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要当你哥们》带柯基看海

30、我们的明天

　　高三，有一种时间虚晃而过的错觉，既觉得每天都在题海里慢慢游着是一种煎熬，又看着日历悄无声息地在我的眼下溜走。高考，后来想来，在回忆里并不是准备了三年，而是准备了短暂的一个季节，那个季节叫做忍冬。
　　我只记得高考的题目是：这也是一种——，我仔细思考，这种题目可以很难，也可以很简单，平常的经验告诉我，应该要写保险的议论文，可是，在人生至关重要的转折点，我做了一个非常冒险的决定，那就是剑走偏锋，因为那时候所谓灵感冒上头，什么东西都来不及多想。
　　这也是一种正常。
　　故事是这样的，一只鸭妈妈孵化了一个巨大的蛋，出来的是一只丑小鸭，他被自己的兄弟姐妹嘲笑，因为自己的丑陋，自己的不一样，后来有一天他听到另外一只丑小鸭的故事，故事里的丑小鸭最后蜕变成了一只美丽的天鹅，然后幸福地跟其他鸭子们一起生活。这一天，丑小鸭被欺负之后自己一个人躲到池塘角落哭泣，这时一只美丽的天鹅路过，原来他就是那只令人羡慕的曾经的丑小鸭，但是他本该洁白的羽翼上却布满了污迹，原来，那只天鹅在鸭群里也被也经常被欺负，天鹅说：“人们只会因为你不一样而对你不一样，你的不一样就是不正常，我曾经丑陋如此，我现在美丽亦是如此。”直到最后天鹅和丑小鸭历经苦难找到了天鹅群，他们才从不正常的鸭子变成正常的自己，即使丑小鸭到最后都是那般丑陋。
　　落笔之时，铃声之后，我心里咯噔一下，自己告诉自己可能完蛋了。
　　高考结束的那天晚上，我们四个人就想学着小说或者影视剧里，给自己创造一个永远不会忘记的晚上。可是我们都怂，不敢去动次打次的夜店，不敢夜闯关闭了的游乐场。于是，我们四个人，在李康易的小阁楼里，买上一大堆的零食饮料，把能想到的娱乐项目都带来。是的，这种竟然就是我们四个人能想到的“疯狂”，不像骑着摩托，驰骋青春最快的速度，又不假扮非主流，混迹我们不敢去的地方，浅尝别人认为的自由，“我们”的“疯狂”就只是一个通宵，但“我们”并不包括我，或许也不包括许靖。
　　“我以前就很好奇，阁楼上面的动静楼下听不到吗？” 琪哥满脸期待。
　　“我跟小程试验过了，把阁楼楼梯的门关掉，只要不开摇滚演唱会，这里就是世外桃源。” 李康易淡定地打开一罐可乐，然后双手递到我的嘴边，我喝了一口，他又拿回去自己喝了。
　　琪哥一脸嫌弃：“噫，你们够了，说是创造一个难忘的夜晚，你们就准备演情色电影吗？”
　　“我不介意啊。” 李康易两手摊开，少有的坦然，我甚至怀疑他已经喝过酒了。
　　我叹了一口气：“看来你是考得很好嘛，这么轻松一身。”
　　他眉头一紧：“这几天一直没敢问，毕竟老师说考试期间不能问考试情况，你难道没考好吗？”
　　我又叹了一口气：“但没考砸。”
　　许靖冒出一句：“没事的，到时候就报考一座城市不就好了，我们就可以继续在一起了。至少，我们俩是这么说的。” 许靖默默牵起琪哥的手，好个含情脉脉。
　　“我们会是一辈子的朋友的。” 我说，笃定的，或者，那是我最强烈的愿望，我的生活圈子很小，那时的我，我知道可能未来我还会认识很多生命中重要的人，只是，对于那时即将飞出鸟笼的我，他们三个人就约等于我的全世界了。
　　几个人点点头，说好了的，当一辈子的好朋友。
　　随后，我们根本就没动带来的扑克，大富翁，聊到天亮，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从娱乐影视聊到国内外政局，时而愤青不已，时而叹自己沧海一粟，时而为祖国自豪不已，时而迷惘自己以后能做出怎么样的贡献。
