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白发又少年》槐雨

71、肯定就是你 晚上的风很

　　第七十一章 肯定就是你
　　No.
　　初四，轩然和芷瑜来我家拜年，中午我爸妈有饭局，我直接点了外卖。轩然一边往嘴里塞着小龙虾，一边看着我说，“我以为你要到快走了，才有时间接见我们。你不用去董鹏飞家表现一下？”
　　我呵呵笑了一下，“董鹏飞爸爸晚上有个饭局，让我爸和我都过去。”我拿起旁边的纸巾推到轩然面前，让她随时可以擦她油腻的小手。“初二去我姥姥家，高畅今年也没回来，去男朋友家过年了。我就待了一天，就回来了。”
　　芷瑜刚才在厨房下了点面条，她分成小碗给我们，让我们把小龙虾和汤放在面里一起吃，她抬眼看着我，轻声问，“你和杨帆还有联系吗？”
　　我摇了摇头，“我都要忙死了。”其实，只有我心里清楚，两个人心里很近的时候，无需言语，两个人距离远的时候，也无需言语。
　　芷瑜看了看我，又扫了坏笑的轩然一眼，“任意说，杨帆最近好像挺消极的。他去杨帆他们学校找了他两次，杨帆话都特别少，连个笑容都没有了。杨帆妈妈想让任意劝劝杨帆毕业留在美国，但杨帆坚决要回国。他妈觉得是因为你，还问任意你现在怎么样来着。”
　　我偏了一下头，“很多事情过去就过去了，现在我也没有任何的立场就做别人的决定。”
　　轩然按着我手腕，压了压嘴角，“你还挺狠的。”
　　我无奈地笑了笑，“我能做什么呢？我去帮他妈劝他别回来？”
　　轩然放下筷子，“说真的，我要是杨帆，我也疯了，也抑郁！怎么自己鱼塘里养大的鱼，就让别人捞走了！我肯定要回来呀！”
　　“他回来可不是为了我！”我斩钉截铁，“他有他自己的目标，打算，跟我没有关系。他去美国不是为了我，回来也不是，别往我身上扯。”
　　“你现在界限感很强呀！”轩然拍了拍我，“撇的很清嘛！”
　　我赶紧抽了张纸巾，递给轩然，“你擦擦手！”我拿起一只小龙虾，开始剥，“人总要往前看，要是一直停留在过去，就哪儿也去不了。”我很清楚，我刚到深圳，每夜撕心裂肺，经常夜深人静的时候睡不着，一个人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夜景发呆，一呆就是两三个小时，哭累了再睡的那段时光。我就好像待着一个深不见底的坑里，每天往上爬，又不断掉下去，痛苦，绝望，又不得不努力地活下去。
　　芷瑜看了看我的表情，也不好再多说，缓了缓，说，“任意就是问，你有没有要带给杨帆的东西，他可以回去的时候，带过去。”
　　我摇了摇头，转头看向芷瑜，反问，“你和任意现在是什么情况？”
　　芷瑜纠结了一下，抬起手捋了一下头发，“走一步看一步吧。”
　　“你们和好了？”我试探着问。
　　芷瑜苦笑了一下，“还没有。现在太多事情都不确定，我只是不想要那么痛苦了。”芷瑜剥了一个小龙虾放到我碗里，“感觉像死了一回。”
　　我心疼地看着芷瑜，我深知那种痛心的感受，那是真真切切地感觉好像有人拿着玻璃碴子在扎进你的心脏，“那任意毕业回来吗？”
　　“他想要留在美国吧！”芷瑜淡然地说道，“他还想要继续读博。”
　　轩然看我们两个越聊越沉重，笑着打断我们，“我们喝点儿酒吧！”
　　我抬了一下下巴，指向餐桌对面的酒柜旁的酒箱，“董鹏飞昨天晚上送来箱红酒。”我笑着挑了一下眉，“要不要尝尝？”
　　“当然！”轩然一下子来了兴致。我起身，轩然也跟着我起身，一起拆箱，开酒。“我第一次见董鹏飞的时候，就知道他喜欢你。”
　　我笑了，压着心里涌出的喜悦，“我们那时候真的只是同学。”
　　轩然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你这样说，就绿茶了。董鹏飞看你的眼神，傻子都看得出来，像猫看见了鱼，装作若无其事，心都在你身上，让不也不会稍有一丝机会，就抓住了。”
　　我拿出酒，把开瓶器套上，慢慢拧紧，碰的一声打开，“你怎么总是离不开鱼塘呀！”
　　轩然盯着我，认真地说，“之前我一直觉得你和杨帆会和好如初，但是，当你出事儿，董鹏飞冲进包厢的那一刻，眼睛都红了，他是能为你拼命的！你就认栽吧！”
　　我抬头看着轩然，笑了，扬起脸，“为什么是我认栽呀？！应该是董鹏飞栽我手里，算他命好吧！他自己都说，能跟我在一起，是老天眷顾他！”
　　轩然半张着口，看着在董鹏飞的宠溺中，变得更加有恃无恐，自信又嚣张的我，竖起大拇指，“银航，你就是个绿茶！”
　　No.
