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白发又少年》槐雨

11、镜子世界 我多么想告

　　第十一章镜子世界
　　No.86
　　高考，一中的大日子，没有之一。据说，为了这个日子，市政府特意动用了直升飞机撒干冰提前降雨，所以，今天天气格外晴朗，万里无云。莘莘学子寒窗十年，早早便到学校考场，为跳龙门做准备。
　　可本来作息特别规律早睡早起的我，现在却还赖在床上。昨晚，我凌晨醒来，各种念头在脑海里飞来飞去，翻来覆去睡不着，到清晨才睡了一个回笼觉。此刻我正在半睡半醒间盘算着自己的意念胜算有多大，电话在我被窝里突然响了，吓了我一跳。我摸到电话，拿起一看，竟然是我妈。
　　“妈……” 我的声音已经透露了我的状态。
　　“你现在还没有起床？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抻了一下懒腰，“我一会就起床，洗漱完收拾一下就回去，大约……”
　　还没等我说完，我妈就抢白说，“我打电话告诉你一下，我跟你爸爸中午的时候有个饭局。你回家的话，自己下楼吃点儿。你李阿姨晚上请我们到她家吃饭，你回家不要乱跑！”
　　“知道了！”我妈向来说话跟机关枪一样，我也只能应着。
　　杨帆的妈妈请吃饭，这个本应对我来说是个利好的消息，可我却因昨天跟杨帆在天台的对峙而忧心忡忡。原本可以在友好的气氛下，家长们理性地分析利弊。杨帆已经是理科的标杆，我只能望尘莫及。估计，我爸妈看后也觉得我在理科上没有什么发展，即使有发展，也难以有建树，肯定就选择另外一条路了。
　　可现在我的小算盘因为杨帆不在同一个阵营而很可能朝着另一个方向发展，想想我就头痛。我用力地揉搓了两下我的头发，在床上打了个滚儿差点翻下床。
　　我的电话在我手中又一次响起，把我再次吓了一跳。
　　“快起床！”杨帆的声音透过手机都有一种逼迫感。
　　多事之秋！多事之秋！我心里慨叹。
　　“你怎么知道我没起床？” 我的起床气完全体现在了语气上。
　　“你起床了？” 杨帆也不介意，反问道。
　　“呃……，没有。” 我瞬间泄气了。
　　“快起来！我半小时后到你们宿舍楼下！” 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心里气鼓鼓地想着，为什么我的人生这么悲催，每个人都可以发号指令？！身体却顺从地起床，洗漱，换衣服。军训真的让我具备了雷厉风行的执行力，都整理完还有十分钟。我暗暗给自己点了个赞，想了想，把被抱下床，准备到楼下晒晒太阳。
　　No.87
　　我好不容易抱着被子挪到一楼，就看到杨帆穿着天蓝色的T恤和前两天我们一起买的速干运动裤站在楼下。他背部倚着宿舍门前晾晒的一个架子，带着耳机，低头看着手里的mp4，另一只手还拎着肯德基的袋子。阳光撒在他身上，好像都格外的温暖和明媚。
　　当我一看到他脚上穿的篮球鞋时，昨天要熄灭的小火苗一下子又燃了起来。那是去年中考后他过生日，我动用了我的小金库给他买的限量款。我自己都没舍得买过那么贵的鞋！他收到礼物的时候，还拍着胸脯说，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他都会坚定地站在我这一边！毕竟穿人家的腿短，但是，昨天……
　　我抱着被子悄悄地挪到他身边，使劲一下子把被扔到杨帆身上。他吓了一跳，慌忙抱住要掉在地上的被子，“你是不是缺心眼儿呀！掉在地上怎么办？” 有时候，他大呼小叫的样子比他冷静耍帅可爱多了！
　　“你什么时候来的？”我故作镇定地接过他手里的肯德鸡。
