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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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澄睡醒时刚七点，许是昨晚陆妈跟方雅聊得太晚，现在都还没起。昨晚上喝的太醉了，一觉醒来“断片”了，翻来覆去也是睡不着，陆澄怕把方雅吵醒，索性就起床去买点早餐。
等全家人都起来以后，陆澄已经摆好碗筷，陆哲顶着个熊猫眼，打着哈欠出来，一屁股就坐在了餐桌前。
“姐，你做的还是买的啊？”
伸手敲了敲弟弟的脑袋，“这么多花样我可是一早晨都做不出来，当然是买的，这不浓浓的商业气息。”
陆爸夹起根油条，就近端了一碗豆浆，陆妈白了他一眼，陆爸余光瞥见，还有些莫名其妙。这好端端的又怎么了，还冲我翻白眼，哼，我就不看你。
可陆爸突然想起昨晚他说要给橙橙找对象的事来，冲着自家闺女就笑的一脸灿烂，“橙橙，待会吃完饭爸领你去挑挑，我有几个同事，家里的姑娘小子都很优秀的。”
“挑挑？挑啥啊？”陆澄一听这话完全没领会到陆爸的意思，反倒是一头雾水。
“当然是挑对象了，昨天咱不是说好了，男的女的随你选。那不，就你沈叔，我们专业教世界史的那个，之前我俩在L大的那个彩虹活动上碰见了，他家闺女也喜欢女孩子，应该还单着呢，待会儿我约一约他，你们年轻人见一见。”
陆澄刚喝进嘴里的粥直接喷了坐对面的陆哲一脸，“不是，爸，我怎么不知道您跟我商量啊，再说，找对象这事我一点都不急，您别招呼我沈叔哈，这太突然了，对人家多不礼貌呀！”
忙抽了几抽纸巾给陆哲擦了擦脸，再看看陆妈和方雅，二人人皆是淡定的吃着饭，毫无震惊之色。难道是昨晚？陆澄又扒拉了两口，拉起方雅就溜。
“爸妈，我俩吃饱了啊，这事先算了哈，昨天约好带她回S中看看，先走了啊，你们慢慢吃。”
“哎哎哎，你这孩子，我还没跟你说完呢！”
“行了陆丰年，差不多得了，孩子刚刚回来，什么事都得慢慢说，你有什么好着急的？”
听见陆妈叫上了自己的全名，陆爸果然蔫了，唉，反正现在得看着自家媳妇儿的脸色过日子，还是安静低头吃饭吧。
陆澄可是长舒了一口气，既然出来了，不如就带方雅去S中看看吧。
“走吧，带你去我母校瞅瞅，算起来有八九年没回去了，也不知道门卫大爷换了没。”
方雅倒是很少看见陆澄的狼狈样儿，不过也确实对S中挺好奇的。大学的时候一直听陆澄说她的母校有多好，还有那个亦师亦友的小许老师以及对她多番照拂的秦老师。
“好啊，离着远吗？我们需要开车吗？”
“庸俗，开什么车啊，小区外头的公交站牌附近有共享单车，低碳出行吧咱俩！”
“切，瞧把你给高尚的！”
俩人边斗着嘴便往小区外头走，可这天儿实在是不暖和，才走到公交站牌那儿就冻得脸疼。
“大兄弟啊，要不咱还是坐公交吧，让你这大小姐也体验体验咱这儿平头老百姓的生活~”
方雅也冻得直跺脚，哈出来的气都成了白色的雾气，“滚边儿去，谁上学不是骑车坐公交的，嫌冷就直说，还非得打着为我好的旗号，刚谁说骑单车的！”
日常掐架一开始就停不了，眼瞅着一辆1路停了，陆澄拉着正在怼她的方雅就上去了。
“哎哎哎，是这辆吗？你看清楚了吗就着急拉我？！”
“嘿，我还能把你卖了啊，我自个坐了三年的公交还能没你眼神好啊！放心放心，6站以后下车。”
车上没几个人，俩人就一前一后挑了个单人座，继续“互怼大业”。
路上这几站也不远，听她俩在车上一直掐，到站时师傅还特意提醒她俩。
陆澄是带方雅从北门进去的，学校过大周一般都会把南门锁上,就只能从北边家属院这条道儿溜进去了。
