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要当你哥们》带柯基看海

34、所谓合唱团

　　我刚懂事的时候，奶奶是我的一切，我总喜欢看到老师夸我乖的时候，她满脸欣慰的样子，她笑起来的样子，至今都像永远荡着的余波，在我心里。长大了一点，读到无数知识改变命运的例子，虽然我的记忆很好，但是这些例子一个想不起来，只是，学习是社会阶层流动的一种方式潜移默化并且深远持久地烙在我的心里，从这时候起，学习不单单是为了证明我对奶奶的爱，还是我想改变现状的急迫愿望。
　　我厌恶日复一日活在恐惧之中的感觉，所以当别人把自己父亲当成榜样的时候，我把父亲当成反面教材，我虽然改变不了他是我父亲的事实，当是我可以让自己成为跟他完全不一样的人。他喜欢酗酒，我就要滴酒不沾；他喜欢施暴，我就温柔待人；他没有学历，我就要成为文化人。只是，当我的生活中习惯没了我最爱的她，还有最恨得他之后，我又重新思考了一个问题，我的路究竟是要怎么走，我跟别人不一样，所以，我又该怎么可以沉思的时候沉思些什么呢？
　　学习的动力有很多，只是“学习”的定义不应该只是学会解题，所以当我碰到填写表格的时候，我总会在“兴趣”那一栏很不是滋味，因为我每次填的都是唱歌，而填这个的原因也很简单，李康易一直夸我唱歌好听，除此之外，我似乎没有“学习”之外的特长了。我是个从小就习惯羡慕别人的人，当心情极端的时候，甚至是嫉妒，简单来说，我是在承认自己很自卑，而在进入高中之前，我很享受别人因为我的成绩而“崇拜”我并且纷纷向我求助的自我满足，即使我并不喜欢和别人相处。
　　当军训结束之后，各式各样的学生组织上门“推销”，令人目不暇接。
　　我心情复杂地跟李康易通话：“你参加了哪些学生组织？”
　　“咦，你竟然用‘哪些’来形容。”
　　“没办法，我太了解你了。”
　　“好吧，我参加学院的外联部，学校的马克思主义研究学会，英语学习协会。”
　　“哇。” 我是真的有点被吓到。
　　“你呢？”
　　“我还要兼职呢，哪有时间参加什么组织啊，事情都那么多。”
　　“你就别去学生会呗，参加一些兴趣社团也好啊。”
　　“比如呢？”
　　“比如滑翔啊，绘画啊之类的。” 他笑了声：“你都多久没有好好锻炼身体了，正好参加一些可以锻炼的社团多好。”
　　我欣慰地笑了：“你是在担心我的身体健康吗？”
　　“算是吧，只是我发现你的身上的肌肉越来越不明显了。”
　　“色狼。”
　　“这世界上的男性都是好色的，只是我只对你一个人好色。” 他的油嘴滑舌又一次出现：“你呢？你是不是只喜欢我一个，只对我一个人有色色的想法？”
　　“怎么可能，我喜欢的人多了去，日本的妻夫木聪，韩国的玄彬，美国的瑞恩高斯林，英国的……”
　　“停停停，你个负心汉。” 他笑着：“说真的，参加一个兴趣社团吧？”
　　“可是，我并不知道我的兴趣是什么。”
　　“唱歌啊。”
　　“我就知道你会说这个。”
　　“你都知道了为什么不去？”
　　我叹了一口气：“就算你说的‘我唱歌好听’是成立的，那难道我做得好的事就代表我喜欢吗？就像我们可以考高分，但是我好像并非是因为喜欢学习而学习，而是因为需要学习而学习。”
　　“嗯，你说的有道理，只是你又没尝试过认真地去唱歌，你试试可能就知道了，而且，除了入学奖学金，你不是还需要每年都拿奖学金吗？没有学生活动的分数，就少了优势不是吗？”
　　“嗯，对，我也要想想奖学金的事。那好吧，我就申请合唱团吧。”
