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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祝随不高兴 ...

  •   祝随不高兴。
      出来游玩也不高兴。也是,天底下有哪个正常男人会喜欢铿锵三人行呢?
      旅行路线是雅静拿手机选了好几天纠结出来的,远近好多风景秀丽的去处都玩腻了,巴巴地挑了这条‘另类’旅行线。他忙了一天的展会回来听到的消息就是,苏和初要与他们夫妻俩一起去玩儿。
      夫妻俩一场好好的踏春旅行,就这么插进来一个外人。
      不为什么,就是苏和初第十六次被女孩甩,身为‘干姐姐’的雅静觉得有必要带自己的‘干弟弟’一起散散心。雅静说那些话的时候神态特别的母仪天下,她认为苏和初太可怜了,三十好几还被甩,这样下去肯定找不到老婆了。
      祝随第一个反应就是,自己老婆不是天真就是眼瞎。但雅静虽然‘圣母’了点,从没‘婊’过。
      同是男人,他看得通透,苏和初那张普罗大众里出挑的明星脸,脑瓜子又活,遇上漂亮女孩一贯舌吐莲花,怎么可能是人家女孩甩他。还不是玩惯了又不想负责,但凡女孩有要结婚的意思,立马就摆出一副‘上床可以,结婚不行’的冷脸。
      可现在社会的女孩儿也都不傻,捞不到实际好处,哪个心甘情愿舍弃大片森林而吊死在你这棵靠不长久的大树上?
      但苏和初的那份真情,雅静是信的。因为她自己接受这位‘干弟弟’真心实意的爱护近二十年,初中、高中,直到大学,这对青梅竹马才在祝随出现后渐行渐远。
      这事说起来不赖祝随。
      苏和初虽然平时吊儿郎当,在恋人面前却是十足的正人君子。不表白也不越轨,像个傻子似的守护人家整个青春期,想当然地以为人家女孩的中年、老年都是他的。
      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祝随来,富家子,长得漂亮,难得的是嘴头上还干净实在。虽然难免带着点身份上的天生优越感,外表看起来有那么点清冷高傲,这一点在一个情思绵绵的女孩看来无疑是他娘的加分项。
      学生会工作里两人碰了几次面后,一次聚会的夜里,祝随就带着三分责备七分情意的口气对雅静说:“你想什么呢,大学四年不谈个恋爱,你都二十一岁了。”
      年少时的情意绵绵,说什么都像是真的。哄得住别人,更骗得了自己。
      祝随出手也大方,俊男淑女,第一次约会就去了大西洋边上一个小岛。古堡,教堂,沙滩美景,最容易勾起女孩子那点不切实际的罗曼蒂克幻想,更何况一路陪着一个英俊潇洒款款有型的男朋友。
      夕阳的金光下,一个心动的眼神,一次不经意的指尖触碰,一份情生出满分意……两人回来后,雅静就变得服服帖帖的了。
      等苏和初回味过来,俨然已经太迟了。
      眼看着两人出双入对,他躲了一阵子,悔了一阵子,有怨也有恨。再次出现在两人面前时,那些复杂的情绪化成一个简单直白的心悸。
      不舍……。
      十几年的默默守护,倾心相恋,一朝抽除剥离出来,连骨带筋,涎着血。他痛着了,愈加舍不得。
      苏和初坦坦荡荡也没瞒着雅静,红着眼告诉她:雅静,你就是我的初恋,这么多年一直都是,我没喜欢过别的女孩儿,这么多年我一直和你好,虽然可能不是我认为的那种好。我错过了机会……后悔不堪,我怪你只怪我自己。现在……你既然已经有了喜欢的人,选择了。我真心祝福你,我希望你一辈子都好!——只是,今后可不可以认我做弟弟?我会一辈子待你好,就像是亲人的那种好……我们从初中、高中到大学,从来没分开过,不就是像亲人一样过来的?
      这种做不成夫妻认姐弟的把戏,祝随从心底鄙视。男女之间没有纯粹的友谊,得不到的一方,换一种彼此都能接受的方式相处罢了。
      但雅静真信。从那以后,苏和初不叫雅静姐姐,却叫他姐夫——真讽刺!