这么久没来，操场翻新了，主席台上的那些老到掉皮的台阶也都重新抹上灰，还刷上了明漆。
陆澄领着方雅去了她的宿舍楼，S中就这么一栋女生宿舍楼，也是陆澄十年悲惨暗恋转明恋，单恋到失恋的开始。
但无论怎样，陆澄也在这里度过了最美好的时光。
陆澄没在这儿停留太久，只是一语带过。
放了假的学校显得很荒凉，只有这些冰冷的建筑，丝毫没有在这儿读书时的温情。
方雅倒不这么觉得，跟自己的高中相比，她对S中的评价可是很高的，至少要比她们学校人性化。
听陆澄说过，S中对他们最大的期望不是成绩，而是做人。他们不需要一个高成绩冷心肠的学习机器，只是想从S中走出去的孩子都能心怀善念，踏踏实实做人。“君子可内敛不可懦弱，面不公可起而论之。”这句话也是她班主任最常说的。纵然这样，在课程多样化及成绩和品德并重的要求下，S中的高考成绩也仍是L市里顶好的。
方雅一会儿就溜达到了教学楼里来，看着那些孩子们留在后黑板上的板报，写给彼此鼓励共进的话语，以及老师们留下的最美的期许，还是不经意间又暖了心。
明德楼后还有一个略高的楼，跟H大的综合楼挺像的，就是没那么高，也就五六层楼的高度。
“阿澄，这栋楼是干嘛的？体育馆吗？还是办公楼啊？”
听着方雅问话，陆澄也开始仔细打量这栋楼，记得自己上次来这里时还是空空一片，多年没来，她连什么时候拔地而起了一栋高楼都不知道。
“我也不清楚。不过，学校就是这样，总是在你离开后不断的弄些新的花样，来吸引学弟学妹们。”
“不过，操场那边倒有个音乐教室，是外聘的老师，设备都是学校买的，要去看看吗？”
“这都放假了又没有人，怎么进去啊？”
“你还想进去啊，趴窗户上看看就成了，还要进去，真是把你给美的!”
看着陆澄这副欠揍的样子，方雅抡起拳头就要捶她，亏得陆澄一直健身，方雅在后头直追的气喘吁吁愣是擦不着她的衣角，索性在到操场上的时候一屁股就坐在了草坪上。
这会儿不像她们刚出门时那么冷了，两人平躺在了草坪上，看着不知何时冒出头的冬日暖阳突然就傻笑了起来。
“小雅，你知道吗，我真的很喜欢这儿，”陆澄曲起一条腿，把一只胳膊垫在了头底下，“我陪她在这个操场走过一圈又一圈。还有,主席台南面的台阶上，我翘了一个晚自习跟顾染和思瑶在那儿喝酒撸串。”
“你胆子还真大，就不怕被老师逮住吗？”方雅一只手支着脑袋看着陆澄。
“怕？当然怕了。可是那会儿我们还有一个月就高考了，心里真的难受，就想着释放一下，不过三人就喝了一罐果啤，倒是思瑶从外边买的烤串太多了，把我们三个都吃撑了。”
“还真是，果啤，你也是厉害~”
方雅听陆澄聊着那些从未提过的又酸又甜的回忆，像是能穿越时光看到了那个因为一个女生而尝尽爱情的痛的可怜身影。
可陆澄自己倒不在意了，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般，语气里再听不出丝毫的难过。
陆澄枕的胳膊酸了，坐起身来捏捏，看着远处有个小小的身影，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像只小企鹅一样，身后还有一个瘦高的身影护着。
“许蔚...”
方雅听见陆澄嘟囔着，下一秒就看见陆澄站起来向那个女子跑去。
“蔚姐！”
陆澄猛地抱住了许蔚，吓了许蔚一跳，可这个熟悉的感觉还是让她一下子就认出来了。
“陆小澄同学，好久不见啊~”两人忙着“相认”，完全忽略了还有个“小企鹅”的存在。
陆澄松开许蔚时才感觉到腿上有些重物往下坠的感觉，低头一看让她哭笑不得，许蔚家的臭小子整个人都挂在了她身上，还试图将更多的口水留在裤子上。
许蔚赶紧把自家儿子拽下来，小家伙还嘟囔着：“妈妈，坏坏！”
“......”
