稽的说:“难。”

　　搞怪并没有缓和气氛，卢墨更加低落，石念修回头望了一眼，拉着卢墨的手带着他停下来。

　　石念修半蹲下来，看着卢墨流泪的眼睛，石念修的眼睛很好看，像是一汪清水，清澈温柔，还自带眼梢多情笑意。

　　卢墨从来没看过他生气的样子，仿佛永远都不会悲伤，带着温暖与专注。

　　石念修以前不大喜欢李白，更喜欢辛弃疾，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喜欢满江红，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

　　越长大越发现，其实李白的洒脱才是大唐盛世的底蕴，让人看见了生而为人最美好的样子，而杜甫就像是盛世而终的另一面，没有了风花雪月，迎面而来是乱世的颠沛流离，任他再豁达再戏谑洒脱也逃不出来。

　　石念修多希望卢墨能活成李白。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长风万里送秋雁，对此可以酣高楼。

　　石念修手中的这一把黑伞遮挡住两个人，雨顺着伞聚集，沿着伞骨花落，天灰蒙蒙的，一丝秋意，这般的透骨。

　　卢墨看着蹲下来的石念修，伞骨分割出天与地，外界与他们。

　　石念修的声音温柔低沉，像是隔着雨，从伞的骨干深处传出来。

　　石念修对卢墨轻声说：“以前我从来不信命，现在我有一点信了，可是命是会改变的，我不求你求仙问道，长生不老，却希望你能开开心心的，如果非要为一人而活，那就为我而活，我会一直一直看着你，像个家人一样，为你欢喜为你愁。”

　　卢墨问:“那你会永远陪着我么？”

　　石念修摇头:“不会，这世界没有谁可以保证会一直陪着谁，可只要我还活着，我这里就永远是你的家，只要你还活着，我就有一个可以去的地方。”

　　“好，我会记得的”

　　卢墨说的很认真。

　　传来一声四蹄飞翼兽鸣叫的声音，石念修听到后站起来，他沿着伞的外缘，看到一只似马非马，背生双翼的灵兽飞过来。

　　姜叔与温凤都坐在飞兽头部冲着他们打招呼。

　　石念修收起伞，任由雨水滑落到脸上，在姜叔的帮助下，总算踏上了四蹄飞翼兽宽大的后背。

　　这还是石念修第一次坐上这么奢侈的交通工具。

　　灵兽展翅，越飞越高，卢墨忍不住再次回头，直到寨子消失，他才回头，靠在石念修怀里，哭的厉害。

　　姚芷看着忙碌的石猴儿，笑着抚摸自己的肚子。

　　爱的时候轰轰累累，去的时候悄无声息，都是伤人伤及而不自知。

　　这几日都是阴雨连绵，两个人在一起时光过得格外的快，又好像很慢，伴随着炊烟袅袅，无微不至的关怀，好像是上千年都这样过去了。

　　波澜不惊又有滋有味。

　　姚芷被远处的炊烟迷了眼，阴雨天里午后都没有阳光，她直直的看着石猴儿忙碌的身影，又好似透过他看向别处，眼睛没有焦距，许久才重新恢复聚焦，她低声说：“如果没有遇见你，或许我会认命，如果晚一些遇见你，或许现在我就会很满足。”

　　原本是英雄救美的故事，可惜救人的那一个只是一时冲动，被救的那个却把他当成生命里最后的光，所以姚芷才会把生死置之度外对他说：“可不可以带我走。”

　　他是答应了的！

　　石猴儿消失后，姚芷最开始的日子特别难熬，每一次那个人打她，折磨她，她都会告诉自己，再忍一忍，他就会来救你了。

　　可是等啊等啊，等到孩子也没有了，心死了，石猴儿也没有再出现。

　　后来有了墨儿，姚芷最难受反而不是自己的身上的痛快，而是在墨儿被打的时候，她除了哭什么也做不了，最可悲的是她束手无策的时候又想起了石猴儿。

　　千般万般，只有姚芷知道，鲜花烈焰，能杀他的日子，没有几时了。

　　那一夜，姚芷问石猴儿：“以后是不是无论我去哪，你都会陪着我？”

　　得到他肯定的答案后，姚芷安心的睡了。

　　石猴儿只听见她说:“不要再骗我。”

　　羁绊的两端，一端是开始，一端是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