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蝴蝶兰》月遥遥

35、第二十七章 绅士风度（上）

　　走到暖阁前，言之练习了几遍微笑的表情，让自己脸上肌肉舒展些，才推门进去。

　　屋里四处挂着及地的石棉帐，左侧一个庞大的壁炉，炉火熊熊燃烧，散发出阵阵热浪。右面是一张金丝楠木的雕花大床，上面铺了厚厚的锦被。若不仔细，可看不出那被褥下面，竟有人躺着。

　　言之觉得空气过于沉闷，将风洞拉开一些，走到床前，轻呼：“爹爹。。。您醒着么？”

　　床上的人缓缓睁开眼睛，吃力的抬起头。言之连忙说：“快别动！”拿了靠枕垫在薛静的颈下，把他摆成舒适的姿势。笑道：“爹爹，这样好么？”

　　薛静眨了眨眼睛，扯出一抹笑容。

　　言之见他皮包骨头，几乎是一具干尸模样，心里苦楚难当，却不得不强颜欢笑：“瞧您的气色，比上次好了许多！”从怀里掏出一个细颈小瓶，说，“奶奶听说北疆岩洞里有千年的石乳，能活死人、肉白骨。派人过去，果然得了一些。。。您等等。”

　　薛静心里叹了一口气：“灵丹妙药不知吃了多少，哪次不是说必能药到病除。但凡有一棵半株灵验，我岂会还躺在这里？活死人、肉白骨。。。呵，我可不就是个活死人么！”

　　言之拧开瓶上胶管，吸出石乳，慢慢喂进薛静嘴里。又说了些安慰的话。见他眼睛渐渐阖起，似乎睡着了，扶他躺下，悄悄退出去。

　　薛静睫毛微颤，眼角涌出大滴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三月初十，兰庭。

　　若兰郁闷得快要发疯了：她被刘辛桦强摁着，用锦绣宫装里里外外裹了四五层，头上、身上挂满饰品。从镜子里看见自己，几乎脱口而出：“天哪，好大一棵圣诞树！”抱怨道：“刘姐儿，我这头有十斤重，一会儿脖子折了，定不饶你！”

　　“哪里会！紫金冠是七两九钱，把垂额、凤钗、顶珠全算上，最多不过斤把重。可能是这里扎得紧了。。。”刘辛桦替她把冠带放松一些，笑道：“陛下的头饰比这重多了，光是凤冠就有一斤六两，上面镶了七十一颗宝石。。。主子，现在感觉怎样？”

　　“姐姐真惨！”若兰不由咂舌。转头试了试，正要说好，冠帽整个儿朝后歪去。若兰慌忙拿手扶了，苦笑道：“还是系紧些！一会儿它在崇光殿掉下来，姐姐非杀了我不可！”

　　刘辛桦偷笑，重又将头饰弄好。看看时间差不多，唤侍女抬肩舆过来，往崇光殿去。晚上文英在崇光殿宴请西唐使团，命若兰作陪。

　　到了崇光殿，女官接了肩舆，引若兰上去，两列官员纷纷起身行礼。若兰扶着刘辛桦的手，越过台阶，往东边顶上的席位坐下。最上面，是文英与皇夫的宝座；对席尚是空的，应是西唐大使与右相，她们与文英一同前来。若兰下首也空着，想来是小容的座位，若是左相，早该来了。

　　不一会儿，外面钟鼓齐鸣，众人敛容肃立，只有若兰一人仍坐着。文英凤冠霞帔，被众人簇拥着走进来。小容不在队列之中。

　　皇夫身后跟着一名贵族男子，身着大红描金宫装，面纱掩面，身材修长。他朝若兰走过来，竟是与她同席。若兰好生奇怪。听右相说，“。。。若王殿下，及她的未婚夫”，才恍然：“原来是言之！他怎么穿成这样，叫我认不出。”

　　右相将坐在上席的栖梧人等都介绍一遍，换西唐副使来介绍她们的人。之后，文英致了祝酒词，宣布宴会开始。有伶人进来，献上精妙的表演助兴。使臣多少会说些栖梧话，可以交流。众人一边饮酒，一边谈论风俗民情。

　　若兰听了一会儿，发现西唐与西欧国家极为类似，连他们相互交谈时用的西唐语，也跟英语像了九成。不过人种的差异显然没有那么大，西唐人除了眼睛不是黑色，肤色、五官与栖梧别无二致。

　　若兰注意到言之一直低着头，贴近了他说：“言之，你不饿么？”在案上拣了一碟果脯搁在他手边，“吃这个吧！这个不费事。”

　　言之心里感激万分，忙说谢谢，夹了一片桃干放在嘴里。他从中午开始妆扮，饭也没来得及吃。上了席，怕主菜连汤带水的，弄污了面纱，糕点又在若兰那一头。他早就饿得前心贴后背，却只能眼巴巴的看着。

　　待他吃了几块，若兰推开果脯，又换过一个碗，里面装着切成小块的熏肉。她一边与众人说笑，一边挑些易于下口的食物，滤干了，搁在碗里。

　　栖梧的菜肴，以咸辣著称。言之吃在嘴里，却尝出几许甜蜜的滋味：“男子梦寐以求的，不就是一个细心体贴的好妻主？”见她神态自若，又泛出些酸意：“不知她对别人，可也是这样好。。。”

　　哈耶克冷眼旁观，招手叫来一个随从，附耳吩咐了几句。

　　过了一会儿，西唐一个使臣忽然站起来，大声说：“我国陛下对我说，南方的男人美丽，温柔，会伺候女人。我看见的，皇宫里的男人，不是这样！”

　　哈耶克怒道：“尤里，不要胡说！坐下！”

　　皇夫眼神一冷，却把笑容堆在脸上，亲切地问：“尤里使者，何出此言？可是哪个宫侍不懂规矩，怠慢了使者？”

　　尤里摇摇头，朝言之一指：“看！他的女人在说话，他不伺候，不倒酒，叫女人添菜给他吃！”

　　众人齐齐顺着她的手看去，几十双眼睛盯在言之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