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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迟温没辙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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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车里,夏橙橙猛拍自己的脑袋,想把自己不中用的脑袋瓜拍清醒,可是又想,并不能排除越拍越傻的可能,于是,在接连着拍了两下后又猛地静止了。
司机惊恐地看了她一眼:“这位小姐,您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去医院?”
“没……我挺好的。”
夏橙橙想,虽然今天是周末,可是迟温总是看上去很忙的样子,还是不要贸然打电话比较好。
于是她拿出手机,给迟温发送一条短信:迟医生,柳倩和小成离开春晶宾馆了。我联系不到他们,请问您那里有柳倩的电话吗?
很快,手机振了起来。
不是短信提示声,是迟温的电话。
夏橙橙有种不好的预感,赶紧点了接听:“迟医生。”
电话那头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无波:“小成生病了,在人民医院儿童急诊。你要过来吗?”
“我现在就过去,”夏橙橙急道,“小成怎么样了?”
“高烧,正在输液。”
夏橙橙问:“你也在医院吗?”
“嗯。”
“好的我马上就到!”
夏橙橙挂了电话,暗自松了口气:有迟温在就好。
她和他的交往并不深,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但是他波澜不惊的面孔总给人一种安心踏实的感觉。
夏橙橙对司机道:“师傅,麻烦去人民医院。”
司机:“好嘞。”心想,果然该去医院看看。
等夏橙橙慌忙急忙找到儿童急诊科的时候,小成已经在柳倩的安抚下睡着了。
小成带着一只蓝色的口罩,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了闭合着的眼睛。他蜷缩着瘦小的身躯,像柔弱的婴儿般安静地靠在柳倩的怀里,手背上还连着一根输液管。
柳倩双手紧紧环抱着儿子,眼睛红肿得像两个核桃,青紫肿胀的脸颊上泪痕未干,没有戴帽的额头露出了满布的伤疤,头皮更是骇人的缺了一片头发,整个人像是经历了一场大难,狼狈不堪。
夏橙橙这才看清楚了柳倩的模样,不由得怔了怔,停下脚步,没有开口打扰母子二人此刻的静谧。
她忍不住从包里翻出相机,调焦后轻按快门,将二人相拥的这一刻定格。
她突然很想把柳倩的丈夫揪出来,用木棍、用铁锹狠狠地痛打一顿,再替柳倩用烟头给他额头上也烫上十几个疤。
柳倩身上的伤已经不是普通的家暴了,简直就是非人的虐待。
迟温静静站在一边,像一颗挺拔的树,只是沉默地看着他们,没有动作,没有开口。
护士取出小成腋下的体温计,举起对着光读数后,对柳倩说:“39.7度,还没有降下去。家属不要抱着了,孩子得平放在床上。”说着就要去抱小成。
柳倩避开护士的手,像抱着生命里唯一的希望般紧拥着儿子,舍不得松手。
她迫切地看向迟温,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迟温轻轻皱眉:“听护士的。”
柳倩这才抱着小成,放到一旁的病床上,配合着护士用酒精一遍一遍地擦拭小成的额头、手腕和掌心。
将近一刻钟后,护士又给小成测了次体温:“还是39,继续擦,半个小时后我再来测一次。”走之前忍不住道,“家属以后发现孩子发烧要赶紧送医院,怎么烧到快40度才送来,耽误这么久,孩子的大脑和肺都受不了。”
柳倩闻言,怯怯地应了一声,眼泪止不住地滑下了脸颊,一颗一颗砸在小成的枕边。
夏橙橙看的揪心,赶紧对护士道:“好的好的,我们一定记住,谢谢您。”说完上前拿起一团酒精棉,捧着小成的小手开始来回擦拭。
柳倩这才看到夏橙橙也在,连连道谢:“谢谢夏小姐,您放着吧,我来就好。”
“没事,这点小事不累。”夏橙橙总觉得被人一直叫夏小姐怪别扭的,有些不好意思,道:“你叫我小夏或者橙橙就好。”
柳倩有些局促和无措:“夏小姐,您这……”
“好吧,随意你叫什么,反正都是我啦。”夏橙橙嘻嘻一笑,既然柳倩换不过口,那她也就不勉强了。
两人擦了将近十分钟,柳倩擦干眼泪,柔柔开口道:“夏小姐您休息一会儿吧,真的不好麻烦您,我来就好了。”
见她坚持,夏橙橙只好丢了酒精棉,溜到迟温身边站定。
夏橙橙撑着一双好奇的大眼睛,朝迟温小声问道:“怎么回事?小成怎么烧得这么厉害?他们现在住哪儿啊?是回家了吗?你怎么也在这里?”
迟温低头看她凑上前来的小脑袋:“你怎么总是有一大串问题?”
夏橙橙红了脸,尴尬地挠了挠头:“求知欲,求知欲。”
迟温说:“一个小时前我接到柳倩的电话,把他们送来这里后就收到你的短信。其余的并不清楚。”
夏橙橙哦了一声,又问:“你在哪里接到的他们?”
迟温答:“俞兴街。”
夏橙橙一惊:“可是晶姐说他们是昨天上午退房的。”
春晶宾馆所在,正是俞兴街。
难道他们昨天用光钱后无处可去,晚上就在宾馆附近露宿的?
“晶姐?”迟温问。
夏橙橙吐吐舌头:“就是春晶宾馆的老板娘。”
迟温闻言深深皱起了眉:“你去宾馆了?”
“对啊。可我找不着人,又没有她的联系方式,只好问你了。”
“你一个人?”