      更讽刺的是,他不知是不是男性荷尔蒙作祟还是潜意识里在跟谁较着那么一股劲,毕业后他真的娶了雅静。
      ……然后,他吃了八年的苦果。
      这丧偶式的婚姻!一个乏味、没有趣味的女人可以将一个年轻的丈夫磨得没一点脾气,并不需要多少年,三年五年,一个男人的血性、脾气通通可以消磨殆尽。
      他年纪轻轻就在商场上纵横驰骋,游刃有余,虽然和家境、和他本人的聪明才智脱不了关系,很重要一个原因就是他没有多少情感上的羁绊。雅静的存在感,永远不会做到分你的心。
      最初那点可怜巴巴的情意……是的。祝随不得不承认这一点:他可怜雅静,看透一个人甚至她的未来,他心里没有半丁点儿厌恶只是觉得她可怜。
      雅静才刚三十岁,跟他跟的早,两人就像是已经过了半辈子那么长。祝随一直认为这是雅静给他带来的错觉——她常常让他觉得,跟他在一起,她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雅静就是那种大街上最平凡的女孩子,有一点姿色,脾气也有一点,不多不少,刚好适合做老婆。做事有股子认真劲,手工与面点功夫都不错,经常给祝随与苏和初做一些手帕和包装精致的糕点之类的小东西。
      每次祝随收到那些小礼物时,都会情不自禁的笑话自己:做丈夫与做‘干弟弟’被摆在一样的地位,他当初使那么大意气、花那么些钱作甚?
      他不愿意认输,安慰自己,做姐姐的自然是不会给‘干弟弟’上的。
      但这几年,他连婚姻赋予他名正言顺的权利都没兴趣行使,不仅如此,好像他对身边的女人通通失去兴趣了。看毛片都提不起劲,无论是欧美洋妞还是岛国卡哇伊,每次看得自己昏昏欲睡。男人之间相处的时间长了难免会露出马脚,再加上雅静一直不生养,就有风声传出来。
      极品性冷淡,绣花枕头,只有观赏性,没有实用性……不用想都知道是谁起头造的谣!
      其实,雅静不生养真不能怪他。俩人结婚最初几年因为自觉双方年纪还小,不急着要孩子,后来想要时才发现不带套都难怀。去医院检查并没有毛病,后来才了解现在的社会不孕不育率有多高。
      祝随本来就不知该怎么做她的丈夫——他也是第一次。没有孩子,连做爸爸的念头都了了。
      雅静各种念头也都很淡,没什么类似超于明天的追求,只喜欢在金钱上鸡毛蒜皮地算来算去,在眼前的那一小方天地俯仰。很多东西,稍稍有点高度的人与事,便自动溜到她的视野盲区。
      他三十一岁,在世俗的刷子下刷得还不够透彻,有时难免会天真,会负气。尤其是在生意难做时,他常常会忍不住想:倒不如当初选择一个容貌冶艳身心轻浮的女人!至少有趣些。
      雅静十年来身上的香味只来自于一种,他和她第一次时送她的香奈儿身体乳。雅静不喜欢自己挑东西,从来是他送她什么护肤品,她就用什么。
      一个人连自我都失去,他要这个人做什么呢?指望她帮得上什么忙呢?
      他可怜她——有人说怜惜近乎于爱,那么可怜算什么呢?

      在苏和初走后,祝随烧了只凉烟,清凉的薄荷味,他抽惯了的——但其实也没多大烟瘾。
      他吸了一口,夹在指间旋转着烧着玩了一会后,碾下一段烟灰。忽然临时起意,食指轻轻一弹,那根烟便无声无息地卷进水流之中——遇水的瞬间熄灭了,升起一线淡淡的青烟。
      那是水与火相遇的宿命。
      祝随回到船舱客房里。隔壁房间传来低低的外国音乐,像是欧洲某个国家的小众乡村音乐,很轻很舒缓。苏和初住他们隔壁,他知道雅静在午睡……以及他们的一切举动。
      祝随扶了扶额头,他的脸微微泛红,到底还是在太阳底下晒久了,太阳虽然不烈,可到底是回归线附近的太阳。
      他的太阳穴微微发疼。遇上大浪时船还是有点晃,一晃他就头晕,想吐,像女人害喜似的,在房间里呆了半日。刚才之所以到船尾就是因为闷了太久想去吹吹风。
      这趟出来他和雅静的确很疏远,怨不得苏和初嗤笑他。他想,也许他真的该让苏和初认清一些事实。
      不算宽敞的一个豪华间,有双人床和单独浴室。电脑桌透明的玻璃上摆着一只花瓶,插一支长茎的白色蝴蝶兰,倒是很雅致,至于其余的,以他的眼光看来简直可以说是简陋。
      祝随嘴角微微翘起,笑起来。这就是雅静给苏和初选的‘散心之旅’,还是舍不得钱——尽管,他老子留下来的钱他们夫妻下辈子都花不完,何况他自己手里攥着大大小小五六家公司,其中有两家由他亲自打理,未来五十年照样属于朝阳产业。
      他的眼角扫到雅静露在薄被外面光溜溜的大腿,是条跳舞的好腿,白皙匀称——很可惜,他没什么欲望。但想到方才船尾的事,他决定试一试。摸了会儿,雅静反应不大,嘤嘤哼了两声却没有醒来。他隔着裤子摸了摸自己,没什么反应,喉咙却是有些发干。
      口渴了。
      他穿着拖鞋静静走到放着一瓶矿泉水的桌边,嗤笑着叹息一声,自己是不是不行了?
