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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巫兽 你不能黑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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凄冷的月光洗涤着神圣的盔甲,也洗涤着污浊的鲜血。
木屋前,一柄闪耀着微弱光芒的利剑正插在一个巨型怪物的胸口。
手持圣剑的战士瞳孔涣散,一只粗壮有劲的大手掐住了他的整个面庞,手背上浓密而粗硬的毛发以及指尖那尖长锐利的指甲,无一不散发着野兽的气息。
怪物从鼻孔中呼出粗重的气息,它痛苦地嘶吼一声,利爪收紧,战士的面容变得干瘪扭曲,头颅爆开,混浊的液体喷洒了一地。
“是...是巫兽!”另一名手持盾牌的战士惊恐地说道。
林明雪严肃地看向怪物庞大的身躯,它身上还挂着被撑破的布衣碎片,这是老头的衣服,他毫不犹豫地确认了的怪物身份。
为什么山上会突然出现一群身披盔甲的战士?
林明雪不由得看向身后,除了一片死寂的草丛再无他物。
鬼影消失了。
他在草丛中半蹲下来,浓重的夜色给他披上了一件隐形的外衣。林明雪决定先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怪物老头怒吼着拔出胸口的剑,握着剑柄的手掌发出被灼烧的滋啦声,林明雪仿佛能闻到呛鼻的焦糊味,圣剑如同一只烫手的山芋被它愤怒地甩向屋顶。
林明雪知道老头是在防范其他人夺回圣剑。剩下的两三个战士手中不是暗淡无光的铁剑就是平平无奇的长矛,看来这把剑是唯一能对老头造成致命伤害的武器。
“叮!触发白方支线任务【帮助骑士小队斩杀巫兽】,任务成功奖励黑白值10点,骑士小队全灭则任务失败。”
兵戈与利爪相交,人言与兽语相叠,一齐奏响了这曲不死不休的哀歌。
林明雪在草丛中摸索着,坚韧光滑的藤条亲吻着他冰凉的手指,仿佛在催促他赶紧动手。
林明雪攥紧了藤条,指尖略微发白。
他现在完全可以借着藤条下到屋顶,捡起圣剑,再抓住此时老头与战士缠斗,无暇顾及后方的时机,从背后神不知鬼不觉地偷袭过去,完美地完成任务,10点黑白值也能轻松到手。
自己真要这么做吗。
似有似无的墨色从林明雪的眼底慢慢溢出,那是比此刻的夜色还要捉摸不透的颜色。他的手指颤了两下,犹豫地缓缓松开藤条,如果这么做可就真是忘恩负义,恩将仇报了。
不管老人们是何身份,也是于荒林中救了自己的恩人。
林明雪,你在想什么?
心底响起了一道讥笑,来自于一个小小的白色小人口中。
他们是怪物不是吗?怪物不该杀吗?
小人疯笑着抱起一桶清水,无情地朝心头一浇,附着在上的污垢溶进水流,露出褪色后苍白的心脏。
看看那暴露在空气中的丑陋的獠牙,看看那残暴的滴着鲜血的兽爪,他们是人吗?
小人怜惜地蹭了蹭不再跳动的惨白心脏。
你是谁,林明雪?林明雪可不会像你这样黑白不分,更不会像你这样本末倒置!
小人扒开心脏上裂开的缝隙嗤笑着钻了进去。
你的任务是什么,黑白值不要了吗?为了一个剧本中的人物值得吗?下不了手的废物只能永远被困在荒谬乐园,成为这片土地的肥料。
小人蜷缩在心中慵懒地哼唱起国歌。
林明雪的归宿,不该在这里。
说完这句话,白色小人突兀地睡着了。
林明雪眼底的墨色消失,他的眼中随之映出了一个熟悉的人影,那是一直未出现的老婆子,正怪叫着从屋中冲出,她的体型像气球一样迅速地膨胀起来。
林明雪抓紧藤条,踹了一脚山壁,借着这股推力,快速滑下,轻轻地落在屋顶,随手捡起躺在脚边的圣剑,冷漠地跑向屋檐的边缘。
鞋底踏击木头发出的沉闷声响还是惊动了老婆子,她愣了一下,下意识转头看向身后。
林明雪跨出屋檐,跃到了她逐渐变得宽厚的肩上,蹲下身躲过身旁老头凶狠的一爪,左手变出小刀,看也不看就精准地刺进老婆子还未被坚硬毛发全部覆盖的脆弱脖颈中。
“小心右边!”一名战士很快从惊愕中回过神来,向林明雪喊道。
林明雪举起圣剑吃力地挡住老婆子那犹如钢铁一般坚硬的利爪,她的指甲刚接触到圣剑上的光芒就开始卷曲融化。
老婆子痛叫一声,喉头的血打着滚,好似在呜咽。脖后的伤口溃烂开来,加剧了疼痛,她身子一歪,栽倒在地,不知是死了还只是晕了过去。
冲击力使林明雪的右臂一阵酸麻,他脚下还是没能站稳,狼狈地从老婆子的肩上摔了下去。老头巨大的兽脚不假思索地踩向他的身体,旁边的战士咬着牙将长矛狠劲地插进老头抬起的腿中。
纵使老头的腿上出现了一个吓人的血窟窿,他却好似感受不到疼痛,没有任何动摇,不把这个卑鄙的男人踩成肉泥决不罢休。
林明雪的右臂暂时还没缓过劲来,无力的胳膊举不起圣剑反抗,只能拼着力气滚向一旁。
“它的弱点在眼睛!”