　　晚上，在董鹏飞妈妈在市中心开的海鲜酒楼。我和我爸特意计算了时间，打算提前了十分钟到，结果堵车。董鹏飞不断地问我到哪儿了，我对董鹏飞说，你别催了，这边有交通事故，我们要是也碰了，更到不了。董鹏飞连忙说，好，好，好，你慢慢来，不着急，我等你。我看了导航，估计就要晚到十分钟左右，我爸对董鹏飞说，你们先开席，不用等我们。
　　可等我们到的时候，董鹏飞穿着羽绒服，跺着脚，正站在酒店门口等我们。
　　我赶紧跑过去，“你怎么不进去等呀！？”
　　董鹏飞一把搂住我，呵呵傻笑了，“担心你呗！”
　　我爸跟在我们身后，解释道，“路上出交通事故，堵了差不多半小时。”
　　“是，这边修高架桥，都修了一年了，还没修好，天天有交通事故。”董鹏飞附和，“到了就好。”
　　董鹏飞带到我们上到三楼最里面，一推门，三个包厢打通，摆了六桌。董鹏飞爸爸见我们进门，就站了起来，笑着朝我们招手。董鹏飞带着我们来到主桌，让我爸坐到董鹏飞爸爸旁边空着的位置。主桌有两位叔叔，一个是金叔，之前跟我爸和刘涛爸爸一起做生意，也是从小看我长大的，一位是程叔叔，是做房地产的，我们高中前面的二道街就是他开发的，之前是我爸的同事，比我爸还早就辞职下海了，跟我爸关系特别好。我上学的时候，只要我和程叔在饭店遇到，他都直接帮我买单。宴席还没开，我爸连忙说，“不好意思，路上堵车。”
　　“没事儿，家宴。”董鹏飞爸爸热络地拍着我爸肩膀，他们两个落座，“鹏飞跟我说了，你路上堵车了，到了就好。”
　　董鹏飞见我爸已经安顿好，就跟他爸爸说，“爸，那我们坐那桌了。”然后，他拉着我走向旁边的一桌。我一到桌旁，见到陈愈、费腾都在，我笑着看了董鹏飞一眼，董鹏飞笑着跟我点了一下头。他知道如果都是生人，我可能会局促，无聊。
　　我们落座后，董鹏飞介绍了一下我不认识的人，又跟熟人大了招呼。我们这桌主要都是年轻自己创业的老板。董鹏飞故意把我们安排在这桌，一方面是大家年龄相仿比较聊得来，另一方面也是想要取取经，组合一下资源。
　　董鹏飞贴在我耳旁说，“没事儿，我们坐在这边，那边一喝起来，不会管我们的。”然后，他跟坐在我身边的一位穿着知性，带着金边眼镜，画着淡妆的姐姐，笑嘻嘻地说，“玲姐，我老婆，银航，跟你是一个高中的。”又用肩膀碰了我一下，“玲姐是北大的MBA，现在自己开了一家税务所，很厉害！”
　　我赶紧笑着点头，打招呼，“玲姐好。”
　　玲姐很热情，笑着说，“刚才你没来，鹏飞像屁股长了钉子一样，根本坐不住，一直念叨说你堵车了。”玲姐也开始跟我攀谈起来，“听说你在深圳？”
　　“嗯，我毕业后，找工作就去了深圳。”我乖巧地如实回答。
　　“你是做什么的呢？”玲姐看着我问道。
　　“我是做IT的。”我侧头对着玲姐说道。董鹏飞已经开始往我盘子里夹锅包肉和蔬菜了。
　　“很厉害呀！女孩子做这一行的不多吧！”玲姐好像也对我产生了兴趣。
　　“嗯，我们部门三百多人，就十个女生，其中，还有两个文员，两个QA，真正做编程和需求的并不多。”我实话实说，我们部门不只是男女失调，是男女失衡。
　　“那你是想要一直做这行吗？”玲姐试探性地问，“我听鹏飞妈妈说，你们以后回来，还想要你们接管公司呢！”
　　还没等我回答，董鹏飞直接抢答道，“我们还小，还想要在外面闯闯呢！”我转头看向董鹏飞，董鹏飞拍了拍我的手，好像安抚我。
　　玲姐看着我们笑了一下，话锋一转，“看来你这是有自己打算了？”然后，拿起酒杯，“要是有任何财务问题，随时说话。”我们赶紧拿起酒杯跟玲姐碰了一下。