　　杨帆没理我，他把被向上提了一下，腾出一只手把mp4和耳机放到裤兜里，抱着被走到晾晒区。我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从袋子里掏出汉堡开始吃。
　　杨帆选了一个阳光可以直射的位置，把被子放到晾衣绳上，然后，认真的把边角扯平，又前后里外拍打了几下。“你被多久晾一次？”
　　“跟你来的频率一样！”我笑得没心没肺。
　　杨帆撇撇嘴，无奈的摇摇头，苦笑说，“我怎么总觉得我比你大好几岁呢？”
　　“你的感觉没错，你比我长得老！” 我狡诈地笑着说。
　　杨帆钻过晾晒绳走过来，我撒腿就跑。
　　“我吃饭呢！”
　　“我是说你长得大！”
　　“不！是说你长得高！”我跑着躲到不远处晒着的被后面，偷偷从被后面探出头。我一边含糊地说着，还一边笑着往嘴里快速地塞着食物。
　　杨帆只是象征的追了一下，就不跑了，站在原地等我。“你慢点吃，别噎着！”
　　我从被后面出来，站在原地把汉堡包吃完，用手背擦擦嘴，谄媚地朝杨帆笑了笑，然后把袋子里的豆浆拿出来，慢慢走到杨帆身边，把纸袋递给他。
　　杨帆接过纸袋，往前面的垃圾箱走去。我跟在后面，喝了一口豆浆，问，“你吃了吗？”
　　杨帆把纸袋扔进去，回头说，“当然吃了，谁跟你一样，太阳都已经晒屁股了也不起来！”
　　“我平时又不赖床！昨天你凶我，我失眠了，所以今天才没有起来！”
　　杨帆撇了我一眼，无半点愧疚，“今天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我的好奇心马上被吊起来了。
　　“跟着走就好了！”杨帆掏出耳机，把一只塞到我耳朵里。
　　“五月天？新出的？”我问。
　　“你豆浆都洒出来了！离我远点儿！”杨帆一边嫌弃地训斥，一边拿出张纸巾递给我。
　　No.88
　　当我们站在科技馆门口的时候，我看了杨帆一眼，他的表情告诉我，没错！就是这儿！
　　“来这干嘛？” 我疑惑地问。杨帆看了我一眼，就拉着我往里走。
　　“我肚子痛！”我弯腰捂住肚子。
　　杨帆瞥了我一眼，“你少来！” 接着坚定地拖着我往里走。
　　我对科技馆有心理阴影，杨帆明明知道的。那还是很多年前，我们小学一二年级的时候，学校组织去科技馆。那时杨帆就特别受宠，老师领着杨帆走在前面，其他小豆包分成两队手拉手往前走，杨帆时不时的回头看看我。
　　也许因为不是周末，科技馆有些展区的人并不多。可当我们走到一个叫做‘时光沙漏’的计时器展区时，远远地就看见一个巨型的玻璃罩子，中间凹进去，像一个葫芦，很多人都在排队进入。葫芦的上半部分，有很多彩色的沙子，簌簌通过中间的圆孔落下到下半个葫芦中，而我们正好可以从下半个葫芦中穿过。
　　当我走进去，细沙洒落，我驻足抬头望着头顶巨大的光圈，不知不觉被迷住了，没有注意到大部队已经撤离。等我发现只有我一个人被遗忘在这个巨大的‘时光沙漏’里时，我迷茫的看着身边涌动的人群。我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找到组织，小小的我那一刻感受到的不是危险和害怕，而是无助和失落。没有一个人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任何人，可是，我并没有哭。
　　不知过了多久，广播里出现了我的名字，叫我到一个地方。但是，我也不知道那个地方在哪儿。我就坚定地呆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一分、二分、……没到五分钟，广播里我的名字后面又多了一个名字。