      刚拿起来要喝,船身忽然晃了一下,水一下子呛到他喉咙里。他猛地拼命咳起来,止都止不住,脖子里全是,他狼狈不堪地用手甩了一把。
      船停了。
      雅静醒了。
      “出什么事了?”她瞪大眼问他,像是梦怔中的孩子——惯常受到惊吓的反应,她长着一双很容易受惊的大眼睛。
      没过多久,一船人就弄明白怎么回事了。
      螺旋桨断了个叶子。
      原先在各自房间里或打牌或午睡的一群游客纷纷涌到甲板上,雅静慌里慌张抓了件衬衫套在吊带睡衣外头,也随着祝随跑到甲板上。
      他们的房间在最里头,等他们赶到时早已人群熙熙攘攘,说什么的都有。
      祝随看到船老大挠着他的油光粉亮的秃头,脸红脖子粗的正在同游客争辩:“别乱说话,谁敢故意使这个坏!这船刚过的年检,往这条河走的游船,就属它最好看最结实。”
      一旁站着一位跟船的导游和十来个服务生,年纪都不大,乱糟糟七嘴八舌的说话。
      导游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之前都见过面。发宣传册和要他们关注微信公众号的时候很积极,很可能是平台负责人之一,之前祝随觉得小年轻挺能侃的,现在一看出了事明显风险应对经验不足。
      祝随勾着嘴冷笑,一船的人就是叫这么几个小鲜肉小鲜花骗出来的。
      导游小哥小心翼翼拉扯船老大的袖子,叫他舅舅,叫他别跟客人争,说自己打电话去问领导看看怎么处理这事。
      混乱中,他显然忘记了远水救不了近火的古训。这软话还偏叫一个脾气火爆的男士听见了,差点就要动手:“大伙儿听听这一老一少放他妈狗屁!照他们这么说,是说我们自己倒霉?”
      “全额退款!”有人吼。
      顿时,应和声此起彼伏,鸟语花香的空气里擦起浓浓的火药味,一触即发。
      乌合之众不懂凶闹是没用的,旅客中到底是精英居多,有那么几个文明一点的试图站出来讲理。
      “你们平台遇到这种情况是怎么处理的?”
      “我们第一次参加这种旅行course,要是你们给不出应对方案,我看不如这样——河与海交汇的咸与甜这场体验我们也不体验了,调艘船送我们回去,好不好?”
      “吵有什么,该怎么着怎么着……。”
      仍有人用方言爆粗口。
      祝随听不出来是哪个旮旯地的,意思大概是草人家祖宗,姥姥之类的。苏和初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用肘轻轻捣了他一下,嬉皮笑脸地说:“四川话,骂人真不赖!”
      导游一开始被吵得发慌,这会却生出急智来。他说起话来温声细语,嗓音也好,拉着几个明白事理的在那里商讨对策,一边打电话一边耐心要人家稍安勿躁。
      船老大到底经验老到,忽然大吼一声,在所有人怔愣间赶紧赔笑脸:“各位哥哥姐姐勒!我外甥年纪小,跟那帮小年轻领导打半天电话也不一定商量出好对策来,这里信号还不好,断断续续不定说不说的明白。头一次出航摊上这种事,谁都不乐意是不是?大家听我一句,各自回屋。我刚叫了水鬼,刚年检过的能有什么大故障?顶多换个叶子,保管一个小时后开船……稍等,稍等片刻,好不好?”
