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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前事淼淼   ...

  •   她意识模糊,神思漂浮。恍惚间竟似变了一个模样。周身冰寒,呵气成霜,心若死灰沉烬,再无思潮起伏。

      忽闻嘈杂的人声,窃窃私语。眼前出现点点火光,晕染如星星一般明亮。一个粉妆玉琢,眉眼娇俏的女孩歪着头好奇地看着她。意识恍惚,黑暗涌上,她闭上眼彻底陷入了昏迷。

      待她再次醒来,她躺在了软软的床上。柔软的棉被,仿佛云朵一般,从未有过的温暖。

      大概是她这辈子最幸运,最幸福的事了,温柔善良的夫人,聪明伶俐的小姐。没人嫌弃她的容貌,没人厌恶她的出身。再也不用提心吊胆地过日子,一切都是那么完美,除了那位老爷。

      那位老爷谦和有礼,人人称赞,那不经意间露出的阴狠算计表明他并不是如表面一般人畜无害。他很危险,是个不安定的存在,危险就该提前除去,但是夫人那边……。她举棋不定。

      不过她的担忧是多余的,小姐聪明而敏锐,怎么可能会感觉不到父亲的野心。以小小的身躯撑起偌大的家业,周旋于商场与家庭,保护自己与母亲。

      一切都那么美好,就像小姐经常弹奏的那曲卡农,起始往复,相互追逐,融合成优美的旋律。

      可惜再美好的事都会终结,就像所有的旋律都会达到终点。

      那一天,她在镇上发现了那些人的踪迹。她永远忘不了的那些人,紧追不舍的那些人,她的噩梦。那些人如同疯狗一样,追寻着她与母亲的踪迹,他们手段残忍激烈,不能让这些人毁掉她现在的生活,即使动用她最厌恶的力量。

      她回忆着那些骂她杂种的人,回忆着神志不清的母亲,疯疯癫癫告诉她,她是百年来最契合的人选,拥有着最为强大的能力。那么,就让她用这能力除掉阻拦她安宁生活的人!

      她冷眼看着曾经不可一世的敌人跪地求饶,那哀嚎声渐渐减弱,噩梦从此过去,现在的梦,将是风清高朗。

      然而当她回去,大门紧锁,人去楼空,温暖幸福已变了模样。屋内凌乱,行迹匆匆,到底出了什么事?她心中的不安在闻到院中隐隐的血腥味时达到顶峰,她在假山后面见到服侍小姐的小丫头。小丫头气若游丝,拼着最后一口气让她去救小小姐,姑爷要对她不利。她放下已然断气的小丫头,顺着斑斑点点的血迹,来到了院子后面那块地。

      那是一个地窖,是建来储冰的地方。打开门,寒气侵体,她的心跟冰块一样冷。顺着阶梯而下,散乱的杂物,凌乱的木箱,她在其中发现了一直寻找的人。

      红润的脸颊变成了青灰色,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淤痕。充满灵气的双眼紧闭,眼皮被红色的粗线贯穿,从眼头至眼尾,饱满秀气的嘴唇被撑开,唇角撕裂,舌头生生被剪断,心脏被一枚粗长的铁钉牢牢钉在地上。

      这是镇上那些人的手段,让人死了怨气不散,不得安宁,铁钉贯胸,永锢于此。她的小姐,她可怜的小姐,为什么要受到这样的对待,为什么要受这样的苦!

      她的耳边响起了低喃细语,那是她过去每个日夜在耳边响起的声音。它低喃,说着甜言蜜语,那是恶魔的诱惑,如同过去的每一次。

      你想要什么,你的愿望是什么,与我融为一体,你将会得到你想要的。

      我……

      她抚摸着小姐冰冷而僵硬的脸庞,泪水渐渐滑落。

      可怜的小姐,可爱的小姐,为了你,我愿意付出一切。

      =======================

      唐萌猛地睁开眼睛,她的胸中洋溢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哀伤,眼泪从脸颊滑落。

      她好像做了一个梦,一个十分悲伤的梦。梦……等等,梦……?

      她忙不迭地起身,重心不稳跌在地上,发出砰地一声响。

      疼疼……疼……咦……这里是……?

      她赶紧爬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金灿灿的阳光倾泻而下,恍若飞瀑,给屋内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色。

      她……回来了?

      她掐了一下大腿,疼,是真疼。真的回来了!

