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个梦给你》山雨千层

2、第 2 章

　　“Ruth，开会。”一只手轻轻在程茴然的桌子扣了两声。
　　“马上来。”等程茴然整理好资料到会议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十几个人。
　　她走过去坐在最末尾，旁边是3个和她一样是实习生，这几个月大家都在同一个组，彼此都是竞争关系，面上和气，但私下里关系微妙。
　　毕竟，fc电视台的最终offer没那么好拿到。其实fc电视台只要求实习生一周里上班三天就行，但几乎没有人照做，都是每天打卡，还总是比着加班，这让程茴然头疼，她只能保证正常上班，而不喜欢加班。
　　“Ruth，你的稿件写的不错，但还可以更通俗一些，让观众容易理解，这次的方案就用你这一套了。你等会跟我去演播室里预演下方案里的背景音乐。”Lisa话锋一转，点名程茴然。Lisa是观察栏目的总负责人，下面大大小小好几个子系列节目由她把控，女强人的作风明显，行事果断老练，而其实她也不过三十出头。
　　“好的。”程茴然压住嘴角的喜悦，这还是第一次这样被Lisa夸奖。果然，这几天绞尽脑汁废寝忘食写出来的东西还是有所收获的。
　　“虎嗅的直播在后天下午开始，所有人后天下午2点到达现场待命。”
　　观察新开了一个下午茶档“虎嗅”，就是在下午茶的时间的聊天，邀请各行业专家对当前的社会现象进行分析。
　　由于是采取直播的形式，还特别设置了互动环节，允许观众电话打入直播间，现场观众也可以直接发言。很多时候，观众提出的问题甚至和主题无关，或是一些十分愚蠢的问题，经常引得电视剧那头的观众哈哈大笑。
　　正是这种不确定性，吸引了很多人的关注。
　　所以，而策划中，策划者也要学会心理暗示，尽量引导观众往预期的方向去提问，在解答环节中保留一些疑问，让观众来提出，以免出现故意捣乱的观众。
　　受邀的专家一般有两个，且不同风格，可以减轻专家的压力，也能让回答引起讨论和思考。
　　程茴然的方案很详细，在应急方案里，将问题分为几个大类，然后理性缓解观众的质疑，深入浅出的语言和比喻已经给出了很好的答案，而不是别人那种似是而非的概括性话语。
　　Linda看着程茴然和音效老师沟通，暗自点点头，眼里透着满意，这个小女孩就和当年的自己一样，刻苦勤快，又会思考，她倒是很想将这人才揽到自己的门下。
　　——
　　演播室。
　　“Ruth，你看下这个顺序怎么样？”Calvin指着电脑里的音乐，偷偷瞄一眼旁边的女孩红了脸。
　　“平时音量是怎么控制的，一般在什么时候弱，什么时候强？”沉浸在任务里的程茴然根本没注意到这个大男生的羞涩，一心专注于即将开始的直播。
　　这几天她的脑海里都不知道预演了多少遍，设想了多少种可能出现的问题，等终于来的时候反而不紧张了。
　　听完Calvin结结巴巴的解释，程茴然微拢眉头，以往的背景音乐都是后期配的，在谈话过程中，节目都是不放音乐的，但根据她看节目的习惯，她知道一个背景音乐对于一个节目多么重要，而且这是在直播。
　　这一点算是她提出的一个实验性的提议，没想到被采纳了，所以她要做的就是尽量做到最好，她知道在专家每说完一段话后，需要给观众一个反应的时间，在这间隙中，虽然不加音乐也可以，如果加一段音效是锦上添花的，如果加的好，那是神来之笔。
　　“这样吧，如果现场的气氛是要笑，你就放第五个，我都标注了序号，音量轻一些，如果是总结类的话你就放第七个，到时候，我在你旁边给你比划，你看我给你报数字，给你几就是放哪个音乐。”
　　“好，好的。”
　　“各部门注意，3—2—1开始。”
　　“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欢迎来到前言嗅觉的第8期，我是主持人张佳，今天非常荣幸请到了著名经济学家张常教授和江大最受欢迎的薛丰教授。
