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敬酒 簪花宴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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簪花宴来的很快。这一日王府里的戒备明显森严了许多，浣衣局作为低等的奴婢，是轮不到去宴会主子们前面伺候的。苏洛这几日累得很，她也不愿意往前面凑，只希望今天能休息一下，恢复下这些日子透支的体力。房间里，柳枝还是神龙见首不见尾，那日承蒙她仗义出手，苏洛想和她表示下感谢，可那天回去已经深夜，柳枝蜷着身子躺在床上，苏洛不知道她是不是已经睡着，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说了声谢谢。那边柳枝毫无动静，苏洛也觉得没有意思，一颗心兴意阑珊，也不再想说去和她套什么话了，只打了水来清理了一下脸上的伤口便睡去了。那一夜苏洛睡得很不安稳，她梦见巧梅和她在水边撕扯，她却没有了奋力反抗的力气，生生被她推下了水，在水里她挣扎起伏，最后惊叫一声醒来，已经天光微亮。苏洛木然的盯着头顶的帐子，一如现在，此刻。她很想睡上一睡，但怎样也睡不着。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伤痕的地方已经结痂。苏洛照过镜子，这个身体是非常美丽的，天生有一种楚楚动人的姿态，比起她之前的样貌，是美了十八条街的，但是苏洛深知美貌如果没有匹敌的智慧，那基本就是灾难了。所以她此刻摸着脸蛋，也不是很担心会不会留疤，只是琢磨着怎么活的长久些才行。
苏洛正在胡思乱想，门外忽然响起了匆忙的脚步声，苏洛心里一紧，她这几日简直如惊弓之鸟，脚步声一点点逼近，苏洛的心一点点的悬了起来，她死死的盯着那扇木门。
门哗啦被推开，一个身影闪了进来。『柳枝？』苏洛的心暂且放了下来。
柳枝深深的看了苏洛一眼，『收拾一下，随我来。』
苏洛一怔，下意识问道：『有什么事情？』
柳枝依然冷冷的：『玉娘说前面伺候的人手不够了，我们也要去倚翠园外候着听命。』
倚翠园就是簪花宴举办的地方，自从苏洛来到这里，每日所到的地方无非就是浣衣馆和溪水边，还有连接两者的那条偏僻幽长的小路，其它地方她见都不曾见过。她此刻跟随在柳枝身后，眼神也不由的被两侧的亭台楼阁奇花异草所吸引，饶是她心情紧张无比，此刻也缓解了许多。一路沿着风雨回廊，穿过了好几个月亮门，走过了许多进院子，苏洛渐渐听到了一阵阵的笑声，还间杂着流水声，丝竹声。路上来往的侍女，守卫也越来越多。柳枝带她沿着一个开满了荷花的小湖走着，湖边上有一处假山石，假山边上玉娘手里拿着一个托盘，见她两人过来，也迎着两人的方向走去。柳枝和苏洛屈膝给玉娘见礼，玉娘有些不耐烦，手一挥，『怎么才来，起来吧。』
『香栀，你接着。』玉娘把手中托盘递了过去，盘中有一壶酒。『你把这个送进去，呈给三皇子殿下。』
『啊？』苏洛茫然，『什么？』
玉娘手又往前一松，盘子顶到了苏洛怀里，苏洛下意识的退后，却被身边的柳枝一把拉住。『什么什么？还不接着东西你发什么傻劲？快些进去，呈上之后就在边上候着吧。』玉娘催她，『接着！』
苏洛脑子警铃大作，直觉这绝对不是什么好差事，忙道：『玉娘姐姐，我人又蠢又笨，手脚也靠不住，不能去贵人面前，怕惹的贵人生气就不好了。姐姐还是另请个伶俐的人，绕了我吧！』