“嘉嘉，不能这么说小澄阿姨，她可是妈妈的好朋友哦~”
“没事蔚姐，童言无忌，小家伙倒还挺知道护着你呢。”
“对了蔚姐，这是我大学同学兼好友，方雅。”
方雅在陆澄跑过去的时候就知道是熟人，可没想到跟着陆澄真是处处有惊喜啊，看着那个跟着树袋熊似的挂在陆澄大腿上的小孩，简直是太搞笑了。
但在陆澄故人面前放声大笑好像不太礼貌，见陆澄在跟许蔚介绍自己，也赶紧上前了几步。
“这位美女姐姐想必就是阿澄经常跟我提起的小许老师吧，很高兴认识你。”
“你好啊，方雅，没想到我在小澄心里位置还挺高的。”
方雅跟许蔚两人认识着，嘉嘉仍是不放过陆澄这个“坏人”，两人闹得不可开交，最终还是这个两岁的娃娃被陆澄挠着痒痒认输了。
“那是当然了，蔚姐，你可是我的女神，在我心里当然重要了，我一直都把你当亲姐姐看的。”
“是嘛，那你见过谁家的亲姐妹突然就断了联系，五六年毫无音信的，嗯？”
方雅从陆澄手里接过被陆澄闹得脸都红扑扑的娃娃，这孩子倒是一点都不认生，一到方雅怀里就搂住这个闻起来香香的阿姨的脖子，两人一块儿看着陆澄的笑话。
“蔚姐，你别生气，是我不对，我，我太忙了，然后没顾得上跟大家联系。可是，我没想到会在这儿遇到你，我以为你结婚后就不在这儿住了。”
“好啦，我没有生气，但你以后可不要这样了，没有你的消息，那么多关心你的人该有多担心啊。”
“我知道了蔚姐，以后，再也不会了。”
“瞧你俩，好啦，逛了那么久都11点了，要不咱们找个地方去吃饭，边吃边聊怎么样啊？”
身为称职的好友看够了笑话在关键时刻还是要解围的。果然，陆澄听到这个建议后扭转劣势，转危为安。
挽住许蔚的胳膊，央着她：“就是啊，咱们这儿可是有不少好吃的呢，走吧蔚姐，随你挑~”
“不用啦，离家这么近，跟我回家吧，咱们自己做就好啦。”
“别呀，蔚姐，就当是我给你赔罪再加上跟我小外甥见面的欢迎宴，哪有在家自己做的道理啊，走吧走吧~”
拗不过陆澄，许蔚应了。
陆澄倒有些后悔没开车，早知道能遇到蔚姐，说什么也要把车开出来，哪见过请人吃饭看还要坐公交出行的，真是失策啊。
也没忘跟母上大人告假，赶紧去了一通电话说遇上了熟人中午不回去了。
原则上几人都步行，也不打算走太远。许蔚从方雅手里接孩子的时候，小家伙倒是赖在她怀里不出来了，许蔚有些不好意思，“嘉嘉，乖，不能老是让阿姨抱着，嘉嘉是大孩子了，可以自己走了呀~”
听见妈妈的话，小家伙还是不松手，方雅笑了，“没事蔚姐，难得小家伙与我亲近，孩子嘛，又不沉，我可是很喜欢嘉嘉的~”
言罢小家伙还很配合的给了方雅一个颊吻。
“实在不好意思，孩子不懂事，给你添麻烦了。”
“客气什么，蔚姐，我是阿澄的朋友，你是阿澄的姐姐，自然就是我的姐姐，也别叫我方雅方雅的了，怪生分，叫我小雅就成。”
“就是啊蔚姐，你当方雅跟我一样，不用那么客气的。”
生怕被许蔚抱回去的小家伙眼疾手快地指着街口新开的一家餐厅，还够着身子非要进去。
陆澄一看，还不错，是个海鲜餐厅，但还是要征求一下意见“蔚姐，你跟嘉嘉海鲜过敏吗？可以吃这个吗？”
“不过敏，嘉嘉比较爱吃虾。”
“那不然就这儿吧。”
三人外加一个人形小挂件选了个大的海鲜锅，另外又点了些特色菜，虽说是海鲜餐厅，却也有些其他菜品。
上菜挺快的，很快就给送到了楼上的包厢里。小家伙黏上方雅就不松手，亏得他最爱的大虾上桌了才乖乖的坐在了许蔚身旁。
三个大人剥起虾来自然快，三两下的功夫嘉嘉面前的小餐碟里就满了，怕小家伙吃的太多，给他剥了几个就没再强喂，都开始吃自己的。
几人边吃边聊着，陆澄把这些年来所有的经历都跟许蔚说了，唯独略过了关于顾萌的一切，仿佛她从未出现在自己的生命里。
方雅听着，心里很是难过。
虽然，她不清楚两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不知道究竟是谁的过错，但这次对她只字未提，方雅还是觉出了她在陆澄心里的例外和难以释怀。
