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崩》李三昧

11、第11章 致周修齐1 第11章致

　　第11章致周修齐1
　　周修齐整个下午脑子里回荡的一直是那一句“叶静秋在三天前自杀了”。后来的一节课他一直魂不守舍，几乎没有听讲。他坐在讲台前第二排，若是平时，肯定会被老师发现。可今天曾老师也很奇怪，以往他上课都是讲一整节课。可这节课他只讲了几句，就让大家自己复习。终于熬到了下课，周修齐第一个冲出了教室，甚至赵淑真在身后叫他他都没听见。
　　赵淑真看着他飞跑出教室的身影，表情凝重起来。她知道周修齐向来稳重，在班上一举一动都十分谨慎，绝对不会这么冒失冲动。原因是什么他很清楚，她看了一眼一直被她压在数学书下面的信，皱起了眉头。
　　周修齐的家在西城区，他的父母都是市里的高官。虽然家境不凡，但周修齐仍旧是每天骑单车回家。他们家住的是政府大院，是那种比较老旧的小区。可是进了屋子之后，就会发现屋里屋外完全不同。他们家随便一个家具可能都比别人家的一套房子还要贵。
　　周修齐回家的时候，他的父母都还没回来。家里的佣人见他回来，忙上前来问候。他理也没理径自上楼，回到房间后，他坐在书桌前，深吸一口气，从书包中取出了那封信。
　　信封有些陈旧，信封上他的名字晕染成了三团墨迹，就像国画里的写意山水。信封没有封死，他将信纸取出来，共有三张。信纸上有些字迹也有点模糊，但都还看得清。这信似乎是沾过水，后来又被复原了。周修齐开始读信，映入眼帘的是他熟悉的娟秀清丽的字迹。
　　周修齐：
　　原谅我说不出你好二字！
　　不知道你在听到我的死讯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不屑一顾？满不在乎？虽然我是自杀，但原因却跟你有关，你别想置身事外。你永远不知道你所说的话，所做的事会给别人带来什么影响。
　　第一封信写给你，是因为你是我在正茂中学遇见的第一个人。你是第一个带给我温暖的人，也是第一个带给我伤害的人。坦白说，我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我以为我真的遇见了爱情。每个女孩子都会对初恋有美好的想象，我也不能免俗。
　　开学前三天，班主任颜老师通知我到学校参加入学测试。第一次到正茂中学，我惊诧于校门口直到教学楼那段路上的银杏树林。我向来喜欢银杏树，虽然那时的树叶还是绿的。我仍流连在树林中，结果一时迷失了方向，找不到去教学楼的路。
　　就在那时，你从远处走来，手中抱着一摞书。那天是晴天，朝阳刚刚升起，你走近时，我的心砰砰乱跳。我鼓起勇气上前问路，你给我指明方向。并说可以等你几分钟，待你帮老师把书送到图书馆之后，转来时可以带我去。当时我心中慌乱，一口回绝了。
　　我照着你说的方向，很快找到了教学楼。教学楼的后面就是教师楼，我很容易就找到了颜老师的办公室。颜老师在看我上学期的成绩单时，你敲门进来了，手中还拿着一本书。再见到你我很意外，原来你是上学期的班长。因为颜老师今天要开会，她特意让你来给我监考。
　　颜老师将教室的钥匙和试卷交给你后，就去开会了。你带我到了201教室，你开锁的时候，让我帮你拿着你手中的书。我看封面是泰戈尔的《飞鸟集》，你那时可能还不知道，我非常喜欢泰戈尔的诗，甚至我的名字都是取自他的诗歌。当时我在心中便引你为知己，想象着热爱泰戈尔诗歌的人，那该会有多么高尚的人格。
　　空荡荡的教室只有我们两个人，你在台上看书，我在台下做题。过了一会儿，你忽然出声，称赞我字写得好。我当时正专心解题，不知道你来到我面前，再加上教室里寂静无人，你忽然出声，吓得我一惊写错了字。我在背包里找文具的时候，不小心将夹在笔记本中的银杏树叶书签掉了出来。你捡了起来，念出了我在上面写的诗句：“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
