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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分五十三点喜欢 活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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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余曳站在校门口四处张望,果不其然瞥见那抹清隽挺拔的背影,侧脸干净,神情慵懒地握着手机打电话。
她一路小跑过去,在旁边安静地等他听完电话。
沈煜把手机随手放进兜里,低头睨她,抬手理顺她被风吹乱的刘海。
余曳看清他的脸,突然踮起脚,食指碰了碰他眼角下方那处淤青,“你这儿怎么了?”心疼又紧张:“沈煜你又打架!?”
沈煜被她这副小媳妇儿一般的模样弄笑,捏捏她的脸,“我没事。”
眼角闪过一瞬笑意,又收敛,食指点了一下她的鼻尖,正色道:“以后不要随便帮别人递东西了。有些人嘴巴不干净,对你影响不好。”
余曳点头,眨眨乌亮的眸子,仰头看他:“你知道了啊。”
他“嗯”了一声,鼻息浅浅的。
“那……你应该也知道,梁子成打架被叫去政教处了吧?”
“知道。”
“他不会有事吧?”余曳小心翼翼地问。
“他能有什么事儿?”沈煜眯了眯眼,不太愉悦的样子,“怎么,你很担心?”
余曳赶紧摇头:“不是,他是因为我才打的人,要是他受什么处分,我会很难为情。”
“他不会有事。”沈煜淡声打断她:“余曳,我要走了。”
余曳一愣,好半天才弄清楚他话里的意思,垂下眼皮,轻轻的问:“回你…那个家吗?”
“嗯。”
“要去很久吗?”
“不确定。”
余曳心跳一缓,乖乖地应道:“哦。”
“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嗯。”他似乎不愿意多说,一句话就带过。
余曳点点头,就是不看他,“知道了,拜拜。”声音有气无力的。
瞧这别扭模样。
得,小姑娘生气了。
沈煜忍住笑,右手绕过她的脖子,一把握住她后颈那儿,稍稍倾身,低头在她耳边吐息,嗓音沉润如瓷,尾音拉得深长:“我尽量早点儿回来,嗯?”
小姑娘杏子眼一弯,瞬间开心,拍拍他的背,软声道:“呐,我会等你的。”
把小姑娘哄满意了,沈煜直起身,走向靠在路边的那辆轿车。沉稳的黑,外表低调,实则奢华。
他冲她一扬下巴,示意自己走了。
余曳忽然心念一动,跑过去扒拉住车门,嘴里刚吐出个“你”字,眼睛不经意间往驾驶座上瞟了眼,冷不丁看见一个西装革履不苟言笑的中年男人,吓得一哆嗦,头也不回地跑了。
兜里的手机响了几声,沈煜低头看,统统来自某个胆小鬼。
——开车的那个叔叔不是你爸吧?
——完了
——我被曝光了
——你现在还好吗
意图跟男朋友撒娇被男朋友的爸爸抓了个现行。
说出去也太丢脸了点。
这可怎么搞。
余曳太愁了。
下一秒,男朋友的电话就拨了过来,清润的声线里含着揶揄的笑,“你心虚什么?”
“我早恋我能不心虚吗?倒是你,不怕你爸打断你腿啊?”
沈煜颇为无奈道:“不是我爸。”
余曳可松了口气:“幸好不是啊……”
“刚才想说什么?”
——你什么?
余曳脸一烫,耳根子烧得通红,一时心血来潮的那句“你要记得想我”这会儿打死她也说不出来了。
现在反倒跟自己杠上了,急慌慌解释:“没什么。”
说完,生怕他不相信,又赶紧补上一句,“真没什么,我忘了,要回家了先挂了啊……”
这种欲盖弥彰的掩饰,完全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沈煜这回真没忍住,十分不客气的笑出了声。
前头的司机闻声侧过头,笑呵呵的问了句:“阿煜女朋友?小姑娘怎么跑这么快?”
