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玉珏》碧血浮华

15、第十二章 明月公子 我大笑道：

　　第十二章明月公子

　　夜已极深。
　　月，满月，我所见过最圆最亮的月。
　　银色的光在浓密的黑中划开一道笔直的路，映射在床前，地上。

　　我坐在床边，不在月光里。
　　不想去想曲罢后那些人的表情，不想去想月满楼明亮的灯光，甚至不想去赏眼前美丽的月色。
　　那箫声，已臻化境的箫声，简直摄人魂魄。
　　刚刚在台上，我失了魂，却又不知它去了哪里，完全找不到那龙吟的源头，只觉得是从我箫中传出。
　　真的是龙凤箫，两箫融洽，连我都险些以为是自己吹出的曲，除了我和龙箫外的那些人呢？
　　我想，今晚过后如花大概要名扬江湖了。

　　一道月光从我右脸的窗外照进，向左划去，并没有消失在黑暗里，而是映在了哪里，又映出更白亮的光，悄悄地返回我的左眼角。
　　如梦初醒，我向左望去，外厅的地毯上白莲墨叶，正中白衣长发女子。
　　那女子亭亭玉立，曳地长裙冰白如雪，在月光下似出水的白莲。
　　这是一朵冰封的莲，冷冷清清。
　　几天没见她了，今天我还没睡怎么就来了？
　　我走近她，微有些吃惊。
　　不施粉黛。沁雪额，柳叶眉，一双瞳人剪秋水，显然就是画中人。
　　思玉？
　　只可惜那一张红缨却褪了颜色，淡淡的青。
　　难道这几天晚上常来照镜的女子就是如花的娘？
　　她看到我愣愣的看着她，细长的柳叶弯眉轻轻一颤，旋即舒展开来，再无甚表情。
　　听说这种眉形的女子，温柔善良，心肠极软，可是思玉午间的话还在我耳边。
　　我不知道要说什么，她也不说话。
　　气氛诡秘。
　　她走至外厅窗下的长椅榻，榻上有小几，几上有一只琼杯。
　　纤指拈杯，月色中，杯内的液体泛着白雾，很容易看得出是寒气，因为琼玉上晶莹地凝着水滴。
　　她要喝——
　　“等等——！”
　　她看着我——
　　“你面色晄白，肯定气虚，又唇色全青，定是里寒极重。这么凉的东西，你——”
　　“你怎么知道？”
　　这声音……定是思玉！
　　思玉直直的盯着我，我觉得有些不适，顺口说道：“这书上都有啊！”
　　“哦？”她微敛了下眼。
　　我讪笑道：“呵呵，应该是有吧？而且这个是常识，大家也应该都知道吧？”
　　“你不应该知道。”奇怪的口气，她举杯一口喝下全部液体，衣袂挡住了半边脸，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我都没心情骂人了，因为我已经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如花这样的人，的确“不应该”知道。
　　前几次被人嗤笑，我都没有骂出口，而这次，就算再没心情也要还击，否则不正是默认我的确有问题？
　　我真是医者心爆发，闲的没事找事，她这样的人我干嘛要管，冻死她管我P事！
　　“人家都知道的事为什么我不应该知道？！哼！你怎么能这样小看人！”嘴上虽然说的好，可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泛空。
　　她道：“我是不应该小看你。你叫我别喝凉的，那我喝什么？”
　　我才不会笨到说什么药出来，悠然道：“当然是喝热的了！”
　　她看着我认真说道：“我还当你知道的很多。”
　　怒，当我在心里骂她到不知道第几遍时，她又说：“有些寒，热是化不了的。”
　　她看着手中的琼杯，缓缓道：“只能以寒缓寒。”
　　以寒缓寒？那岂不是说治不好了？
　　我只知道寒气太重，用热属性的药物治疗，有时会药病格拒，却也是有办法克服的。难道真的有寒到极致无法化解的情况吗？
　　她年近四十还如此年轻，我以为她身体很好，而且很会调理，没想到……
　　我实在不知说什么，真恨不得让她把我冻晕了事，不过是没可能了，今晚她应该有许多安排才是。
　　果然,思玉幽幽道：“你的箫，吹的很差。”
　　她是死撑着说瞎话，还是听出了真相？
　　我不敢肯定，只好默不作声。
　　思玉并不在意我的反应，接着道：“会怎样，你应该很清楚。”
　　我不想表现出任何不安，嘻笑道：“你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直接派晚晴来不就行了！”
　　“你知道龙箫是谁吹的？”她于是说。
　　我心中一惊，她果然听出来了。
　　龙箫是谁吹的？
　　吹出那样慑人的箫声，会是个怎样的人？一定也同样吸引人吧，可我连他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我甚至连箫声从什么方向传来都不清楚！、
　　吹箫人是谁，我也很好奇，我反问道：“你知道？”
　　思玉回道：“我不知道。”
　　我有些担心有些奇怪，“很多人听出来吗？刚怎么没有人揭发？”
　　思玉又回道：“只几个。都不笨。”
　　我不解：“什么意思？”
　　思玉不答，反提醒我：“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我笑说：“我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人，哪里会认得那么多人。你要想知道，可以叫你那些恩客们搜索个十里八里的，反正那人一时也跑不远。”
　　本以为她会生气，思玉却淡淡叹息道：“看来我是不应该太高看你。”
　　接着又说：“你从没有见过我。”
　　是肯定的语气，我点了点头，她应该是要走了。