　　你连连称赞我的字写的好，又说诗中有我的名字。你翻来覆去的看，谁知这片叶子实在太干燥了，你一不小心将它给折成了两半。你向我道歉，并说一定会把树叶粘好还给我。我说不用，树叶已经断了，再粘好也是片有疤痕的叶子。而且，校门口有那么多银杏树，等落叶时再捡就好了。现在想想，当初我说的这句话刚好印证了我们往后的交集。你坚持说等粘好再还我，我并没放在心上，你把树叶夹在了你手中的《飞鸟集》中。
　　第二天开学，颜老师带我到教室让我做自我介绍。我一眼就看见你，你坐在讲台下第二排的正中间对我微笑。颜老师让我挑选座位，教室里没有椅子，赵淑真让我跟她同坐。颜老师让我下课后到教务处领一把。下课后，我正要问赵淑真教务处怎么走。你已经帮我领了一把新椅子，我当时特别感动。
　　我成了赵淑真的同桌，坐在你的前排。赵淑真给我介绍，她说你不仅是班长，还是学生会主席，更是学校里大部分女生心目中的“白马王子”。你被称为“王子”的原因是因为你的家世，你的父母都是市里的高官。愚笨如我，赵淑真在向我介绍你的时候，语气亲密又隐含骄傲，我却丝毫没有发现。
　　第二天上午下课的时候，你将用透明胶粘好的树叶还给我。你笑着说破镜可以重圆，我正要伸手接过。赵淑真突然回桌位，她不小心碰到了我，树叶掉在地上又被她踩坏了。你当时很生气，怪她不小心。我还为你俩劝和，后来我经常想起那个时候我怎么会那么傻。
　　新书发下来后，我常到学校图书馆查资料，我在那发现了很多我喜欢的现代诗歌。不知道是不是巧合，我们连着三次在图书馆相遇。你总会跟我搭话，然后跟我谈论诗歌。你对诗歌很有见解，我们常常会聊很久。那天我又在图书馆遇见你，恰巧在现代诗的那一排书架间。你忽然拿出一本崭新的《泰戈尔诗集》，说要送给我，当做赔偿那片弄坏的银杏树叶。我惶恐，不敢收下。你说想跟我交换一样东西，你想要一片银杏树叶。你说等到深秋时银杏树落叶了，让我再写上泰戈尔的那句诗，然后送给你。
　　我觉得有些突兀，纠结着是否要答应。赵淑真忽然出现了，她表情怪异，盯着书架间的我们。我以为她是来找我的，结果她却说颜老师找你，把你带走了。你临走时把书塞在了我的手上。当时我并不知道你们两个是“青梅竹马”，也不知道你们是众人眼中“金童玉女”的关系。也许是我太迟钝了，迟钝到感受不到你和赵淑真之间不同寻常的关系。
　　从那天起，赵淑真开始有意无意的疏远我。第二周周四的下午第一节课是体育课，体育老师留了二十分钟让我们自由活动。男生们开始打篮球，女生们在一旁围观，作为学校篮球队长，连连进球的你赢得了女生们的欢呼，你当着众人的面，让我帮你买瓶水。众人起哄声中，我尚未有所动作，赵淑真忽然拉着我到了教室。她质问我跟你的关系，我百口莫辩，推搡之间，她甚至想伸手打我，你赶来拦住了她。
　　三人对峙间，赵淑真突然擦掉了数学老师曾老师写在黑板上的公式，并且暗示你下周就是这学期的班干部选举。随后而来的曾老师质问我们三人是谁擦的黑板，赵淑真用眼神暗指是我，她不开口，却让你说，你没有抬头看我，但嘴里却说：“是叶静秋擦的。”
　　为了她，你让我做了替罪羊。
　　那天明明是晴天，可当秋风从教室的窗户中吹进来时，我却感受到彻骨的寒冷。
　　对于我这个初来乍到的转学生，曾老师当然是信任向来是学生楷模的你。因为这件事，曾老师当众批评我，还罚我擦一学期的黑板。
　　赵淑真的无理取闹我其实并没有十分的难过，但是你的一句“是叶静秋擦的”彻彻底底的把我打入地狱。说句心里话，我确实对你动心过。不过那只是少女见到优秀的人产生的一种内心的懵懂和迷恋。当我知道这层“优秀”根本是伪装之后，我对你就再也没有任何心思。我自己都庆幸这份情愫尚未萌芽，当然，我也没想过要它发芽，因为在高中，我并不想谈恋爱。是你，将它扼杀在摇篮之中。