沈煜难得也笑,“嗯,她害羞。”
世上有太多下落不明。
正如人们口中所谓的“再见”,而我们似乎永远也不知道,哪一句再见,是真正的道别。
那是很平常的一个星期五。
还没亮透的清晨,刚刚落了场薄雨,混杂着夏日独有的黏腻气息。
下午的时候雨已经停了,空气中那股滚烫的热气儿却愈加闷人,似乎把人整个笼在一张无形的密网中,束缚得快要透不过气来。
余曳跟几个同学提着扫帚在学校操场后边那片后山打扫。
这周刚好轮到他们班公共卫生轮值。后山那块儿地又大,枯叶还多,零零碎碎铺了个满地。
这种苦差活儿一般也没几个人愿意干,下课铃一响,一蜂拥全跑了,个个比体测那会儿考两百米还快。
余曳书包收拾得慢,前脚正想离开,结果对上劳动委员那双目露祈求的眼,心一软就应下了。
后山的空气倒没教室那般干燥,山风一阵阵地吹,扬起一地枯枝败叶。
铅灰色的断云很低地浮动在冷清的天空上,像是下一秒就要压下来,周身洋溢着一种说不出的、极为沉闷的压抑窒息感。
余曳扫满一整筐,提着簸箕朝角落的垃圾箱走。一筐子的絮叶哗啦啦翻倒,堆叠出窸窣的轻响声。
像是感应到什么,余曳回头,看见陈菁站在百米开外,镜片后的眼睛闪着微光,开口:“余同学,我有事找你讲。”
“啊?可是我地还没扫完。”
“不要紧,回来再扫也不迟。”
余曳往前走了几步,应了声:“你说吧。”
陈菁挺认真地问:“能换个地方么?”
“你想去哪?”
她指指远处那条被层层树枝掩映的长椅,“那里吧。”
余曳跟着她沿林荫道走,每靠近一步,压在心头的窒息感就越发强烈。
苍茫的暮色渐渐爬上天空,有风穿过山林,缀满繁叶的树枝断断续续地摇晃,树影斑驳,总捎着点儿异样的阴森。
余曳停住了脚步,“哎”了一声,不想再往前走下去了。
陈菁半扭过头,藏在镜框后的眼睛不动声色地眯了眯。
“有什么事就在这说吧,周围已经没人了。”
陈菁直直盯她几秒,像在辨识着什么,蓦地笑了,表情闪过一瞬的狰狞,慢慢朝她靠近,一步一步,脚步声踏得格外响亮,口吻诡异又渗人:“你说得对,的确已经没人了。”
四下俱静。
余曳倏地睁大眼,惊觉不对,转身就跑。
身后突然伸出一双手,猛地扯住余曳的头发,向下一拽,劲道极其狠戾,毫不留情,像是要把她的头发生生地从头皮上直接拔下来。
头顶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余曳吃痛,下意识弓下腰,反手去抓陈菁的手。
她不知哪儿来的力气,手掌收紧,另一只手牢牢扣住余曳的手腕,揪着她的头发朝旁边那间废弃的洗手间走,使劲把她往里一推。
余曳脚下踉跄,失去了重心往下倒,手心撑上冰冷的墙面。
身后很快传来“砰”地一声巨响,关门的声音振耳发聩。
余曳瞳孔骤缩,“陈菁你干什么!疯了你!”
陈菁没回答,代替她的是另外一道清甜的女声,掺着浓浓的笑意,轻声问候:“别来无恙呀,余曳。”
余曳兀自握紧手心,挺起背,静静地在两人身上来回看,半晌笑了:“邓宜音,为了今天你没少费心思吧?”
她何其聪明,两三下便猜中其中原委。
邓宜音听了,也不生气,依旧甜甜的笑着,人畜无害地耸耸肩:“是啊,花这么多心思只想见你一面呢。怎么样呀,那你有没有感动?”