　　我笑着左顾右盼，阳光从圆顶射下来，时光的细沙散落在我的头上，肩上，脖子里。当杨帆逆流而行，出现在出口的时候，我一眼就看见了他，随即泪水一下就涌上来。在杨帆跑到我面前时，我的泪水决堤，时间控制得比这个沙漏还精准……
　　杨帆见我在人群中哭，小小的他有点儿不知所措，还有点儿难为情。他一下拉起我的手，就往出口跑。后来的事情我都不太记得了，只记得当时杨帆的手心湿湿的，我想松开手擦擦，可他的手却抓得紧紧地……
　　从此，我对科技馆就没有什么好印象！
　　No.89
　　杨帆排队买票的时候，我看到了旁边立着一个宣传架。我走过去，拿起上面放的免费展厅宣传单——《镜子的世界》，然后跑到杨帆身边，“我们看这个吧！”
　　“你想看？”对于我的突然提议，杨帆有点吃惊。
　　我快速点头，拉着杨帆走出买票的队伍。
　　“难得你有兴趣，那就看这个吧！”杨帆好像很开心的样子。
　　我们走到展厅口，就看到立着一个大大的牌子，上面写着，
　　镜子的世界——序言
　　镜子，是我们日常生活中常见的物品，表面光滑，具有反射光线的作用，最常见的镜子是平面镜，常被人们用来整理仪容。
　　随着时代的发展，镜子的用途日益广泛，如海底的潜望镜、太阳灶、汽车的后视镜等。镜子不仅可以让我们感受到美，还不断改变着我们的生活。
　　本展览以展示镜子的神奇现象为主要内容，设置了镜子的产生、镜子与生活、镜子与艺术三个分主题展区，您在参与互动中了解和认识镜子的历史、演变、制造等相关知识以及成像规律。
　　现在，请您开启一场镜子的探秘之旅吧！
　　我和杨帆看完序言，步入展厅。展厅顶部的灯光投射到各个展区的镜子上，折射的光神秘而夺目。展厅的人并不多，三三两两的在不同的展区摆弄着各种镜子。
　　我走到一个哈哈镜面前，镜子里面的影像随着我的动作也在动，一会儿大一会儿小，变换成各种扭曲的形态。我一下来了兴致，乐此不疲地跑到各个哈哈镜前面，笑得没心没肺。杨帆并没有跟我一起疯，而是在一旁看了我一会儿，笑着摇摇头，走到旁边的展台。
　　旁边的展台像个台球案子，叫‘光路’。桌面的一端有一个小光源，而另一端有一个小风扇，风扇上有一个感应装饰。中间固定着很多镜面和小障碍，镜面的方向可以转动，用来调整光线的折射方向。人们可以通过旋转平面镜的角度使光多次反射，从而触动感应装置，小风扇就会开始旋转。
　　我自己在哈哈镜玩了一会儿，见杨帆已经走到下个展台，赶紧也跟了过去。杨帆正在聚精会神地调试着桌上的镜面，旁边已经围着了几个人。我悄悄的站在他身后，猛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杨帆回头看是我，说了声别闹，就又低头调试。我见状后退了一步，害怕打扰他。
　　旁边的人越来越多，有的人在旁边议论，“刚才我试了，这个不可能，那个挡着呢！”
　　“应该是可以，我刚才也试了，但是，那个感应装置可能是坏了，风扇转不了！”
　　杨帆丝毫不受其他人议论的影响，也没有要与别人交流的意思，只是专注地认真调试各个镜面的角度。我也只能屏住呼吸，看着杨帆在不断尝试。
　　一分、两分、三分……风扇慢慢的转动了。
　　“成功啦！”我欣喜地拍手叫好。杨帆直起身，看着风扇在持续转动，嘴角向一边牵起，微笑了一下。
　　旁边的人并没有受我的情绪带动鼓掌庆贺，而只是应和了一下，“原来可以呀！” 就四下散开了……
　　我笑着靠近杨帆身边，深处大拇指，“你太棒了！不！不！你最棒！”
　　杨帆得意地笑着仰起头，“那是当然！其实，理科挺有意思的。只是，有时候，你没有投入或没有发现它的规律和它的美！”
　　“是！是！是！大科学家说的对！”我频频点头。
　　No.90