“啊?什么一个人?”她没有弄清楚他问的点是什么。
“你一个人去的宾馆?”他重复。
“嗯啊,”夏橙橙不解他干嘛皱着眉,“有什么问题吗?”
迟温顿了片刻:“腿不好,别瞎跑。”
夏橙橙低头,抬起左腿朝空气轻轻蹬了蹬:“你还别说,今天跟逃命似的差点跑起来,左腿一点儿劲都使不上,估计还得再养两个月。”
迟温淡淡开口道:“废用性萎缩,使不上劲是肌肉的问题。不过短期内你最好不要频繁使用左脚,更不要跑跳。”
夏橙橙深以为有关健康的事都是大事,必须听医生的,乖巧点点头,问:“那我还需要用拐杖吗?”
迟温道:“不用。保护左脚并不代表不使用,相反,适量活动可以促进骨质愈合。”
“那我每天坚持喝猪蹄汤有用吗?吃鸡爪鸡腿呢?”
迟温:“……中医的以形补形,不在我的研究范畴。不过,你说的两种食物均富含蛋白质,从营养学的角度来说,你可以适当多吃。”
夏橙橙发现,只要涉及到医学相关的问题,迟温并没有像平时那样惜字如金,反而还挺能说的,专业名词一套一套的,完全看不出冰山属性。
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吧,她不禁为自己这个小发现暗自发笑。
“你笑什么?”迟温问。
“我笑了吗?没有吧,你看错了。”夏橙橙一本正经道。
迟温瞥了她一眼。
过了一会儿,护士又来给小成测了体温:“三十八度,如果体温能够控制住不再上升,才算是脱离危险。家属不用做物理降温了,每半个小时用体温计测一次,如果有升高的情况及时按铃。”
柳倩向护士道了声谢,把小成的手收进被子里盖好后,对迟温说:“迟医生,今天多谢您了,”说着,又湿了眼眶,声音发颤,“一直以来,给您添了太多的麻烦,您的恩情我这辈子都偿还不清了……”
迟温止住了她:“别说这个,举手之劳罢了。不过小成怎么烧成这样?”
柳倩低下了头,紧捏着衣角羞愧道:“小成他……应该是昨天晚上冻着了。”
迟温点点头,没有再开口。
夏橙橙闻言,心想,看来她猜测的是对的,柳倩真的带着小成在外露宿了一夜。
她问:“小成的爷爷奶奶呢?你联系到了吗?”
柳倩无奈苦笑道:“联系了,但是小成的爷爷奶奶……不太喜欢他……”
“可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夏橙橙劝解道,“你还是听我的吧,想办法申请社会救助,之后回家或者租房都行,总比露宿街头好啊。”
柳倩咬了咬唇,仍是开口拒绝:“夏小姐,不用了,多谢您的好意。”
夏橙橙想起萧美人的分析,赶紧道:“我保证,只要你不想离婚就不会劝说你离婚,你丈夫也不会失去工作。当然,如果你想离婚的话我也会帮你的。而且现在社会上有很多爱心人士,他们如果知道你,都会帮助你和小成的。”
柳倩又挂起两行清泪,抽噎着讲不出完整的话,只是摇头。
夏橙橙看她只会哭哭啼啼,怎么劝都不听,不由得急了:“难道你要带着小成去流浪不成?!”
“夏橙橙。”迟温突然开口止住了她。
夏橙橙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过急迫,赶紧收了声。
柳倩哭得快断了气,整个身子像在风中颤抖的纸片,领口很快被泪水打湿了一大片。
迟温在桌上抽了几张纸巾递给柳倩,道:“别哭了,小成肯定不想看到你这样。”
柳倩道了谢后伸手接过,轻颤着擦去泪水,几张薄纸很快就被打湿透。
迟温接着道:“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
柳倩闻言停下了动作,抬起一截秀颈,戚戚楚楚地看向他。
迟温斟酌着用词,缓缓开口:“申请社会救助并不是一件难以启齿的事,既然有媒体愿意帮助你,对目前的情况来说,再好不过。”见柳倩还是低低抽泣,他只好道,“这只是我的建议,没有逼迫你的意思。”
柳倩哽咽:“迟医生,对不起……”
迟温说:“不用道歉。”他皱起两道好看的眉,“我只问你,如果以后再遇到这种事,我没有出现,你准备怎么办?”
柳倩止了泣,一双通红的泪眼怔怔地看着迟温。
不知她是没料到他会说这样一番话,还是从没想过他不会出现。
夏橙橙看看迟温又看看柳倩,乖乖的在一边当哑巴。
迟温又说:“我能帮的不多,只能做到这里。”
柳倩的眼神渐渐灰了下去。
她低下头,瘦弱的身躯微微发抖,像是受不住生活的打击,身体摇摇晃晃的就快倒下。
夏橙橙眼疾手快,上前一把扶住柳倩,将她带到椅子上坐下,担心道:“你没事吧?”
她伸手试了试柳倩的额头,没有发烧,问:“要不吃点糖?对头晕可有效了。”说完从兜里掏出几颗水果硬糖来,撕开一颗糖的包装纸,往柳倩的嘴角递。
柳倩默默接过递到了嘴边的糖,放进嘴里。
刚才迟温那番话说的也太直接了,夏橙橙想,如果换做是她,估计脸上也架不住。
护士拿着几张药品单过来要家属先去缴费,迟温没说什么,接过后就出去了。
夏橙橙陪柳倩坐着,观察她的表情,趁热打铁道:“迟温没辙了我还有啊!”
柳倩含着糖,只觉满口的甜腻与苦涩,终是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