玉娘看她不识相，索性冷笑一声，凑到苏洛耳边低声道：『香栀，你我和柳枝三人本是同门，自你入府里见了裕王，师父交待你做的事情你全然抛在了脑后，还连累我二人也陪你受罚！要不是师父他老人家交待留你一条小命，你现在还能站在这里和我说话？你接二连三犯错，我劝你识相一些，今天这酒，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这是王妃那边下的命令，如今去了还有一线生机，要是不去，裕王妃的口谕是直接拖出去打死。连主子的话都不听，这种奴才留着做什么？』
苏洛听了简直要急死，她慌道：『我上次落水醒来，记性不好，前事忘的七七八八了。玉娘姐姐说的我更是听不懂，我们师父是谁？』
玉娘后退一些，打量了她一下，眉毛一挑：『你说什么？』
『我真的不记得了姐姐！』苏洛慌得眼泪都快下来了。
玉娘和柳枝交换了一个颜色，柳枝摇了摇头，『我和她日夜在一起，最近她是有些反常，但也没有听她说起过这事。』
『我每天忙着做事，夜里柳枝总是先歇息了，我有心想和你说说话也找不到机会呀。』苏洛说话都有些抖了，『师父是谁，什么任务我真的不记得了，还望姐姐明示啊！』
玉娘摇摇头道：『你就算是坏了脑子，今天也逃不过去。你快些去吧，回去更是死路一条，若是这次得手，师父那边还能网开一面。』
苏洛无奈接过来托盘好像有千金重。
玉娘伸手一指：『去吧。』
罢了罢了，苏洛心里长叹一声，跑是跑不了，只能往前拼一下。她看了看玉娘手指的方向，湖边有一道门，门口有两排守卫，进去便是簪花会了。门口守卫并没有拦着她，门口导引侍女还给她指出了王子们聚会的地方。苏洛顺着人声往前走去，树木葱茏深处，有一座极大的亭子坐落在四方石上，亭上挂着一快匾额，上书明华两字。苏洛沿着台阶走了上去，亭内左右两侧各坐着几位客人，每人面前都摆着一张小几，几上各种美食瓜果，身后站了美貌和顺的侍女在帮他们斟酒布菜。亭子内上方主位上有两人并排坐着，苏洛看不太清楚样子，只知道那只怕就是裕王和三皇子。她端着托盘往亭上走去，亭子门口一个俏丽微黑的侍女把她拦下，『手中是何物？』
『奴婢是奉玉娘的命令来送这个给殿下。』苏洛低头，尽可能做出谦卑的样子，把自己的存在感降低到最小。
那俏丽侍女眉毛一挑，诧异的打量了她一番，待看清她的容貌，居然笑了起来，『我刚才眼拙了，居然没有认出来香栀姐姐，姐姐快些进去吧，这酒是王爷珍藏许久的，方才都差人问了几次了。』说完亲亲热热的拉着她的手，把她一路带到了明华亭中。
『王爷』那俏丽婢女声音脆生生的，亭内众人的眼光都在她两人身上打了个转，『王爷刚才差人问的一梦白已经送到。』
『哦？』这声音温柔醇厚，让人一听难忘，苏洛狠狠压抑住了自己抬头的冲动，心想，果然是他。
『快些给三哥呈上。』声音含着笑意，听起来让人愉悦。
苏洛觉得如芒在背，捧着那托盘好像有千金重，慌张不知所措。旁边的美人儿笑着推了她一把，『快去呀，殿下等了许多时候了。』
『抬起头来』这声音不同于裕王的温柔，听起来冷冷的，带着一种天然的高高在上。
苏洛抬起头往声音的方向看去，亭子风光最好的地方坐着两人，坐在主位的正是裕王，旁边还有一位身材修长男子，想来就是这三殿下了，他身着锦袍，头戴金冠，斜依在身后一个美人身上，嘴边似笑非笑。苏洛心想这种风流的样子，并不像是个威名远扬的沙场阎王啊。正想着却好死不死碰到了他看过来的眼神，两人眼神交汇，苏洛连忙把头低下，虽然姿态风流，但目光真是冷厉无比，苏洛心里暗暗一寒。
将军身侧的美女笑道：『姐姐还不快去斟酒？』
苏洛没法子，面前学着其它女子一般跪坐下，双手执起酒壶，战战兢兢的把酒水倒上，又双手捧着递了上去。