　　酒会渐渐进入高潮，每桌轮流上主桌敬酒，我用手肘撞了一下董鹏飞，“我们要不要也过去敬一下？”董鹏飞已经跟费腾喝了好几杯啤酒，我害怕他一会儿喝醉了。
　　“好。”董鹏飞说完，把我酒杯里的红酒倒到他碗里，然后，往我杯子里倒进葡萄汁，然后，朝我眨了下眼，起身，端起酒杯，拉着我走向了主桌。董鹏飞爸妈和我爸看见我们过来，也放下筷子。我们来到桌前，董鹏飞开口道，“各位叔叔阿姨，平时承蒙各位照顾，特别感谢大家。我爸妈经常跟我说，要跟您们多多学习。”董鹏飞转头看向我，伸手拉了我一下，“这是我女朋友银航，以后，还请各位多多照顾我们。我们在这里祝各位，新的一年财源广进，万事胜意！”说完笑着看了一圈，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董鹏飞说话的时候，我微笑着看向大家，显得特温顺乖巧，主要是我爸还在看着呢！董鹏飞说完，我眼看着他仰头喝完后，我只能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金叔带头鼓掌起来，他脸色红润，看来已经喝了不少酒，看了眼我爸，笑着打趣我们说，“我怎么感觉我今天来是和喜酒的呢？是吧？老银？”
　　我看向我爸，我爸笑了笑，“你要是喝喜酒，可要随两份礼啊！”
　　“那肯定！”金叔站了起来，从西服兜里掏出红包，就往我们手里筛。我不置可否，赶忙笑着说，“金叔，我们都长大了，不用。”
　　金叔压住我们手腕，“你们两个都是好孩子，我今天看见你们这样，高兴！鹏飞，航航，我跟你们说，世界是我们的，但归根结底是你们的！你们好好的，早点回来成家！”金叔拍着胸脯，“有什么事情，就找金叔，金叔能办的就给你们办，不能办的找人给你们办！”
　　我一下子有点不好意思，脸红了。董鹏飞哈哈大笑，嘴角都要咧到耳边了，“金叔，有您这句话，就够了。”说着，转头笑看着我，给我一个眼神，示意我不要拒绝，“那我们恭敬不如从命了，海洋上大二了吗？要考研吗？”海洋是金叔的小儿子。
　　“他自己想要考，但是，还不知道考什么学校，什么专业呢！正好，过两天，你们找时间聊聊。我们说话，现在他都听不进去。”金叔笑着拍了怕董鹏飞的肩膀。
　　“没事儿，过两天，我找他，您放心！”董鹏飞说完，金叔眼睛中一下子有了期待。
　　董鹏飞扶着金叔坐下，又和其他叔叔阿姨寒暄了一阵儿，收了不少红包。期间，我还用眼神征询过我爸的意见，我爸倒是很坦然，笑着看着我们，也不多说话。
　　我们回到我们桌后，心里想着，毕竟这都是董鹏飞家里的朋友长辈，于是，就像小时候收完红包交给我妈一样，把红包递给董鹏飞，“你收着吧！”
　　董鹏飞把他红包和我红包直接放在了一起，“你拿着！以后，家里我赚钱，你管钱！”说完，拉过我的手，把红包都放在我的手上，满眼温柔，看着我傻乐。
　　玲姐看着我们也笑了，“银航，你之前学过财务吗？”
　　“我做财务软件的，考了初级会计师。”我转头看向玲姐，笑着说，“我现在做数据分析软件，最近在研究商业模式和事项会计，您要是方便的话，正好有些财务的问题想要请教你。”
　　“好呀！”玲姐爽快地说，“我听鹏飞说，你也在考虑考研。你可以考虑一下读个MBA。”
　　玲姐的话一下子激起了我的兴趣，我们开始热聊起来。董鹏飞也开始跟陈愈、费腾他们接着喝了起来。
　　No.