余曳:“……”
喝。
余曳心道我可去你妈的。
这也能太不要脸了点吧。
“你就是个疯子。”
话落,邓宜音脸上的笑容僵住,丑恶地胶着在皮囊上,逐渐褪却,换下了那张优雅纯良的面具,原始的阴暗与狠毒毕露无疑。
“你说什么?”她似乎不太相信,漂亮的眸子闪着不可置信的光亮,撇过头又去问角落里的陈菁,“她刚才说什么?陈菁,你重复一遍。”
陈菁目光躲闪,几根手指不自然地绞着,唯命是从的口吻,尾音甚至微微颤抖:“她、她什么也没说。您、您听错了。”
什么玩意儿?
您?
她是你妈还是怎的?
蜡黄色的脸上颧骨高高凸起,苍白的嘴唇缓慢蠕动着,活像只缩在角落里懦弱腐烂的螨虫。
她原以为陈菁只是性格有些怪异的孤僻,并不把它当回事儿,平时看见她被其他同学欺负,甚至觉得她可怜,有意无意中都会多帮衬她一些。
现在她却反咬自己一口,利用人心中善存的同情心为虎作伥,似乎帮她的事都是理所当然的。
多恶心,自己生活在沼泽潭里,从来没有想要逃出去,反倒拉无辜的人一起下来,连同自己陷入无底的深渊。
余曳深吸一口气,指着陈菁的方向,一字一句道:“你也一样。将别人善意给予的同情心肆意践踏脚下,事后还装成一副受害者的模样博人可怜。你该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样子,你从来不会觉得有一丝丝的愧疚吗?”
“难怪江景臣连看你一眼都不屑,礼物都没拆就扔了垃圾桶……”
“你他妈给我闭嘴!是你活该!你们全都活该!”
陈菁赤红着眼,突然发疯般冲上来,双手紧紧揪住余曳的领子,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气得整个身子都在抖。
余曳抿紧嘴唇,大方迎上她的目光,后背顶着冰冷光滑的墙壁,极力抑制着心底四处流窜的恐惧感。
再柔软的兔子被逼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余曳长相柔软,性子也温和,却绝不软弱。
毫无攻击性的外表下,骨子里却极为固执坚定。
邓宜音搭上陈菁的肩膀,扯开唇笑了,涂着深红色唇釉的嘴美艳迤逦,笑容妖冶张扬,像极了暗夜里,淬了毒的罂粟花。
“别急,等我把话说完,再动手也不迟嘛。死也要让她死得明白不是?”
……
梁子成接到电话,脸色蓦地一变,立刻拦下车往学校赶,几乎是飞奔着跑向后山,猛烈阴冷的风声在耳边不听呼啸,像是场无声却决绝的比赛。
他踹开门冲进厕所,一股甜腻到令人发慌的血腥味穿透腐朽的铁门,瞬间弥漫整个鼻腔。
余曳软软地倒在墙边,头歪歪地靠在隔板上,双眸紧闭,眉毛却揪成一团。
象牙般细腻的脸上沾着血迹,上衣被扯开了两粒纽扣,衣裳凌乱,乌黑的长发散在胸前,像一只破碎的布娃娃。
梁子成不敢想,那样一个美好无害的女孩子,被她们当什么对待。
他撩开她额前的碎发,小心察看,额头上靠近太阳穴的地方肿了一大块,红色的,混着已经干涸的血液。
触目惊心的伤口,刺痛了少年的眼睛。
女孩子细密的睫毛上还留着未干的泪迹,微微一颤,落了下来,滴在他的手背上,温热的,像是透过皮肉烫穿心口。
梁子成动作轻柔地抱起余曳,生怕弄疼她,又回头盯向角落里神色有些慌乱的陈菁,不含情绪地问:“邓宜音人呢?”
“她、她先走了……”
梁子成冷笑一声,气场沉得吓人,阴鸷的眸光锐利逼人,轻飘飘吐出两个字,“垃圾。”
不屑,鄙夷,毫不掩饰。
“等着,老子陪你们玩更大的。”
陈菁背部陡然一凉。
抱着余曳走到门口,步子一顿,末了,又回头,声线冷的没有任何温度,“如果她有什么事,我不介意让你知道,为什么整个学校的人都说我梁子成不好惹。”
铁门被人用脚狠狠踢上,发出一声惨叫,隔绝那片已经荒芜的腐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