　　“嗯，加油。”
　　“嗯，不早了，你早点睡吧。”
　　“好吧，虽然不想挂电话，但是我也不想你累着，晚安。”
　　于是深夜的时候，我们宿舍开始卧谈会，话题从后天要参加哪些学生组织开始。
　　祝山的想法很简单：“学习部嘛，我喜欢学习。” 虽然我表示怀疑，不过我觉得应该挺适合他的。
　　梁海的想法也很简单：“体育部，我要打篮球。” 高高瘦瘦的他，应该是适合打篮球的，尤其是在宿舍见他光膀子漏出深藏不漏的肌肉之后，我更确信这点了。
　　周墨说：“我想去校报还有合唱团。”
　　听到合唱团，我心里一跳。
　　周墨问我：“小程，你呢？”
　　“合唱团。”
　　“耶，那我们可以一起去了！” 周墨有些兴奋。
　　于是乎，我和周墨就这样去了合唱团的的面试。
　　现场有不少的人，几乎都是新生，也有些许大二的学长学姐。不过，令我很意外的是，刘奕竟然也出现了，就静静地坐到周墨的身边，除了他进门的一瞬间外，我全程没再看他一眼，因为我也实在厌烦去胡思乱想他看我的眼神，究竟是挑逗还是挑衅，无所谓，在我看来就是充斥着轻浮的不善。
　　“好，下一个，陈程。”
　　我深呼一口气，说实话，我很怕这种面试，跟考卷不一样的是，一个问的贴近标准或者所谓真理的问题，一个问的是个人的能力或者背景，而这就像站在放大镜下，令人不自在。
　　“简单自我介绍一下吧。” 坐在中间的老师模样的女人说道。
　　“大家好，我是文法学院社会学一年级的学生，我叫陈程。” 我实在不知道还要说些什么，来自哪里？爱吃什么？我觉得这毫无意义，更重要的是我觉得没人有兴趣。
　　沉默了几秒之后，那女老师清了清嗓子：“我看你填写的履历里，说自己的兴趣特长是唱歌，那么你学过声乐吗？”
　　我摇摇头：“对不起，没有。”
　　“那你也不会看乐谱是吗？”
　　“对，我不会看。”
　　“那你唱一段《黄河大合唱》。” 她旁边的一个学生上台给我递来一张纸，上面印着黄河大合唱的歌词。
　　我看着上面的乐谱和歌词，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过了两秒：“对不起老师，我虽然听过，但是我并不太会唱这首歌。”
　　她的表情很严肃：“那你随便唱一首流行歌吧。”
　　我是事先准备好了歌曲，虽然做好心理准备会碰到向面前这样的老师一样，当提到“流行歌”三个字的时候是充满鄙夷的，但是还是被她的嘴脸吓到了。虽然是流行歌，但是是励志歌曲《蜗牛》，应该不会太惨了。
　　只是当我唱完那句“我有属于我的天”之后就被那老师打断了，说实话，唱歌被打断是很不爽的。
　　“你嗓子还是不错的，音域也还行，只是如果你要加入合唱团的话，我们大多数时候唱的都不会是流行歌曲，这个你没问题吧？”
　　“只要我能得到锻炼就好。”
　　“嗯，行吧，面试结束了，结果我们会在短期内公布的。”
　　我给几位评委鞠了一个躬，然后坐回到周墨的旁边。
　　“小程，你唱得真好。” 周墨给我竖起大拇指，刘奕也看着我，我的余光感受到了，只是我没法看到他的表情是什么样的。
　　“不然我先走好了。”
　　“别别别，你等我一会，我很快的。” 周墨赶忙两手环抱我的手臂。
　　“下一位，刘奕。”
　　“大家好，我叫刘奕，本地人，我面试的原因很简单，因为我觉得我会弹钢琴，所以觉得可能能做一点贡献。”
　　“钢琴过了几级？”
　　“我也不知道几级，只是会弹。”
　　那女老师笑了：“行吧，就当你钢琴弹得很好，只是就算演出的时候需要钢琴弹奏，那也是我亲自上阵。”
