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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公子莫离(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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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莫离,临城丁家的幺子,娘亲最宠爱的孩子。
小时候,我以为娘疼我,是因为我是爹爹生的,而爹爹是娘这辈子最爱的男人。
娘对爹爹的疼爱,是丁家上下有目共睹的。自打爹爹进了丁家,娘就再未娶过夫郎,连陪侍也没添一个。娘整年住在爹爹的梅园里,别的叔叔和哥哥甚至只有年节喜丧,才能见到娘一面。生下我之后,爹爹绝育了,但娘还是一如既往的对他。而我,也因此成了丁家最小的孩子。
渐渐的,我长大了,我发现娘是真心喜欢我,并非爱屋及乌。因为娘是不喜欢莫旦哥哥的,虽然他也是爹爹的儿子。
娘看哥哥的眼神很复杂,包含了厌恶、戒备、心痛种种负面情绪,不像是在看儿子,倒像在审视一个怪物。
哥哥在娘的面前沉默而拘谨,低了头,问一句答一句,从不多话。跟我在一起就不是这样,他会笑,会讲一些动听的故事给我听。他书念的好,礼行的正,还会做精致的泥人,表演厉害的拳法。当时我最佩服的人,除了娘,就是哥哥了。
后来娘和爹爹大吵了一架,娘就让哥哥搬出梅园,住到西厢去。西厢是下房,娘不许我去,所以我不能找他一起玩了。可是,哥哥为什么也不来看我呢?
听下人们说,哥哥更加热衷于武艺,整天跟着那些护卫舞刀弄棍,书早就不念了,针线、琴曲之类男儿该会的技艺更是一样也没学。我不解的问娘:“为什么哥哥要学武,不是只有穷人家的男孩才会习武么?”娘恶狠狠的说:“他下贱!”我从来没见过娘这个样子,吓坏了,不敢再问。
过了好几年,我才又见到哥哥,却已经认不出他了。
那天,我在后山上散步,不知不觉走出了娘限定的范围,忽然听见前面有人在打闹。我悄悄走过去,躲在一棵树后,看见似乎是柳园的莫凌,他带着几个凶悍的女人,正在围攻一个年轻公子。
说是公子,是因为他穿着男装,但我从未见过如此高大健硕的男人,他的身材、动作也不像个男人。不过他的武功真的很厉害,那么多人都打不过他一个。
混乱中,莫凌挨了几拳,怒吼道:“莫旦,你这个野种!居然连我也敢打。。。”
什么?这个人,是我的莫旦哥哥?我不由惊呼一声,从树后站出来,想看的更清楚。
莫凌看见我,朝我冲过来,一脚把我踢倒在地,骂道:“你也是贱人生的!你们的爹是偷野娘们的贱人!”
那人发了疯似的冲过来,拼命的打莫凌。女人们慌忙去救,又敌不过他。莫凌大喊:“让他打!你们去把莫离给我打死!”
我恐慌极了,想要逃走,却被她们抓住,一阵拳打脚踢,渐渐的昏迷了。朦胧中,似乎有人抱了我,帮我挡住了攻击,在我耳边说:“莫离,醒醒!坚持住!我会保护你!”
等我醒来,躺在自己的闺房中,浑身都疼。爹爹坐在床头,一边哭,一边念:“我这是造的什么孽。。。”我不解其意,说:“爹,我好像看见莫旦哥哥了。。。还有,莫凌为什么说。。。”爹爹不说话,也不看我,只是哭。
等我能下床了,跑去问许伯。许伯偷偷告诉我,娘恼怒哥哥跟莫凌起争执,牵连到我,把哥哥狠狠打了一顿,关进柴房,连饭也不给他吃。
原来那个人真的是哥哥。。。我去求娘放了他,娘不应,还说:“他的事,你少管!”直到爹爹对娘说:“莫旦一天在柴房,我便一天不吃饭,陪他挨饿。”娘才慌了神,让人把哥哥抬出来。
哥哥伤得很重,足足在床上养了小半年,才把身体都恢复了。他更加沉默了,甚至显得木讷,见了我也面无表情,不太理会。我很伤心。
去年,我满了十五岁,渐渐有人上门提亲。后来不知谁评了一个“临城第一贵公子”的名号给我,提亲的人简直踏破了门槛。我知道我是临城最美的男子,很得意。娘也很得意,给我挑了一门好亲事,约定了在我十六岁生日那天过门。
没有任何人提到哥哥的终身大事,大家都把他遗忘了。
我问哥哥:“你什么时候嫁人?”哥哥说,没人肯娶他的,若我不嫌弃,他就跟着我,一辈子保护我。我很开心,因为哥哥没有变,他和小时候一样疼我!
爹爹听了,摇头说,男孩都要嫁人的。我想了想,说:“等我嫁过去,就叫我的妻主娶哥哥好了!”哥哥终于笑起来,爹也笑。
然而,就在婚期前几天,我的未婚妻死了。据说是在青楼喝花酒,跟人抢夺一个小倌,被人失手打死了。娘很生气,爹爹又哭,下人们议论纷纷,说我克妻。哥哥安慰我,说是那女人自己荒唐,不干我的事!
但是娘却信了这些闲话,决定送我去寺庙斋戒,说如此才能成就姻缘。我百般撒娇耍赖,娘也不肯松口。我只好妥协,但要求哥哥陪我。娘准了。
于是,我和哥哥,带着小雨、小山,还有其他仆人,来到净缘寺,一住就是半年。寺里的日子很沉闷,斋菜也难吃。所以,当主持召见我,说可以离开的时候,我兴奋极了。谁知,就在回家的路上,出了事。
当时马车停在路边休息,从树林里冲出十几个人,也不说话,拿刀就砍。我们这边除了几个镖师,只有哥哥和小山会武功,仆人大多是小厮,毫无还手之力。
小山护着我,边战边退。小雨解下一匹马,大叫:“主子快上马。。。”我还未答话,他的脖子耷拉下来,血花四溅。我吓傻了,站在那里。小山比我镇定,一剑杀死那个贼人,说:“不要马了,用跑的!”
我的视线越过小山的肩头,看见哥哥浑身是血,还在厮杀,其他人都死光了。不知那里来的勇气,我甩开小山的手,朝哥哥跑去。小山焦急的喊着:“主子快回来!”哥哥也冲我大吼:“滚!给我滚!”我不听他们的,只是跑。
哥哥挥刀砍倒一个,却被另一人刺中肩胛,连刀也握不住了。小山赶来,说:“我挡着,主子先走!”我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扶着哥哥上了小路。
走了一段,哥哥已经完全昏迷了,整个儿倚在我身上,我支撑不住他,摔倒在地。身后又有人追来,我心知连小山也死了。
路边就是山涧,水似乎并不深,我念道:“哥哥,我保护不了你,便和你死在一处!”抱着他,一闭眼,跳了下去。
天见可怜,水果然不深,只是冰冷刺骨。我勉强拉了哥哥,朝岸边靠过去。
等上了岸,我冷得直打哆嗦,腿像灌了铅。又担心那伙人追到山下,不敢在原地停留,背起哥哥,顺着河岸走。我根本不知道家在哪个方向,也不知道贼人藏在什么地方,只是盲目的走。
不过,我想我的选择是对的,因为没走多远,我就遇到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