      她正雀跃,门外传来“咚咚”的敲门声。

      “唐萌,你还好吗,唐萌。我刚刚听见有什么声音。”是宋菲。

      “没事,就是不小心从床上掉下来了。”她还有些恍惚,心不在焉地答道。

      门外沉默了一会儿,才传来弱弱地回应:“那你小心点儿,我去叫早餐,待会儿下来吃饭。”

      “嗯,好的。”唐萌胡乱应了一句,根本没听清楚外面在说什么。她脑袋里有点乱,搞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她怎么回来的?昨晚的经历是真的吗?还是只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她仔细回想昨晚的细节,却发现记忆飞快地褪去,只剩模糊的印象,她好像进入了鬼域,遇见了什么人,再深入,却仅仅只留下一些抽象的影子。

      她看了看身上,依然是睡前的一身白色棉布睡裙,身上干干净净,没有一丝伤痕灰尘。

      果然是梦吗。她松了一口气,下床准备换衣服,却发现拖鞋少了一只,不知丢到哪里去了。她找遍了床底,柜底,哪里都没有,算了,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穿不穿拖鞋都一样。

      她光着脚走到行李箱边上,取出自己的干净衣服,忽然瞥见放在沙发上的背包,她福至心灵,打开背包的拉链,背包内空荡荡,除了剪刀和空空的酒精罐,其他的东西不翼而飞。

      她一阵眩晕,背后寒气阵阵。不是梦,那不是梦,一切的一切是真的。

      唐萌穿好了衣服,跟着睡醒的同学下楼吃早餐。早餐十分丰盛,中西式都有,供不同喜好的人挑选。小火慢炖,粘稠顺滑的粳米粥佐以爽口嫩脆特色小菜,炸的金黄酥脆的油条配上香甜浓郁的豆浆,十分美味。但是唐萌吃的心不在焉的,她脑中依然萦绕着昨晚发生的事,百思不得其解。

      这时,门外传来嘈杂的人声,大门被粗暴的推开。宋菲的爸爸宋志远急匆匆地走进来,他神情焦急,似乎有什么十分要紧的事。

      目光接触到人头攒动的餐厅,和学生来了个大眼瞪小眼,气氛凝固了那么一瞬,宋志远若无其事收敛表情,亲切地跟同学们打了个招呼,又跟班主任赵老师寒暄了几句。他扫视了一圈找到他要找的人后,走到宋菲身边,严肃地看着她说:“跟我来一下。”

      宋菲从她爸爸出现那一刻开始,知道事情不妙。刚想躲起来被她爸爸瞪了一眼便老实下来,不敢再动,跟被拎着后颈皮的猫似的,乖乖跟着她父亲出去了。

      苏芩啧啧称奇:“看来这次宋菲闯的祸不小,不然她爸爸那么老成持重的人不会这么焦急,她也不会这么听话。”

      唐萌瞥了眼,可不是很大吗,把全班同学带着在鬼屋里住了一晚上,这事儿能不大吗 。更何况,班上有不少同学的父母跟宋氏有生意往来,要是真一窝端了,宋氏的势力再大也抗不下来。

      不过,看宋菲爸爸的样子,他应该知道这间屋子里有古怪,那么,他为什么还会买下这块地呢?她想着。

      不一会儿,宋菲垂头丧气的跟在宋志远身后进来,看样子没少挨骂。宋菲爸爸跟赵老师寒暄了一会儿,话题一转,提到附近的村镇正在举办的祭典上。

      “听宋菲说,这次修学旅行的主题是研究近现代文化的演变与发展,相信那边传承下来的祭典文化能给您们多一些参考。我这就派人送老师你们过去如何。”

      赵老师当然没意见,修学课题本来就是顺带的,现在目的已经达到了,做什么都无所谓。更何况她对民俗这一块也很感兴趣,有人帮忙安排当然乐意。学生们就更不必说了,正是活泼爱玩的年纪当然喜欢凑热闹。

      他们收拾好行李,坐上等待已久的接驳画舫,唐萌拉着箱子出门时注意到那个谢经理带着另一队人从别馆进入了后方林子。林子里有东西?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不管有什么,如今跟她也没有关系了。她背着背包,拎好箱子坐上了接驳船。

      清晨的微风带着一丝丝凉意,树梢的鸟儿清脆地歌唱,柳浪拂岸,水天一色。在行到湖中央时,后方传来轰隆一声,惊鸟四处飞散。有好奇的学生询问,工作人员说那是山庄二期的工地在施工,本来这一块是不允许招待客人的。