　　第三周的周一，你忽然来找我道歉，你告诉我你那么做是迫不得已的，希望我能原谅你。
　　在老师眼里，你是可靠的助手。在同学们眼里，你是讲义气没架子却又能力超群的班长。其实真正的你，一直戴着面具，你为了权利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第二天，我把你送我的《泰戈尔诗集》扔在了你的桌位上。我知道惹恼你对我将来没有好处，但是我就是看不惯你们虚伪的面孔。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去过图书室，因为我不想再遇见你。
　　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不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既然你跟赵淑真是青梅竹马的一对，为什么又要来招惹我。如果你对我有心思，那你为什么会在曾老师质问时，拿我做赵淑真的替罪羊。如果你对我没有心思，为什么要送我《泰戈尔诗集》？为什么要让我等银杏树叶落叶后再给你写那句诗？为什么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让我给你买水。后来，为什么要在班花的选拔中填我的名字？
　　后来我才明白，因为你需要赵淑真的“公主派”在班长选举时给你投票。赵淑真是可以影响班上风向的人，“玛丽派”和“宅女派”的人喜欢跟风。只要你稳住了赵淑真，那其他的对手就不足为惧。你如果说出真相保我，就很有可能会失去你班长的位置。毕竟，优秀的人那么多。而且，你的成绩在前五名之外。失去班长的位置，就意味着你要失去学生会主席的位置。你是绝对不会允许这一切发生的，所以你必须要放弃我。甚至在后来，你在看到徐凉和赵淑真欺凌我时，假装没看见转身而去。
　　如果仅仅是这一次，那也就算了。我就当你是为了保护你的女朋友，所以牺牲我。那也没什么，最起码我还觉得你是个对自己女朋友很好的人。可是后来我才知道，根本就不是这样，你不仅可以牺牲我，你同样可以牺牲赵淑真。
　　我们学校要参加全市篮球联谊赛，每个班只能选一名篮球队员。江昆的身高和体能都比你好，他的风头一度盖过了你。你害怕江昆为首的“校霸帮”夺走你在班上绝对的统治地位，你先是让赵淑真帮你在班上拉票笼络人心。后来，你忽然跟高二年级其他班的一个女生走得很近。因为她是学校啦啦队的队长，能帮你拉到大量的人气。你因此击败了江昆进入了校篮球队。再后来，我听传闻说赵淑真撞破过你们的约会。
　　本来我跟你之间不会再有交集了，但是在十一月份的时候，艾杰将我骗到宾馆拍照片发给江昆。江昆把我的照片给你看，你赶来救我输了比赛，我很感激，我甚至觉得我可以原谅你过去所做的事。
　　可是李家昊却偷拍了我们的照片，又被吴梦露散播出去，全班同学都在骂我。我被一群女生堵在教室讲台上，她们要我说清楚。我请你帮我证明在宾馆里什么也没有发生。可是你却站起来说，那天你根本没去宾馆，照片上的人不是你。言外之意，就是那照片是别人合成的。这样以来，大家又开始怀疑我。
　　你又像上一次帮赵淑真诬陷我一样，将我陷入众矢之的。不过这一次，你是为了你自己。因为这时我已经是被全班孤立的对象，你不可能为了我冒险，你必须站在舆论的那一方。你要保住你班长的位置，你只有牺牲我。
　　后来，你更是在运动会之前替赵淑真隐瞒我已经被刷掉的事情，让所有人看我的笑话。
　　所有的一切，对你而言只不过是权利的游戏。你可以为你的班长位置放弃任何的一切。这就是你的真面目，你绝不是高一新生们心目中的“白马王子”。
　　你让我对爱情失望。
　　如果说我的死是一场雪崩的话，你就是那第一片雪花。
　　——叶静秋
　　1月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