那殿下看了看她递过来的一双手，粗糙，还有不少细碎的裂痕，显然是一双粗使丫环的手。他又打量了打量苏洛，样貌生的倒是难得，只是看着柔弱了些，只怕今日是不知怎地被人拿捏住了，上赶着让她来出丑送命把。他从她手里接过了那杯酒，轻轻嗅了嗅，赞道：『果然是天下难得的美酒！』扬手一饮而尽。
裕王眼含笑意，『这一梦白还是两年前我从江南得的，当时只得了一壶，我知你好酒，特意为你留着的。』
三殿下笑道：『多谢五弟一番美意！』
席间忽然有个声音叫道：『这样的美酒，五哥哥怎么这么偏心只给三哥哥，我也要尝尝！』苏洛悄悄瞟了瞟声音的主人，竟然是一身男装的小美人，身量未足却美丽出众。
『婉如你又在胡闹。』裕王摇头，『这酒可不是女儿家喝的果酒。』
婉如撅起了嘴，『五哥哥你这话就不对了，谁说女儿家就只能喝果酒？我偏要尝尝。』
众人都笑了起来，婉如身边的一个高大的男子忙道：『我的小公主，你有所不知，这酒呀是民间传说中的酒鬼商釀的，这酒鬼商嗜酒如命，酿酒技术更是出神入化。他酿的酒后劲绵长无比，有些不胜酒力的的喝上一杯都要醉倒三天呢!』
婉如不服气，『托托，若真如你说的这样厉害，那我更是要尝尝了，各位哥哥都是朝廷重臣身负重责，我只是个小女生，就算醉倒睡上个三天也没什么打紧。对不对啊三哥哥？』
她最后一句话歪头看着三殿下，笑眯眯的让人无法拒绝。
三殿下果然笑道：『小婉如既然喜欢，喝一些又何妨？』他大手一挥『去给郡主斟酒。』
苏洛领命给小公主斟满酒，婉如端起来小小抿了一口，『入喉清冽，却是难得。但我觉得并不算天下第一的佳酿。去年中秋时，我们在大哥府里，大哥开了一坛三十年的杏花老酒，虽然是北地的酒水，却是清香扑鼻，那个我才是喜欢呢。三哥哥，你有空的话我和大哥哥讨来一起喝可好？』
三殿下笑道：『那自然最好了。』
婉如拍手笑：『那我也组个局，几位哥哥都来，就定在下月如何？下月清明，喝杏花酒最相称了！到时候我还想听三哥哥再讲讲关外的事儿，那个瓦拉部落，还有大沙漠里的楼兰国，可好呀？』
托托道：『你想听这些，我也可以天天讲给你呀？我打小关外长大，这些故事我这里也多的是呢。』
众人七嘴八舌说笑间，却见这小公主忽然眼睛一闭，向后软软栽倒在了侍女怀里。侍女惊叫：『公主！公主！』
托托跳了起来，裕王笑道：『不必紧张，她呀，是喝多了。』
三殿下把手中一饮而尽，扬声笑道：『五弟，这一梦白的威力果然不同，别说婉如，连我才饮几杯都觉得有些不胜酒力了。』
裕王道：『是五弟思虑不周，三哥关外回来，病体初愈，不如先去养云居歇息片刻如何？我们兄弟喝了这片刻，也都歇息一会，等晚些时候起身再叙，诸位意下如何？』
众人道：『如此甚好。』
若云便是三殿下方才倚着的美女，得了令便伺候他起身，哪知这三殿下扶着若云的胳膊走了几步，却又回头笑道，『这丫头我看甚是有趣。』
苏洛刚松了一口气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裕王眼光扫都没扫苏洛一下，只是抬了抬手，『粗鄙下人，难得也能入的了三哥的眼。』
若云心中暗道，这女的一看就是粗手笨脚，有趣在哪里？但她不能忘记自己的使命，依然抿嘴笑道：『妹妹还不快来？』
苏洛就算再傻，这跟去伺候是什么意思，她还是有点懂的，虽然不至于当场怎么样，但是这样一个清白姑娘就跟着不明不白的走了，她微不可查的看了一眼裕王，原主心中的恋人，此刻连看都不看她。苏洛心里一阵酸，不知道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香栀。她吸了口气，快步走到三皇子身后，才站定，便被一只大手扯入了怀中，全身的重量也一下子好像依在了她身上。苏洛差点尖叫出来，太特么疼了。身边这男人的臂膀好像一把巨钳，她浑身疼痛，却死死咬着牙不敢声张，旁人看来她好像依偎在将军的怀里，一副含羞带怯的样子，只有她她明白，自己这是被拉来做人形拐杖了。