方雅没插话，时不时给嘉嘉擦擦嘴，等小家伙吃饱喝足了两人玩着。
许蔚自然听不出陆澄话里的故事，只以为是陆澄跟家人闹了别扭，才会远离家乡独立生活了那么久。
“小澄，很多人一旦分别此生再难相见。像我啊，高中毕业后跟那些同学再也没有见过，大学毕业有机会能见到的也是寥寥无几。要珍惜，不要让关心你的人找不到你，不然，总会遗憾的。”
她安慰着陆澄，听着却有些不一样。
“蔚姐，我明白，挚友都一直没断联系，只是不常联系，她们都以为我工作忙而已。”
“原来我是唯一一个被你忘记联系的，那小顾呢，她联系上你了吗？”
“不是不是，怎么能忘了你啊，”怎么突然又“问罪”了，吓得陆澄端起水杯来喝了两口，“哎，蔚姐，小顾是谁啊？我不记得还有认识姓顾的。顾染吗？她在墨尔本，你说的是不是她呀。”
“不是，顾染我认识的，我印象中那会儿你还在高中的时候见过你俩一起。说起来也得有两三年了吧，小顾当时来找我，问我跟你有没有联系，知不知道你在哪。她长得挺漂亮的，还特别白。”
陆澄拿着水杯的手微不可察地抖了抖，可是那瞬间煞白的脸却是什么也藏不住。
“怎么，你是要跟人比白啊，蔚姐一夸小顾白，你脸就白了。”
方雅捅了捅陆澄，怕她失态让许蔚看出点什么，赶紧拿话岔了岔。
陆澄也发觉自己反应太过了，冲方雅扯了扯嘴角，“哪里，不过她确实比我白。”
“放心吧蔚姐，该联系的我都不会落下的，到时候约到一起聚聚。”
方雅跟许蔚聊着，给足陆澄时间平复心情。
吃过饭后送许蔚母子回去，许蔚邀她们上去坐坐，陆澄说还约了人，留下了最新的联系方式，许蔚也没再强留她俩。
两人是步行回去的，陆澄沉默着，方雅倒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生怕陆澄又自己钻牛角尖，为着一段虚无的关系浪费情感。
方雅急着，陆澄倒开口说话了，“其实高三认识她后，我一直以为自己是把她当做好朋友的，后来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变了。变的患得患失，变的像个疯子，就跟她说的那样，那时的我啊，大概真的是疯了吧。”
陆澄双手抄着兜儿，语速很慢，声音也不大，方雅也就认真听着。
“我发觉自己对她的特殊感觉是爱的时候已经大三了，那会儿的我，内心纠结矛盾，表白后已经完全绝望了。我没有强迫她表白一定要接受，一定要跟我在一起的意思。”
“只是，我舍不得,舍不得自己守了这么久的宝贝，会被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混小子骗走。哪怕当时她并没有心怡的人，可只要想起来会有这么一天，我都会恨自己为什么不是一个男孩子。至少，至少可以不避世俗，光明正大的追求她。”
“可我也曾冷静下来认真想过，但凡我真的是个男孩子，恐怕也没有机会认识她。唉，你说，陪在她身边的这个男孩子，究竟是有多幸运啊......”
一个说着，一个就静静听着，可是那周围充斥的悲伤太明显了，让方雅都沉浸了其中。
就算她们的感情纠葛方雅一点也不知道，但至少她知道有个傻子曾在凌晨两点的雨夜里，抱着高烧的顾萌，拖着她这个免费司机一脚油门直踩到医院里；
她也知道每个晚自习过后总会有个笨蛋跨越整个学校，把另一个女生送回去；
她还见过因为人家在朋友圈里发了一句“我饿”，就傻乎乎的在齐膝的大雪里蹚了近一小时买热饮和午饭去送；
她更见过那个生日夜里因为一束玫瑰花而红了眼眶的陆澄。
在她眼里，陆澄，一直都是一个温柔的人呐。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故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