      哦,大家了然一笑,怪不得往日张牙舞爪的班长今天这么乖呢,做错事被她爸爸骂了。

      施工呀,唐萌倚着舱门,回望远处的那栋红色洋馆。清晨的日光清润柔和,照在那栋红楼之上不复最初看到的那般鲜艳,仿佛褪了色一般,褪去了那如火一般的生命力,变回属于它本身年龄该有的模样。

      她坐回位置上,闭上了眼睛。

      村镇祭典集会出乎意料的热闹,除了周围的村民,还有一些慕名而来的游客。这里不像开发过度的旅游区,所谓的特产都是工厂大批量机器制作的。这集市上的商品都是当地人为了赶集应景手工制作,花色复杂,质量也不错。没怎么见过这种传统气息浓厚的集市的学生们玩得挺开心,一路买着吃着挑花了眼。

      刚开始,唐萌还能勉强跟在大部队后面,到了后来人越来越多,队伍全部打乱了,她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只能顺着人流前进,被挤到了一间敞开的铺子前。

      她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好不容易从拥挤的人群中突围,进入铺子喘了口气。就见一个头发全白的老奶奶笑眯眯地看着她。

      唐萌被看的有点不好意思,装作很感兴趣地观看铺子中的商品。这是一间卖刺绣锦缎的铺子,铺子墙上悬挂着各种裱起来的刺绣锦帕,除了传统的花鸟鱼虫,还有些仿现代名画的绣品,十分精美,如果不是看到细密的丝线她真不敢相信这是用针线绣出来的。

      “奶奶,这是您绣的吗,绣的可真好。”唐萌感叹。

      “那是当然,这是我家祖传的手艺。当年我们家的老祖宗可是在皇宫里待过,那手艺是被皇上称赞过的。”老太太颇为自豪。

      “不过,年纪大啦,看不见了,这里的绣品都是我女儿绣的,不过那也是我一手教出来的。”大概是很久没人聊天了,老太太话匣子打开,滔滔不绝。

      “我女儿有手艺,也不愿意在这偏僻的小村庄里多待,也就我这种半个身子埋进黄土的老婆子愿意守着,开开店,绣点应景赶集的香囊过活。”老太太颇有些感慨,长吁短叹起来。

      唐萌也被这气氛感染,她看见玻璃柜台中摆放的小巧精致的香囊,想来这就是老太太绣的吧。工艺精美,花样也很漂亮,唐萌抹了抹有点酸的鼻子,指着柜台中的香囊问道:“奶奶,这香囊很漂亮呀,多少钱一个?我买一个。”

      老太太听她这么一说,浑浊的眼睛亮了亮:“好心的姑娘,谢谢你啦。”她从柜台中将香囊取出来:“这是我花了一个星期的心血做的,人老啦,做一件就少一件。我和闺女你投缘,只要这个数。”老太太伸出一个巴掌,翻了一番。唐萌胸中酸酸的一口气噎住,差点没上来,是她理解错了还是她眼睛花了?

      她试探着开口:“奶奶,您是说一……”

      “对啊,就是一千呐。”老太太笑眯眯地答道。

      唐萌一脑门汗,既然是她主动提出来的,她也不好意思再讨价还价,她摸了摸钱包忽然想起了一个问题。

      “这个,我身上没带这么多现钱。”她是来修学旅行,一切吃穿用度全都有专人准备好,哪会带现钱在身上。

      “没关系,没关系。知道你们年轻人现在不喜欢带现钱,我们这些老年人也要与时俱进。信用卡、支付通、硕信都可以。”老太太笑眯眯地从柜台下面取出两块二维码立牌和POS机。

      唐萌一脸冷漠地收下花费巨款买下的小香囊,巴掌大的香囊上绣着两条锦鲤,眼神活灵活现,鳞片片片可数,工艺相当精湛,绝对是有着数十年经验的老手艺人绣出来的。

      她那被宰的心痛感也少了一些,这么精致的绣工该不会默默无闻才对,她转头问老太太:“这香囊上的是什么绣呀?”

      老太太收拾东西,听了她的话,两眼放空,似乎是在怀念什么:“这绣活是我祖传的,本来没有名字。不过后来,我的师傅给它起了一个名字,来纪念我们家的大恩人。所以现在,它叫作荻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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