　　我看到刘奕脸上的尴尬觉得甚是好笑，只是他突然把眼睛转到我这边，我就故意笑得更明显了，对，就是看好戏的那种典型表情。
　　“老师，我还会PS，制作各种海报，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为我们合唱团做各种宣传。”
　　“做宣传我们会跟校宣传部合作沟通，所以，你要去宣传部参加面试，而不是我们合唱团。”
　　“这样。”他咬了咬自己的下唇。
　　“所以你是不会唱歌吗？”
　　“不会。”他的耳根微红。
　　“所以你现在还想加入合唱团？”那老师声音的突然升了好几个调。
　　“嗯。” 他真诚地看着老师，继而又把目光溜到我这，哦，对了，或许一直都是我太自恋了，他或许一直关注的都是跟他有些交情的周墨啊。
　　“那你介意行政工作吗？就是处理文件，管理和协调团里的工作。”
　　“当然不介意。” 他摇着头。
　　“那你干嘛不跟别的人一样申请秘书职务。”
　　“啊。” 他有点惊讶：“男生也可以申请秘书啊？”
　　他是够傻的，我心里笑道，周墨也在笑。
　　“护士都有男的，何况秘书。” 老师摇了摇头，那应该是“恨铁不成钢”？
　　“那好，老师，我把志愿改成秘书。”
　　“行吧，等通知吧。”
　　刘奕有些狼狈地坐回到周墨的身边，两人轻声讲些什么并且伴着要憋着的笑声。
　　终于到了周墨，他唱歌的声音跟他讲话的声音并不是很像，多了几分雄厚的感觉，听着很舒服，我心里想着，他是妥了。
　　“他唱歌很好听。” 刘奕说，即使我们中间隔了一个空位，是的，他是在跟我说话，我装傻都装不了。
　　我只能轻轻答复一声“嗯”。
　　“虽然，军训的时候你应该就知道我的名字了，但是我还是想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刘奕’。” 他的脸朝向讲台，我也是。
　　“我知道。” 我不知道他说这些的目的是什么，但是，我觉得这恰好是个划好界限的机会：“所以，你跟周墨关系很亲近吧？我觉得因为周墨的关系，我们以后也会经常碰到，所以就当我们今天才认识，好吧？”
　　“我不喜欢周墨。” 他继续说：“并不是朋友间的那种不喜欢。”
　　“哦？” 我总有种不详的预感。
　　他把原来就很小声地声音变成了气声，继续正视前方，只是把头往我这边贴近了一些：“我觉得我可能有点喜欢你。”
　　我没有办法做出任何回答，像是被静电惊到了一样，正好周墨也唱完了歌下台了。我正好可以借以脱身，和周墨一起回寝室。
　　在回寝室的途中，周墨怀揣着对合唱团的憧憬兴奋了一路，而我一直在想着刘奕对我说的那番话，便很敷衍地回应着周墨的搭话。
　　“快，抢饭去，再晚就剩渣了”
　　周墨突然拽着我往食堂跑，把我的思绪也拽回来了。
　　大学课堂的新鲜感早在第一周就已经消失殆尽，那些有的没的通识课，你又不敢逃，只能乖乖听着，很多都是高中的知识再拿来炒一遍，不一样的 ，只是班级的人从三四十个变成上百个，一样的是，里面的大多数人都与你无关。不过通识课中，也有一些课是跟其他学院的人一起上的，比如经济学院的。因此每周总有那么一两个早上，我们要和那群人一起挤下课一定堵的天桥，因为每个人都赶着去食堂，而那个人也会跟着我们去食堂，对，我们去哪个食堂，他就跟去哪。
　　“刘奕又跟过来了，坐在你背后。” 周墨轻声贴在我耳边说到，我们宿舍四人坐在一桌，能看到他背影的大山大海则是无奈地摇摇头。