眼睛?
林明雪迅速爬起身,换了只手持剑,淡漠地看向怪物老头发红的眼睛。跟鬼影的眼睛有点像,一样的诡异瘆人,它们之间有什么联系吗?
老头好似认出了他就是之前救下的流民,眼中满是遭受背叛的愤恨和懊悔,他狂叫一声,悲戚的声音穿透山林,惊起一片飞鸟,终是消散进夜空里。
他不顾满身的伤痕和其他人的暗剑骚扰,喘着粗气,一心一意地向林明雪扑去。沉重的身体上数不清的伤口渗着血,又快速地结痂,再随着大幅度的动作裂开,皮开肉绽的惨象令人触目惊心。尽管如此,他也不逃不躲,只想与林明雪同归于尽,为老婆子报仇。
林明雪勉强躲过了几爪,却并不反击,他有意地将疯狂的老头往石壁那边引。左手使剑终归是有些力不从心,圣剑的剑身也出现了几道裂痕,光芒越来越暗,显然只能再挥出最后的一击,而这一击必须终结老头的生命。
他假装不敌,频频后退,脚下的步伐凌乱。老头拖着逐渐衰弱的身体向林明雪逼去,他也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急躁地掀起木屋屋顶朝林明雪砸去。林明雪夺过身旁战士的盾牌挡在头上,他推开战士,用手腕偷偷打了一下战士持矛的手臂,好似在暗示这什么。
战士错愕地看着被逼退,虚弱地靠着石壁,瘫坐在地上,捂着软塌塌的右臂,气若游丝的林明雪,有些不明所以。
林明雪感到自己的右臂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不能弯曲也不能使劲,可能是刚才被一根粗重的木条砸到,骨折了。
老头连片刻的喘息都不愿给他,嘶哑地吼叫着好似有大量的血液积压在喉头,巨爪向林明雪的身躯扼去。
林明雪握紧手中的圣剑,蹭着石壁向旁边挪动,背后的衣服早已被磨烂,背上一片血肉模糊,他向战士喝道:“来!”
巨爪扑空,嵌进了底部的石壁里,尖长的指甲被粗暴地折断,碎落的石块也随之重重地砸下。战士先是反射性地冲上前,当看到林明雪踩上了怪物的手背,这才明白了他的意图,他鼓起臂上的肌肉,使出了吃奶的劲将长矛插穿了怪物的手背,矛尖在地面上戳出一个深深的石坑。
长矛制止住老头收爪的动作。
林明雪顺着老头的手臂向头部奔去,手中的圣剑不留一丝情面地刺入老头眼中,那是他全身上下唯一柔软的地方。鲜血化泪,盈满眼眶,剑身燃烧起来,火舌吞没了整颗眼球。
林明雪松手,向下跳去,脚底撞击地面,又麻又痛的感觉如同被千万根针反复地戳刺。
老头流着“泪”,兽身轰然倒下,溅起一阵血灰。另一只完好的眼中早已失去了焦距,只是骇人地睁着,无神地看着高悬的孤月,这于他而言,是一种解脱。
但不是救赎。
“叮!完成斩杀任务,获得黑白值10点。”
“小兄弟,你没事吧!”
“这还有一瓶治疗药水,你快喝下!”
“撑住啊!”
....
林明雪胸中血浪翻涌,他闭眼,朝着老头和老婆子尸体的方向直直地跪下,眼角却仍旧是一片干燥,不见半点湿润。
仅仅存活下来了两个战士,他们聚在他的身边不停地说着,关切的话语宛如棉絮,塞满他的大脑。而心却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既没有幸存的喜悦,也没有完成任务的满足。
他动了动喉咙,干涩的话语被挤出:“这里为什么有巫兽。”,他不能直接问,巫兽有可能是这个世界的常识。
长矛战士愣了一下,并未作答,只是将治疗药水塞进他的手里:“你先喝了这个”,另一个矮战士则去处理地上的尸体。
见林明雪一口灌下,他才缓缓说道:“巫兽早在八年前就该灭绝了。”
他顿了顿:“可能是当年圣战的漏网之鱼,躲在这深山中,才得以苟活到现在!”
“这种魔物,活到现在不知吃了多少人,以至于长成这样庞大的身形!”战士的眼中在喷火。
药水下肚,林明雪觉得自己僵冷的四肢在渐渐复苏,老婆子救他时的嗓音还在耳边回荡。
“怎么不能救,他是人,我们就不是人吗!”
他到底该相信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