　　我们开始挨个展区巡逛，还转进了一个叫‘声控烟花’的像是拍大头贴的一个装置。里面很昏暗，只有头顶一盏小灯，一面是进入口的帷幕，其他三面都是不同面积和各个角度镜面围成。
　　我试着喊了一声。
　　咻，咻，咻……霹！啪！……
　　一个个绚丽的烟花腾起，绽放，瞬间，狭小的空间里，围绕着缤纷多彩绚烂无极的烟花……
　　原来这个装置是声音控制装置和万花筒的完美结合。根据声音的变化，可以改变产生烟花的图案，经侧壁上平面反射镜面的多次反射构成绚丽多彩的效果。
　　我和杨帆在里面鬼吼鬼叫了好久，后来觉得有点缺氧才出来。我肚子开始咕噜咕噜叫了，“我饿了~” 我揉了揉胃说。
　　杨帆环顾了一下，大部分展区我们都已经看过了。于是，我们朝着出口走去。
　　No.91
　　当我们要到达出口时，一个‘镜子迷宫‘横在了我们面前。我本想绕过，可杨帆一把拉住了我，“最后面的肯定最精彩，我们玩完这个迷宫再去吃饭！”
　　我无奈地被杨帆拖到了入口处。正对面是两个入口，旁边还放着一个箱子，箱子里放着很多条五颜六色的防撞棒。我和杨帆对看了一下，分别从箱子里拿了一根，信誓旦旦的走到两个入口前。
　　杨帆突然举起防撞棒，朝我挥来，我迅速反应，拿起我的防撞棒一搪，杨帆哈哈大笑，“你觉不觉得我们特别像星际大战！”
　　我心里翻了个白眼，幼稚！每次，我看见杨帆和刘涛疯打乱闹或打游戏打得天昏地暗的时候，我就觉得他们就是两个永远长不大的小男孩儿！
　　“看我们谁先出来！”我说完，抢先一步进入迷宫。
　　迷宫里比外面暗了许多，头上的灯光也许是为了效果，竟然是无数个彩色的小灯，好像灿烂的星际。
　　我缓步前进，镜子做成的隔离墙从各个角度映射出我和脚下路的影像，我紧紧握着防撞棒试探。可更让我眩晕的是有些平面镜间存在不同的夹角，就会出现多个虚像。我会看到无数个自己，有的很近，有的很远，有的头朝下，有的斜着身子，虚虚实实，让我们的大脑判断失误，从而产生视错觉。
　　我越来越迷惑，因为我发现我的视觉非常不可靠，甚至，我都分不清哪个影像中的自己更加真实。同一个宽度的路在我看来却越来越窄。我在不断的尝试，不断的碰壁，不安全感渐渐袭来……
　　我开始后悔，没有看看入口处是否有地图或指南之类的小册子。继续前行的脚步变得越来越缓慢。我不知道，前面还有多久可以出去，或者有人告诉我这个迷宫有多大也好。可是，也许是大家去吃午饭了，我竟然没有遇到一个人。
　　我的心开始慢慢的慌了起来。是不是就我一个笨蛋在冒险，而杨帆这个大脑回路比我多很多的人在哪里？一个强烈的念头浮现在我的脑海里，我想喊杨帆的名字。我停住脚步，闭上眼睛，缓解了一下紧张的情绪。我劝慰自己，冷静一定要冷静，一会儿可能就能找到出路了，胜利的前一刻就放弃，多可惜！
　　我睁开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抬起手看了一下手表，12点31分。我开始继续摸索前行，眼前的镜子好像是被施了魔法，一切都更加模糊和虚幻。我频频撞墙，更加觉得有点委屈、难过和饿……
　　正当我揉着被撞的头自怨自怜的时候，电话铃声响起——杨帆。“你怎么还没出来？”声音充满了不耐烦。
　　“我出不去了……”我声音不知为什么竟然带着点哭腔。
　　“你等我！别动，别挂电话！”杨帆的声音坚定而有力量。我突然觉得特别安心。然后，慢慢的靠着一面镜子坐下。
　　“你头上灯饰什么光是什么颜色的？”杨帆问。
　　我抬头，“红色！”
　　“你确定？”
　　“我只是近视，又不是色盲！”我生气的怼回去。
　　“但你是笨蛋呀！”杨帆在电话那头竟然在笑。
　　“你不来就算了，我自己也可以出去！”平时杨帆嘲笑我，我都不在乎。但是，在我这么无助的情况下，他还开玩笑，我真的有点生气了，果断的挂了电话。