　　“小程，我发现你挺受欢迎的啊，听说学院里面都有学姐打听你的电话号码了。” 大海故意提高分贝。
　　大山顺势接了下去：“对啊，没想到别的学院的阿猫阿狗也盯上你了。”
　　我“噗嗤”一笑，他两这小学生的战斗力啊，自然，他无动于衷，像什么都没听到似的，他们也就无趣地自己吃着饭了。
　　庆幸，食堂的桌子从来都是只能坐四个人的，我们寝室正好四个人，他就没办法挤到我的餐桌。只是，时间一长，他们也就渐渐被后街的美食吸引，或者翘课赖在寝室，更别说多走几步路到食堂。而我，贪恋食堂相对低廉的价格，就没舍得转移战场，于是，他经常性地“拼桌”到我这来，也不说话，我们就各自吃着各自的。
　　也没有特别的契机，这天我吃着汤面，他吃着叉烧饭，他就突然一句：“每周这个时候，你一定会吃汤面的，一个豆干，一个卤鸡蛋。”
　　我没理他，继续吃着。
　　“我见过无数省钱的学生，有的为了挣钱买化妆品，买衣服，买游戏道具，那么你呢？”
　　又是一个居高临下的人，我早应该习惯的，我看着他：“跟你有什么关系呢？”
　　“你知道我为什么我喜欢你么？” 他一边嚼着嘴里的叉烧，一边说，满脸无公害。
　　我摇摇头，微笑示意：“对不起，我不感兴趣。”
　　他也并无挫败感，笑着说：“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在楼底喂着流浪猫，我心想，你很可爱，毕竟喜欢小动物的人，怎么会是坏人。”
　　我继续摇头，这理由不成立：“那些流浪猫时常都会有人喂，男的女的，不缺帅的美的，没见你去他们跟前晃悠。”
　　他扬唇一笑：“他们不用我在面前晃悠，就会乖乖自己送到我的门前。”
　　令人作呕的炫耀，把跟几个人上床当做谈资，跟那些显摆自己睡了多少女人的直男有什么区别，我没有瞪他，眼里也没有透露出一丝鄙夷，而是用自以为把他当做尘埃的眼神看他，毕竟，他怎么样，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他玩味地看着我：“怎么？吃醋了？”
　　我摇摇头：“没有，只是好奇，自恋型人格的人究竟是怎么来的。”
　　他点了点头：“好吧，自恋型人格，这是你对我的偏见。”
　　“我只想说，我并不想跟你有任何关系，都是高考高分的人，这不会不理解吧？”
　　他冷笑了一声：“我看见你的眼睛就知道，你跟那些爬到我床上的人不一样，你不一样，我从你眼睛里看到微弱的光芒，你的自卑和对生活的盲目自信。”
　　我心里还是惊了一下，他多多少少说对了一些，我叹了一口气：“我承认我是一个自卑的人，或许我的生活也充满了黑暗坎坷，但我并不觉得这是感情的构成要素。再说了，你觉得我会相信吗？从我的眼里能看到你是否对一个人执着的决心？” 我也冷笑一声：“大哥，学心理学的都不敢说自己能随便读懂别人的眼睛。你无非就是在玩言情小说里俗套到令人作呕的情节罢了，什么女人男人，你引起了我的注意。这位同学，我告诉你，我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没有兴趣跟你这种邪魅男主角写什么故事。”
　　他放下筷子，双手交叉，直直盯着我：“不敢你信不信，你就是特别的，你就是我的故事里必不可少的主角，我先给你个预告，你会看到不一样的我。”
　　我笑着把脸凑近：“有病。” 说罢起身，手里拖着才吃到一半的面，心里狠狠骂着，这不是浪费我的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