      听到有解决方案,便没有人闹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谁都不是水里的鱼,能游到岸上。其实也没什么,反正是出来玩,不过是耽误点功夫……有一个带头转身回房间的,陆陆续续就都散了。
      只有几个好事的到厨房拿了些水果碟,香槟酒水来,边吃边看热闹。
      祝随没有回房间,听到雅静对苏和初说抱歉。一个说,“对不起啊,本想带你来散心,没想到这家旅行公司这么不靠谱。”一个笑:“跟我见外做什么,好坏都是一场经历,我觉得蛮好玩——”
      笑声极为刺耳,祝随趁两人不注意,悄悄走了。
      过了许久,也没人来找他。
      群山连绵起伏,山色稍稍涤荡去祝随眼底的那点阴霾,他的心渐渐舒展开来:既然他们愿意,不妨三个人一辈子就这样走下去看看?
      铿铿锵锵,怕什么!
      这么一想,目光所及之处,湍急的河水与四周青翠的树木全都变得可爱起来。他在大城市生活,虽然有家底子在,比别人少一份打拼历程,但市场竞争激烈,老子癌症早逝后他接班——升官发财死爸爸,那是小说里的戏言。这些年,他并不比常人过得容易。普通人维持一份工作与维持一个公司的活,孰难孰易不言而喻。
      社会主义里的资本家可不是好玩的!普通人想要讨口饭吃哪能不踩线,党国不玩你罢了,不小心给盯上了玩不死你。
      这样悠闲的春日时光,密林山水景色,在他也是很难得的。
      正畅快间,忽然从水底钻出一个人影来——祝随一愣!
      那人没有看到他。摘了呼吸器,转眼间脱下一身黑色潜水服。祝随只来得及匆匆瞥了一眼那身潜水服包裹之下下的健美身体,肌肉流畅的线条及那不可描述的凸起,便‘哎呀’一声转过身去。
      空气分外尴尬,片刻的安静后。
      “都是男人,臊个鬼。”背后传来低沉的嗓音,像钢琴键控制低音那一排发出来的,一下子捣在人耳膜上,烫烫的。
      “……”
      祝随一听这话,也觉得自己不像是个正常男人反应。不由得痴笑一声,果然就回了头,撞上一双黑沉沉的成年男人的眼睛。
      看到脱了一地的潜水服,他才恍然:船老大叫来的水鬼?这么快浮上来,是修好了?
      不可能!
      男人已经换好了衣服,肥大的白T恤,黑色松紧腰五分裤,露出紧实纤细的小腿,赤着脚没穿鞋,十个饱满的指头扒着湿漉漉的甲板,正拿眼溜他。祝随被他那眼神溜得心跳鼓捣得有点不正常,白皙的俊面上因为方才撞见‘换装’的那一幕而微微泛红。
      不怪他脸红,家里浴池够自由泳一个来回,长这么大真没机会泡过澡堂子,跟一帮陌生男人下饺子。再说,现在城市里碰上个不带点‘色儿’的洗浴按摩中心比中□□概率还低。
      但其实,有一个火花一样转瞬而逝的小小的点被祝随在仓皇中忽略掉了——男人的眼神很酷。
      也就是在这几年间的流行趋势里,韩流刮过来的那种软乎乎娘兮兮的小白脸男明星在影视圈颇受宠。祝随自己长相虽然是那一挂的,却独独不稀罕那种。这跟‘长相可爱的女孩子,一般不喜欢同样可爱的女生’是一同个心理。
      祝随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可以打破这种尴尬的词来。
      男人弯下腰,将潜水服一捞塞进一只健身房常见的蓝色长条防水包里,就要走。
      “喂——”祝随叫住他,“你……船修好了?”
      男人没有看他,微微偏着头,仍旧甩他一串低音炮:“修不了。”
      “为什么?”祝随忽然犯傻。
      男人经过他身边,停了一下,一对勾子扫在他脸上,像看蠢货似的看了他一眼。很明显懒得解释,冷冷扫了他一眼,几秒沉默后,一看吻起来就很带劲的嘴微微抽了抽:“螺旋桨叶子断了,没得换。”
      男人身上带着淡淡河水腥气与说不出的雄性气味从他身边飘过……风一吹,很快就散净了。祝随的感觉却有些莫名奇妙。
      很奇怪的感觉。
      在城里,他受各种视线的VIP级别待遇惯了,第一次被粗野又纯粹的漠视——蛮有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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