养云居就在明华亭旁，房间内淡淡的香味，闻起来心神迷醉。养云居的侍女们伺候着把三皇子扶在榻上，奉上了茶水果子便悄悄的掩门退去了。这种临水小楼里，便只有苏洛和三皇子了。
三皇子侧身而卧，闭目支颐。苏洛不敢说话，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大气也不敢出，她不知道这位皇子是真的喝多了，还是想要怎么样？正在胡思乱想，榻上的人忽然道：『拿来了么？』苏洛被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来，一脸茫然，『什么？』
三皇子睁开了眼睛，却看也不看她，眼神落在她身后。
苏洛觉得毛毛的，转头看去，后面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劲装男子，身材瘦削，单膝跪地，手里捧着一个盒子。那男子脸色苍白声似鬼魅，『属下来迟，主上可还好？』
『呈上来』
男子越过苏洛把盒子恭敬递上，又跪了回去。
苏洛听到盒子开关的声音，啪的一声，轻轻的。『外面如何了？』
『周围的已经料理干净了，只是。。』
三皇子转了转手上的翠玉扳指，『只是什么？』
『属下拿到的图纸也是不对的，等属下找到地牢的时候，发现孟楚并不在那里。属下交手的几个人，皆黑衣蒙面，功夫路数也看着有些眼熟。属下颇费了功夫才料理好。』
三皇子声音更冷，『他们此次是有备而来，暗卫之中必定有了奸细。你再好好给我搜一遍，务必要把人给我找出来。』
男子正待领命而去，又被叫住。
『把她带走，处理干净。』
苏洛本来极度的想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听到这句话全身如坠冰窖，她全身颤抖，哆嗦道：『求殿下饶命，饶命！』
两人理都不理她，苏洛被大力拉起，她惊恐到了极点，忽然喊到：『我知道裕王的秘密，求你们不要杀我，我是裕王的情人，我，我知道地牢在哪里！』
『哦？』
苏洛觉得自己被一双冰冷的眼神打量着，她的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满了脸颊，声音哆哆嗦嗦『是真的，真的。我是裕王的情人，我今天是被裕王妃算计来给殿下送酒的，我真的知道，真的。求求你，我什么都说，我带你去找去找。』
『你可知道如果骗了我，你会有什么后果？』三皇子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明华亭中，自己一眼看出她不过是个替死鬼，却不知原来背后还有这些缘故，这倒是有趣了。
苏洛嗓子已经嘶哑，『小女子不敢，真的不敢，王府中上下都知道的，小女子和裕王在一起时候，偶然看到过他的文书，说是关着一个重要的人。小女子知道府里有几处密道。。』
『属下接到过暗报，裕王的确是和一个女子有些牵扯。』身后的暗卫道。『事态紧急，也许可以一试。』
『随她去找，若是没有。』三皇子挥挥手，『你知道该怎么办的。』
『是。』
苏洛出得那门，方才觉得全身衣服都被汗水打湿了，完全没有了和巧梅打架的彪悍。她第一次觉得在这种绝对的封建权力之下，自己真的是蝼蚁一般的活着。她哆哆嗦嗦的走着，门外的景色还是那样美丽，可她的心情已经全然不同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敬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