　　“两位教授之前认识吗？”
　　张常教授笑眯眯的说，“有听说，但这是第一次见面，据我了解，薛教授是一位非常优秀、严谨的经济学教授。”
　　“谬赞谬赞，我一直很仰慕张教授。今天见到本人，一定会抓住机会向您学习。”
　　“薛丰教授对张常教授是什么印象？”
　　“张常教授是我非常欣赏的前辈，他能很清楚的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也能让其他人明白一些道理，而且讲话风格深入浅出，这是真正的高手。”
　　薛丰穿着深蓝色西装，一本正经的说着迷弟性质的话，认真的模样和停顿思考的样子让人忍俊不禁，如果有弹幕一定会显示，这个教授我承包了。
　　“对于这个月成立的港城经济研究中心，两位教授有什么看法吗？”
　　“我觉得当然很好啊。这不仅是在推动经济政策研究，也是一种很好的宣传途径，关于很多人担心的问题，比如，这个中心到最后就是一个空壳和摆设，这种情况也不是没有可能发生，但人都是会根据市场的反应而做出反应的，尤其是在研究中心的人，更是能预测的更远。”
　　“张教授觉得有什么风险？”
　　“我至少见过三家类似的这种中心，一家是美国的上得，一家是英国的加尔，一家是法国的，总结前人的经验教训，避免错误……确实，我做多了实证研究，发现了一个规律，经济生活中很多事情眼见也不一定为实，我们总是理所当然的把一些常识和人云亦云的经验当做了市场规律，而通过经济学抽丝剥茧后，本质却往往和我们所预料的大相径庭。”
　　张教授长了一张娃娃脸，尽管满头华发，但精神矍铄，颇有些老顽童的气质，虽然五十几，但看起来才四十，两人相差二十，但交流起来如同同龄人，张教授像是老顽童，薛教授像是少年老成的年轻人。
　　专家们需要解答观众千奇百怪的问题又要严谨科学，还要面相或者性格让大家喜欢，这两人恰巧都具备这两点，在一旁观看的工作人员有时候都被逗的乐了。
　　Lisa也乐了，不过她是预计到今天的收视要爆了。
　　吃晚饭的时候，两位教授都表示要去电视台的食堂吃。
　　一行人浩浩荡荡到了食堂，尽管大家平时见多了明星和名人，但也吸引了很多人的注目。
　　包括娱乐组的甄云。
　　甄云是《娱乐精神》节目的负责人，也就是孟甜他们那组的老大。“啧，搞得这么声势浩大，怎么不去店里吃，咱们台里又不缺钱，小气。”
　　“可能是经济学家一毛不拔的风格吧。”
　　“那还真是又小气又张扬。”
　　“就是，这么张扬的风格还真是符合他们，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获得了什么册利奖呢。”孟甜也应和着。
　　估计是节目里的毒舌都带到了生活中，娱乐组的人说起话来毫不顾忌。
　　“那是普利策将。”一直埋头吃饭的男生突然出声。
　　孟甜噎了一下，抬头觑了一眼说话的男生已经低下头的头顶。
　　不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衣服也没有精心搭配，有着一种廉价的感觉，孟甜玩着新做的指甲，用眼尾扫过男生，显然没放在心上。
　　甄云淡笑着看着，将一切都看在眼里，也没说话。
　　这个男生在她手下另一档节目里，表现平平淡淡，无功无过，四年的时间眨眼过去，同期的人都已经在台里渐渐站稳脚跟，他还和新人一样，主持着一档不温不火的节目兼跑龙套，她的注意力根本就不需要分给这个人。
　　周星彦不用抬头就能感觉到几个人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以及里面带有的意味，尽管他尽力去忽视内心的不舒服，但还是有一丝阴影残留心头。
　　周星彦边吃边感慨：还是早点吃完去研究剧本吧，要将节目做的好看，才能接到更多的戏，虽然一直以来他收到的都是小角色，连男4、男5这种都没摸到边。四年的时间漫长又短暂，积累的东西还不够，却已经开始初尝命运的无情，一些天真的念头也渐渐被世俗抹去，只他固执的想多留住一些。算了，下次吃饭还是自己和组里的朋友坐一起吧。
