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在]默言》Hecate

15、第 15 章

　　十五

　　来不及去揣测静研给孩子取名“允在”的深意，在中就被一张检验报告骇得无以动弹——因为静研总说眼睛容易疲劳，偶尔会叫头疼，便乘着住院抽了血样化验。生完孩子后几天，医生又来取了些组织切片，在中狐疑地问允浩这是做什么，允浩踌躇了一阵也没瞒他，“可能是肿瘤。”在中并没有想得太多，直到拿到报告单——上面赫然写着“副鼻窦鳞状细胞癌III期”。这是什么概念？在中下意识地把目光投向允浩，却看到了他煞白的脸色——心，顿时跌落到了谷底。“有救么？”在中感觉着自己话音中的颤抖，死盯着允浩，逼得他不得不低下头，“很低……”

　　身体后倾，靠在墙壁上慢慢滑落，在中把自己埋进了臂弯，双手紧抓着头发——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要在我以为抓住幸福的时候，将它破坏掉？是惩罚吗？那也应该惩罚我啊！“救她！求你……”允浩想说不用说也一定会救她，但是在中的一个“求”字让他什么也说不出口。骄傲如在中，倔强如在中，何曾如此放低自己说出这样的话？允浩知道不该在这时候介意这些有的没的，却控制不住自己的心狠狠地抽痛。

　　“起来！”允浩一把拽起在中，强硬地抵在了墙上，“你这样子算什么？！静研又没……”硬生生地把嘴边即将脱口的话咽了下去，允浩懊恼地捶了下墙壁。被惊吓的在中慢慢地安静下来，推开身前的允浩，低垂着头踱步离开。允浩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沉默地跟在他身后，走到了静研的病房门口。笑闹声透过没有关实的门缝传出来，在中就静立在门边，没有想要推门进去的动作，允浩也就这么立在他身旁，一动不动。

　　“哥你们站在门口干吗？做门神啊？！”昌珉好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允浩回头对他扯了个笑容，让老小惊讶地凑过来伸手摸他的额头，“允浩哥你不舒服？怎么脸色那么难看？！在中哥？”昌珉的叫唤也没有唤回在中的思绪，他只是径自低头沉思，不知道在想什么。昌珉刚想开口再问，房门就被拉开，映入视野的是允浩妈妈灿烂的笑颜，“你们几个杵门口干什么？快进来！”说着，不由分说地便把在中拉了进去，昌珉看看允浩，把他一起拉了进去。

　　允浩妈妈献宝似的把宝宝抱到允浩面前，嘀咕着还是静研最好，让我抱外孙，你和智慧都不乖。允浩无心听妈妈的念叨，只是担忧地望着安静地坐在静研床边的在中，直到昌珉碰了碰他的手臂，投过来提醒的眼神，允浩才收回视线，接过妈妈手里的宝宝。小家伙的皮肤还没有完全舒展，带着些许的皱褶，熟睡的时候也不忘攥紧了小拳头，偶尔会看到他砸吧几下小嘴，逗笑了大人们也不自知。

　　在中最终决定告诉静研实情，他做好了接受静研可能产生的一切过激反应的准备，可是她只是沉默了一阵后反问，“对宝宝，有影响么？”只是一句，即让在中濡湿了眼眶，“没有，宝宝很健康。”“那就好……”静研轻轻地漾开了笑容，平和得仿佛得病的不是自己，在中伸手将她拥在了怀里，“会好起来的！！一定……”

　　切除手术后是漫长而痛苦的持续治疗过程，化疗引起的强烈反应和放疗造成的身体损伤，让静研很快落尽了一头秀发，变得浮肿而虚弱。在中本来要全天陪伴静研，但是却被她否决，说他应该去赚钱养宝宝。正当在中为难之际，六姐接过了陪护的担子，其他在城里的姐姐们也会轮流过来照顾一阵。宝宝原来打算是送回乡下交给爷爷奶奶带的，只是允浩妈妈执意不肯，说宝宝是静研最大的精神动力，最终把他留在了身边。

　　事实证明，允浩妈妈是对的——她记录下来的宝宝日记，成了静研每天必看的东西，有时候连眼睛也睁不开的时候，就让六姐读给她听——宝宝会笑了；宝宝会看东西了；宝宝会使力了；宝宝会翻身了……看着静研睡去的时候，在中总会有脱力的感觉，他总是感觉惶恐，就算主治医生说她的恢复状况不错，在中却依然排除不了潜意识中的恐惧。

　　“哥，再这样下去你也会垮掉的。”有天难得在国内呆较长的时间，看着在中日益憔悴的样貌，不无担心地提醒。在中只是摇头，他自己也弄不明白那么大的心理压力到底来源于什么，又怎么能够有办法排遣？只能任由这种情况蔓延，直到体力再也无法支撑，在工作时晕倒入院，吓坏了在场的俊秀。

　　在中睁开眼的时候，看到了允浩锁着眉头的容颜，下意识地抬手，却发现自己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好好躺着。”允浩把在中的手放回被子里，招过有天走了出去，俊秀趴在床边，红着眼眶瞅着他，“哥你吓死我了！！怎么就疲劳过度呢！！”在中对俊秀扯了个笑容，轻轻开口，“哥没事……静研……”俊秀胡乱抹了把眼睛，摇头，“你放心，没告诉他们，不过昌珉正赶过来。”在中安心地点了点头，疲惫地闭上了眼眸。

　　似乎是似曾相识的场景呢……睁开眼的时候就看到了允浩，还是那么凝重的表情，还是那句“好好躺着”，还是和有天跑去找医生，还是俊秀趴在床头忍着眼泪，只是少了窝在床尾的昌珉……“哥！！”门碰地被打开，高挑的人影几步跨到了床边，“哥你没事吧？！”俊秀没好气地踹过去一脚，“沈昌珉你的礼貌呢？！没事也被你吓有事了！！”结结实实被踢到的昌珉愣是没动一下，压下气急，缓下了语调，“哥，没事吧？”在中摇头，他才长长地舒了口气，一屁股坐在了床尾。

　　“昌珉来啦。”有天走了进来，拉过俊秀，“没吃午饭吧，先去填饱了肚子再来。”俊秀回望在中，见他点头才任有天拉出去，昌珉倒是没什么异议地跟了过去，只是在经过允浩身边时打了下他的肩膀。听到房门关合的声音，允浩提步走到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疲劳过度，轻度营养不良。”在中微微颔首，表示了解，允浩深吸了口气继续开口，“在中啊……”要出口的话被在中的眼神制止，终是以轻叹落幕。

　　“允呐……我好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