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分五十四点喜欢 玻璃 ...
-
第五十四章
梁子成回来的时候，余曳已经醒了，她听见开门的轻响，没回头。
女孩子安静地躺在病床上，整只小小的缩在被子里，只露了个脑袋，脸颊和嘴唇一样白，虚弱得像张纸。
哭过以后的眼尾红得明显，乌泱泱的杏子眼没了焦距，目光空茫又涣散，脸上的表情淡的不像话。
余曳一点都不敢闭眼。
一闭上眼，那一幕幕肮脏恶心的画面就悉数穿透脑膜，那种感觉，就好像打碎了一面镜子，碎了满地玻璃渣，再被人揉进全身的血液里。
奔淌，翻搅，循环，四肢百骸都疼。
身下的床单被越拧越紧，卷成了一个涡，指尖的关节用力到青白。
女生甜美却刻薄的嗓音，那对月牙般漂亮的眼眸弯成的一道弧度，像把尖锐的刃，刺得余曳神经一阵阵钝疼。
——“你知道沈煜是谁么？”
——“又或者说，你真认识他吗？”
——“财经新闻看过吧，上头常提到的沈斯林，沈氏集团董事长，垄断江城半片天的人物，需要帮你百度下吗？”
——“他沈煜可是那沈斯林的宝贝孙子，沈氏太子爷呢。”
……
额角上的伤口处传来柔嫩温热的触感，软软地滚着——是梁子成剥好的鸡蛋。
病床边上，男孩子低着头，高挺的鼻梁干净的脸，手上捏着颗奶白奶白的鸡蛋，小心又认真地动作着，像个温柔的天使。
余曳心口蓦然一磕，像被什么东西攥住，麻掉了。
——“你还不知道他这次回去做什么吧？”
——“你不知道，你的那几个好朋友可都知道呢，甚至比我还清楚，他们为什么不告诉你？”
——“没关系，他们不说，我来说。那老爷子这么着急喊他回去，自然是跟家产有关咯——你说，沈煜他这次还会回来吗？”
原来他们都知道的。
是啊，那为什么不告诉她。
为什么。
梁子成动作一缓，握着鸡蛋的手指紧了紧，眼睁睁看着余曳的眼泪沿着眼角流进太阳穴再流进漆黑的鬓角里。
他急慌拿开手，抽了张面巾纸擦擦她的眼泪，凝神察看伤口，轻着声儿问：“很疼？”
“医生说你只是轻微脑震荡，放心，没什么大毛病，这阵子别剧烈运动就好，等输完这瓶液就能回家了。”
余曳咬着下唇，没什么反应，一声不响地沉默着，像在想什么，只是眼泪像豆子一样啪嗒啪嗒地往下掉，洇湿了白枕，留下一道道深色的痕迹。
——“他自然不是不喜欢你，否则也不会和你在一起，只是没那么喜欢而已，”
她眨了眨眼，姣好的面庞化着浓淡相宜的精致妆容，笑得俏皮狡黠，里头全是明目张胆的得逞：“你说，我猜得对吗？”
没那么喜欢。
这五个字，远比前头那些所谓的真相还要来得伤人。
她也的确有手段，太擅长抓人软肋，一挑一个准，像一张张既定的塔罗牌压在了命运的天平上，只要一失衡，就稳稳地落在那页死神的判决书上。
死神扬起貌似胜利的微笑。
梁子成手忙脚乱地帮她抹掉一颗接一颗的泪珠子，急得不知所措，
“哎我的祖宗，求求您可千万别再哭了。你哭得我现在就想杀了那俩垃圾玩意儿的妈。”
余曳竟有些哭笑不得，拂开他的手拽过面巾纸，胡乱擦了擦脸，声音闷闷的，鼻音很重：“……杀她们的妈干嘛。”
梁子成可太气了，一拍大腿，恨声道：“生了两个破败类！！”
余曳揉揉哭得胀痛，眼皮一重，故作轻松的问：“诶梁子成你知道沈煜他回家了吗？”
梁少爷呢也是个心眼大的主儿，情商低到好像完全没有，毫无包袱的回答：“知道啊，他爷爷有事，亲自让老爷子的司机给接回去了。”
“……”
哦。
哦！！！！
“怎么了，你不知道？”
这话就像针尖，虽细小，疼痛感却密密麻麻的，让她找不着痛的源头，却觉得哪儿哪儿都疼。
“不知道呀。”余曳笑了，声音还是轻轻柔柔的，笑容苍凉却讥讽：“我该知道么？”
“……”愣是梁子成再迟钝也该察觉到她的情绪不对劲，他干巴巴笑了两声，悻悻道：“我以为煜哥应该会跟你说来着……抱歉。”
应该会跟你说的。
她原本也这么以为。
她以为自己只要不吵不闹，不再计较他从前的任何，就算他再冷漠也多少会感动一点点吧。
可是没有。
余曳抬了抬嘴角，竭力想挤出一点笑容来，但终究还是做不到，只好抿直了唇片儿，摇摇头，努力把眼泪倒回去，音质很低很轻，羽毛似的：“没关系啊，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梁子成没说话，直直地盯着面前这个苍白纤瘦的女孩子，第一次对一直以来都很敬佩信服的这个朋友沈煜，产生了一点儿不爽的抵触感。
余曳摸摸鼻子，赶紧笑笑：“手机可以借下吗，我想打个电话给我妈。”
梁子成无声盯她半刻，把口袋里的手机摸出来递给她，而后又掏出个烟盒，往外头努努嘴：“密码0623，我出去抽根烟，有事叫我。”
“嗯。”
余曳给妈妈打完电话便开始对着屏幕发呆，一动不动的，等它快暗下去的时候又把它摁亮，暗下去又摁亮，循环往复着，一肚子纠结全写在脸上。
良久，余曳闭着眼睛蹬了蹬腿，又拉开一点眼帘缝儿，悄悄瞟一眼门外，把整个身子都缩进被窝里，吸了口气，翻到那个号码，拨通。
“嘟、嘟、嘟——”
关机。
再打。
“嘟、嘟、嘟——”
还是关机。
余曳左手死死捏住床单，咬咬牙，肩膀耷拉下来，突然间卸了全身的气力，动弹不得。
这下你满意了吧。
片刻后，她又抓起手机，把刚才的通话记录删了个干净。
手机被反扣床边的柜子上，“啪嗒”一声脆响，被静谧安宁的环境放大，竟有些刺耳了。
余曳唰地把脸埋进被子里，面部覆上一层棉质的柔软，她偷偷抹了把眼泪，吸吸鼻子，包裹在棉被里头的消毒水味登时盈满整个鼻腔，呼吸都带上了那种浓烈的味道。
很刺鼻，一点也不好闻。
太烦了。
真的太烦了。
余曳把被子往下拉了拉，把目光拉向遥远的地方，又重新聚焦，开始机械性地盯旁边挂着的点滴管一点一点滴下来，眼也不眨。
人哭累了，也就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分五十四点喜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