　　我正打算慢慢爬起来，继续探路的时候，电话铃声又响了，“你在那等着，别动！我马上就到了！”
　　“我，我……”我于是又听话地靠着镜子坐下了。
　　时间在一点一滴的流逝，可是，我的心却一点点平静下来。
　　当杨帆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时间只花了大约2分钟，但我竟然有点恍如隔世的感觉。杨帆看我安然无恙，笑着挂断电话，拉我站起来，“你怎么还是这么笨！”
　　本来我看见杨帆很开心，但是，听到他的嘲讽，不知为什么我的眼泪竟然瞬间充满眼眶。我不想哭的，真的！有时，我都佩服我自己，我演哭戏真的是一流，只要杨帆在场！
　　杨帆看见我眼眶湿润了，没有像小时候不知所措。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习惯了我的多愁善感和泪点太低。杨帆竟然笑了，但又害怕我生气，憋着笑意走过来，轻轻的抱着我，拍拍我的背，“我在呢！怕什么！”
　　我抬起脚，重重的踩在他的脚上，他一下子疼得蹦出老远，单脚在原地蹦，面孔抽成一团，“你怎么恩将仇报啊！” 然后，心疼地拍着他的篮球鞋，“这是限量款！”
　　“这是我买的！” 我凶完，拿起书包，“你还好意思说，你对得起我给你买的球鞋吗？也不看着我点！” 我埋怨道。
　　“谁想到你还那么笨呀！” 杨帆伸手接过书包。
　　我伸出小拳头要打他，“你说谁笨！说谁笨呢！”
　　杨帆一下子抓住我的手腕，“别打了！你还要不要出去！”
　　“不出去了！” 我还是继续要打他的样子。
　　“那你还要不要吃大餐？”杨帆一边闪躲，一边说着。
　　“要！”我停了下来。
　　杨帆扑哧笑了，小声的嘟囔一句，“吃货！” 然后，一只手把书包背到肩上，另一只手紧紧地攥住我的手腕，拉着我往前走，“那老实点！”
　　我一下子像被抚摸脖颈的猫，一下子收起了尖锐的利爪，温顺的跟着杨帆往前走。
　　不知为什么，杨帆几乎都不用防撞棒，不到一分钟就走出了迷宫。
　　我高兴的拍手，“我就说嘛！我离出口不远！就差那么一点点！”仰头看杨帆问道，“你是怎么走出来的？为什么那么快？”
　　杨帆指了指头上的灯，杨帆轻笑着说，“不要只知道低头走路，也要抬头看看天！” 我看着杨帆，突然觉得他周身都在发光~
　　No.92
　　我们走出科技馆，杨帆带我到了附近商城的四楼。远远就看见新开的自助餐厅，门口还摆着两排长长的花篮。我走到花篮前，浓郁的花香扑面而来。我低头闻了闻香水百合，太浓烈了！我还是比较喜欢淡淡花香的花，比如樱花。
　　“你不是不喜欢花吗？”杨帆已经走到门口，回头看见我在花篮出流连忘返，问道。
　　“我不是不喜欢花，而是，不会养花。” 我抬头答道。我小时候经常把我爸的花给活活浇死，后来，我爸看到我靠近他的花就紧张。不过，杨帆姥爷倒是带我栽过花，那一年的花开的格外绚烂……
　　杨帆交完钱，我们一起步入餐厅。也许是刚开业的原因，人还挺多的。我很少吃自助餐，主要是我妈总觉得我吃不回来。这次，我一定要用食物来弥补我刚才受到的惊吓。我快步走到旁边的餐具区，拿起一个盘子，开始沿着长长的餐台挑选食物。
　　杨帆拍了我肩膀一下，从我身上卸下书包，“我去占个座位，里面靠窗的那桌！”
　　“好！” 答完，我就又低头开始夹食物。
　　我绕了整场一圈，拿了满满的食物坐在了杨帆的对面。杨帆正望着落地窗外不远处正在新建的大厦出神，看我拿了这么多食物，“你吃得下吗？”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开心地敲敲他面前的桌面，“该你了！”