　　酒席到了十点多，渐渐接近尾声。董鹏飞已经喝得既亢奋又收敛，一边跟费腾他们高声说着以前上学的事情，一边又时不时地搂着我，笑嘻嘻地轻声跟我说他没醉。我偷偷用余光看了我爸好几次，我爸虽然还在跟董鹏飞爸爸高谈阔论，但是，我明显感觉他也有点醉了。
　　我趁着上洗手间回来，走到我爸身边，轻声问他什么时候回家。我爸看看时间，也觉得时间不早了，毕竟再喝下去，他酒量也不一定hold住，就让我准备一下，他这边收个尾就回家。
　　董鹏飞看我要走，非要送我和我爸。费腾和陈愈见状，也要一起走。董鹏飞叫了代驾，费腾和陈愈也跟我们一起往停车场走去。
　　路上他们三个人就跟上学时一样，开玩笑，互相推搡着。我都害怕他们脚一滑，摔倒，所以，虽然跟我爸走在最前面，但是，时刻关注着他们。
　　“费腾，你新车修好了吗？”陈愈大着舌头问。
　　“还要等几天原厂配件。”费腾说完，搂住董鹏飞脖子，“过两天，我们再找个地方，溜溜车呀！”
　　“算了吧！你那车的导航，下次撞真给你报废了！”董鹏飞说着也搂住费腾的肩膀。
　　“报废就报废！人没报废就行！”费腾大大咧咧地说着。
　　我转过头，问，“费腾你买新车了？”
　　“哈哈哈，对，银航还不知道呢！我买了个新能源的车，可以无人驾驶。前两天，我们几个开到郊区去玩儿，吃完饭，我们找不到代驾，就自动导航回来的。”说着，他向前快走两步，靠近我，“真的特别逗，导航说左转，车右转。鹏飞还在后座喊着，让车开，看它能开到哪儿去！我们以身试车，亲身体验，真的现在自动驾驶还不靠谱！还是人厉害，快要撞树了，还是得人来！”
　　我一下子抓住了重点，有股火噌地就上来了，“董鹏飞，你不想活了是吧！还让车自己开！”
　　董鹏飞被我一吼，酒立刻醒了，甩开费腾搂着他的手臂，“我没！”他转头瞪了费腾一眼，快步走到我身边，“我这不是好好的嘛！”他又看了一下我爸的脸色，“都是我的错，你别生气！”
　　我狠狠地掐了一下董鹏飞的胳膊，“喝酒不能开车，你还自动导航，还让车自由开！你这不是在找死上面玩儿点花样吗？你要是死了，你爸妈怎么办？！我怎么办？！”
　　“银航！”我爸开口制止住我，“大过年的，别瞎说！什么死不死的！”又跟鹏飞说，“鹏飞，银航性子急，口无遮拦的，你多担待点儿，别往心里去！”
　　董鹏飞连忙摇手说道，“怨我，怨我。都是我的错，银航也是关心我，她说的对，我以后肯定注意！”
　　我爸伸手拍了拍董鹏飞的肩膀，“嗯，叔叔相信你。男人要有责任感，要有担当。以后成家了，家里还都指望你呢！更是要珍惜！”
　　“明白。叔叔，您放心，我和银航在一起，肯定会白首偕老的。”董鹏飞也许是因为喝了酒，竟然有点动情，眼眶微微泛红，“我肯定会好好对银航的，我把她放的比我重要。真的，叔叔，你把她交给我，我命都是她的。”
　　说到这，他们两个男人紧紧把手握在了一起，我到显得有些多余。
　　回去的路上，我爸一直闭着眼睛，我以为他喝多，睡着了。快到家的时候，我爸咳嗽了一下，仍然闭着眼睛，说道，“以后，在外面，不要说鹏飞。”他微微地睁开眼睛看着我，又语重心长地说，“男人在外面都是要面子的。你要记住，在外面，要给足鹏飞面子，他才能够给你里子。”
　　“我又不靠他养活。”我一脸傲娇，也许是董鹏飞一直在追我，我在他面前，向来肆无忌惮。
　　“这跟你们谁养谁没关系，两个人在一起，要平等，互助，互相关心，互相忍让，都想着让对方好，让对方开心，这样日子才能越过越好。遇到事情，也不要急，金无足赤人无完人，谁还没有错的时候，互相体谅。有理不在声高，说话要讲究分寸和方式方法，你们日子还长，要学会怎么沟通，怎么经营感情，要多想着对方，多顾忌对方的感受。”
　　我微微地点了点头，忽然感觉今天对董鹏飞太凶了，于是，掏出手机，“对不起，我刚才太凶了。我是担心你，害怕你出事。”我编辑好，就发了过去，想了想，又加了一条，“我爱你，想你，晚安。”
　　董鹏飞迅速地就回过来信息了，“我知道，我都知道。我更爱你！你凶我的时候，我很开心，真的！你知道你奶凶奶凶的有多可爱吗？要不是爸在，我就直接把你拐跑了！”我看着手机笑了。
　　晚上的风很大，夹杂着雪花，月亮的光晕模糊了它的轮廓，可是，回家的路是那么的清晰，我忽然喜欢上了这种未知又笃定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