　　虎嗅栏目一行人坐在他们的斜前方，隔着一条过道。
　　Lisa见多识广，在这里主要是她在主导说话的节奏，一个人就能撑起全场的气氛，其余人只偶尔附和着，气氛也不显得尴尬。
　　程茴然暗自感叹，自己还是要多学习下，不然以自己这一杆子打不出一个屁的本事，不知道要以后怎么混的开。
　　“对了，中间有几个问题是根据我的回答提出的，这些原本的稿子里没有的，我看好像不是主持人自己想的，那是？”
　　“我们后台也一直在看着，都是智囊团嘛。不过今天的智脑是Ruth，这个策划都是她写的，中间的问题也是她临时提出的。”lisa 推了下旁边坐着认真吃饭的程茴然。
　　“哦，原来给我使绊子的是你啊。”
　　“咳咳，对，见谅见谅。”程茴然的脸一下子就有些红了，不知道应该如何应对。
　　“小薛，你别欺负人家小女孩。”张教授笑着。
　　“我知道薛教授和我开玩笑呢。”见薛教授要解释，程茴然连忙笑着说。
　　“你思考的角度蛮独特的，你是学经济学类的吗？”
　　“我只是对经济学感兴趣，大学期间辅修了经济学，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经济学不一定能改变世界，但一定可以改变你看世界的方法。这句话多有吸引力啊。”
　　薛丰喃喃着重复了一遍，眼睛越来越亮，“这句话……说的很有水平，你的理解很深刻。”
　　“啊？”程茴然傻眼了。
　　糟了，这句话是薛丰教授说的，只是现在还没被他说出。……这本尊自己说的话，居然被本尊认为是其他人说的，这算不算是用了人家的版权。她原本只是想表达自己对他的理论有所了解。
　　“这不是我总结的，是别人说的，忘记哪里看到的了。”程茴然只好补救。
　　Lisa 趁热打铁：“两位教授真应该多来来我们节目，这一期的反应很好，吸引了很多人，观众都开始询问下一期类似的节目什么时候播了。”
　　“那当然可以了，既宣传了经济学，又有酬劳拿，何乐而不为呢？”
　　Lisa笑眯眯的，没想到薛教授外表冷静自持，看起来难搞又较真，但接触起来却意外的随和，让人如沐春风，“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回头让Ruth再策划一期，拿给你们看看。
　　几人又聊了一会儿最新的一些经济读物，在座的接触财经类的新闻也是家常便饭，都有基本的功底，聊起来也丝毫不会冷场与无趣。程茴然在一旁听着，恨不得拿出小本子记录下来，光是听他们讨论就让她收获满满。
　　“孟甜，那个程茴然是不是你的同学啊，组里还真捧她呢，她什么背景啊。”另一边娱乐组也能听到那边的说话声音。
　　“我没怎么听说呢，大概比较努力吧。”孟甜微笑。
　　“哎呀，人家漂亮就是优势咯，人家教授也不能免俗呢。”
　　几人心照不宣的一笑，电视台也算半个娱乐圈，他们见的事情多了去了。
　　周星隽继续埋头吃饭，在心里的小本子上写东西：人总是会把别人往坏的地方猜测，尤其是一个优秀的漂亮美人，谣言可谓，人心难测。“我吃完了，先回去了。”
　　“星隽，是回去改稿子吗？我也一起。”林亚也站起来。
　　“嗯。”
　　路过虎嗅组的时候，周星隽不经意的转头，看了一眼那边的几人。
　　林亚见到也看了眼，但他看的就更仔细些，“你看到那几个实习生了吗？都这么漂亮，现在连幕后都看颜值了吗？不过要我说，和实习生比，还是孟甜更加吃香，她可是富家女，家庭条件好，长的也不赖，你看她用的车子和包，都老贵了，谁要是拿下她，可以少奋斗二十年。怎么样，心不心动？”林亚是周星隽的同期，算是和周星隽关系还不错的。周星隽知道他想劝自己和同事处好关系，只是……
　　他将餐盘放在回收处，又不经意的回过头。
　　这次，他看清了那个声音的主人：过肩的长发，浅浅的梨涡，利落又不失柔美的剑眉，眼睛大而温柔，里面是对未来的热情和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