　　杨帆没有再多说，起身去拿食物了。
　　我马上开始开动，不一会儿，杨帆回来了，手里的盘子里，食物却很少。
　　“你怎么吃这么少？”
　　“你吃你的好了！”
　　我切了一声，我还不想管呢！我低头又开始往嘴里塞食物。
　　“你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我看了一下四周，朝杨帆眨了一下眼，“我太饿了！”
　　杨帆摇摇头，“我觉得你上辈子肯定是饿死的！”
　　“所以呀！我要吸取上辈子的教训，死也要做个饱死鬼！”我笑着说。
　　杨帆被我说的笑了，差点把喝的水喷我脸上，我忙用手挡着，“你喝慢点，别呛死了！”
　　“你才呛死呢！”杨帆用餐巾纸擦擦嘴角。
　　我们开始专注吃饭，以前杨帆外公在世时，在杨帆外婆家里吃饭有条不成文的规定，就是不可以剩饭，不可以说话。后来，杨帆外公去世，杨帆外婆就没有那么严格要求我们了。但每次吃饭时，杨帆都特别专注，不太讲话。
　　可是，我慢慢发现，我的胃远远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大。盘子里的食物还剩一半时，我就已经饱了，我往后面的靠背上一躺，双手抚摸着我的肚子，“怎么办？我好像吃饱了！”
　　杨帆看看我，叹了口气，把我的餐盘拿到他的餐盘旁边。“我就知道会这样！你就是眼睛大，肚子小！”
　　杨帆吃完他餐盘里的食物，开始替我打扫残局。
　　我看着杨帆，凑上前笑着说，“你爸妈会想要你报什么呢？算了，不问也知道，一定是理！”我自问自答。
　　杨帆抬起头，看了我两秒，“你真想报文？”
　　我身体向后靠向椅背，抿起嘴唇，面对杨帆认真的眼神，我有点犹豫，“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只是觉得，我不适合学理！你教我的排除法，那我应该学文吧！”
　　杨帆看着我，放下手中的筷子，“其实，你就是还没有开窍！你总是粗心大意，不深入思考和总结规律，所以，总是碰壁、受挫，就像刚才在迷宫里失去了方向，然后，就失去了兴趣和斗志。其实，理科挺有意思的！”
　　“也许，我一辈子都没有办法发现乐趣呢？”
　　“不还有我吗？”杨帆朝我自信的眨眨眼睛。
　　我直起身，靠近桌子，笑着的看着杨帆，“我就知道你最好了！如果我真的想学文，你也会支持我的吧？！”
　　杨帆低头避开我的眼神，拿起筷子，夹起我盘子里的意大利面，“不会！”
　　“为什么？”我惊呼。
　　杨帆抬起头，“你学文就可以学好吗？我分析过你的文科成绩了，上次期末考试，比理科大榜排名还靠后，你这叫学文有天赋？！”
　　我被噎的哑口无言。
　　我有时真的好讨厌杨帆，他总是说得好有道理，让我无法反驳。我也知道他是为我好，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他看透一切的眼睛里，我总是看到自己有多么的可笑。真理永远在他手上，我总是显得那么的渺小。我讨厌这样的杨帆，更讨厌这样的自己！
　　我好像置身在一个镜子迷宫的真实世界，身边的人好像一面面镜子。他们好像都映射出了我的一面，并无比肯定地告诉我我是什么样儿，我应该怎么样儿。于是，每次我想做我自己的路口碰壁的时候，我一次次地顺从，一次次地退让。我多么希望如果镜子可以旋转那该有多好！
　　我多么想告诉大家，这个世界上小小的我，也有我自己想创造的按照我的意愿命名的我小小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