　　屋内的烛台全部点燃，这里从来没有这么亮过。
　　黢青的灯台，殷红的烛，一簇簇，锦促团花，吐露着蕊，灼烁。
　　烛光太过明亮，将人都显得黯淡，连紫珠也不例外。
　　“公子，就加一件纱衣吧。”
　　为什么我总觉得她笑得勉强，再没有以前的热心劲儿。
　　我了无生气是因为迷惘，但我不想她这样，所以玩笑说：“小猪猪，想做锦鸡自己做，可别陷害我！”
　　我等着紫珠的小火，谁知她却失神说：“哦～公子不穿就算了。紫珠去准备酒菜。”
　　桌上的菜很简洁，但样样精致，我以为冷月阁会准备的十分丰盛豪华，不禁来了兴趣，“紫珠，那个人是谁？你们就用这个招待人家？”
　　“我们？”紫珠一愣，“公子，等会儿……”
　　我这才发现，要招待人的是我，不是她们。
　　“对对，是我是我！”我一脸无谓，大笑道：“今晚我要招待哪位公子？是官宦巨擘还是武林名门啊？！”
　　“公子不要太担心了。”紫珠莞尔一笑，“那位公子可是我们月江的大人物。他既是官宦巨擘又是武林名门，不仅是月江，在这偌大的武林，‘明月公子’的大名也是无人不识呢！”
　　一提来人，她倒是热心极了，我捏起一个花生豆扔进嘴里，打趣道：“是是，这里是冷月阁，我又是楼主之子，来的当然是大人物~！明月公子？这名字他倒起的不错。那你倒说说他的大名是什么？”
　　“诶呀！公子，你不要这副样子！这称呼是别人叫出来的，根本不是‘明月公子’自己封的，‘明月公子’就是南月王的独子凰文轩公子。”紫珠一脸陶醉地说道：“凰公子就是我们月江的明月，他虽然身为权贵却毫无骄奢之态，反而十分乐善好施，他的钱都花在的百姓身上，连月江的许多道路就是他捐钱修建的呢。”
　　“修路？！还真是个大好人。紫珠，你这几句话都打了好几遍腹稿了吧？！”我冷笑道，“‘明月公子’真是毫不骄奢，不知道他平时嫖馆子花了多少银子。”
　　“才不是！”紫珠瞪大了眼睛，“凰公子心存百姓，从来不曾铺张享乐，谁都知道凰公子绝不会随便进勾栏赌坊，这次……咱们冷月阁又都是好姑娘……”
　　看着我，紫珠一时语塞，讪讪说道，“再说人人都知道‘明月公子’俊美非凡，是个神仙似的人，哪个姑娘不想嫁给他，他却至今都没有——”
　　我看紫珠那一副模样着实好笑，忍不住问道：“你见过他？”
　　紫珠脸一红，低头说道：“没，没有~~~”
　　我装作一脸不可思议：“你都没见过就想嫁给他？那可真是个伟大的人！”
　　“我才没有~！”紫珠抬头瞪我一眼，“反正明月公子是大好人！”说完提了端盘，气哄哄的走了。
　　瞧瞧！瞧瞧！一口一个明月，一口一个公子，好像是本少爷要嫖了他家公子，明月公子~~~
　　见她走远，我无奈的摇摇头，从怀里拿出一个纸包，正是那日从秦伯处抢来的。
　　拿了酒壶正要下手，却发现这青釉酒器有些眼熟。
　　两心壶！？
　　我的手摸向壶把底端，没有注口！
　　难道这只是一个普通的酒壶？晚晴好像是说过，冷月阁只有一只两心壶，现在正在我这里。
　　我找出两心壶，将这酒壶的酒从两个注口分别倒入，不一会酒壶就空空如也了。果然是个普通的酒壶！哈哈，真是天助我也~~！
　　我迅速的挑了些药粉从一个注口兑入，又一想，这什么“明月公子”也是武林人士，不知道有没有很厉害的内功，于是又向里面多挑了些。

　　“公~子~~~！”
　　瞧这一声“公子”叫的，真是娇莺初啭，微风振箫，听得我浑身毛孔都紧缩起来，又一个个舒展开来——冲着这声音，我也知道——绝对不是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