　　最难忘的，或许也会是我人生最难忘的一件事，就在这样看似毫无波澜的晚上发生了，以至于每次想起，都是一股心酸，却同时伴着无比清甜的气息，笑着哭的怀念，竟然不是夹着啤酒味的初吻，而是简简单单的吻里的其中之一。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你们以后打算怎么办？” 许靖眼眸里是满满的担忧，他的关心，我从来不用怀疑用意。
　　我看看李康易，他也看看我，我只能干笑：“还能怎么办？不就是考到一座城市吗？”
　　许靖没继续问，只是沉默着，沉默竟是核弹，摧毁之前所有假定的云淡风轻。
　　“我们来做一个实验好了。” 沉默的制造者打破了沉默，他笑着说：“你们都把手机交到我的手上。”
　　我们三茫然地乖乖上缴。
　　“从我开始。” 许靖笑笑：“你们自己看，我的电话通讯录。” 接着他数了起来：“。。。。。。二十三，二十四，二十五。我的通讯里有二十五个人，我再来看看。” 他又开始数了起来：“去掉老爸老妈还有七大姑八大姨，只有十三个人。十三个人只有小程不仅仅是我的高中同学。嗯，貌似有歧义，只有小程是我高中之前认识的。” 我们三都等着他的继续发言：“所以我的意思是，小程是我最好最好的朋友，他影响我太大了，所以，他的喜怒哀乐，我从来都是看在眼里的。”
　　我不知道我用受宠若惊来形容是否正确，但是细细想来，比起李康易，或许我了解许靖会更多一点，因为我总觉得我们的经历更相似一点。
　　“湘琪，到你了。” 许靖无限温柔，把她的手机交到她的手里。
　　“我的通讯录肯定超级多人。” 她苦笑，果不其然，将近六十个：“这说明我外向性格好啊，号码男生女生都很多，我以后肯定混得开啊！” 她一拍手：“不过说得上话的并不多，扣去七七八八的就那么十来个吧。”
　　“小程。” 许靖似有他意地看着我，递上手机。
　　“班主任，大表哥，姑姑，姑父，李康易，李奶奶，小表哥，许靖，湘琪。” 我突然有点失落：“九个人。”
　　李康易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我的通讯录里的人很多，不用数了，跟琪哥应该不相上下。但是，能称得上朋友的，并没有几个，能说得上心里话的更是少之又少。” 他继而一声冷笑：“好像就小程一个。”
　　“我和湘琪都是小程最好的朋友。” 许靖补充道。
　　“好吧，我知道你的意思了。” 李康易一脸严肃，闭上双眼，他确确实实深呼吸了，然后看着我，露出只有我们俩独处的时候才会有的深情，他轻轻地在我的嘴唇上咬了一口，我蒙住，脑袋继续高速运转，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也不敢断定这意味着什么，只是，泪像是小河淌水不停流着，我是无比高兴的，也是无比心酸的，我们可能只能在湘琪和许靖的面前相爱了，但至少我们可以不再只是两个人牵手在黑夜里走着了。事毕，琪哥漏出看足好戏的笑脸，甚至还有点害羞，许靖则是都没眼看了：“我本来只是让你表个态的，不愧是我康哥，迅猛。”
　　后来，我更深切体会为什么有女生因为男朋友没跟自己的朋友介绍自己而生气了，因为当我体会到李康易在他们俩面前承认我们感情的时候，我的世界，在那么一刻，真的像炸开了烟花。
　　如果你问我，我印象最深刻的的一个晚上，绝对是这个晚上，原因很简单，不仅仅是因为那个吻，我男朋友在我们的朋友面前承认了我们的关系，我也只是一介凡人，即使遍体鳞伤，也有平平凡凡的贪欲。
　　我们连续好几天一起几个人唱K，看电影，一起背起背包在省里到处跑。紧接着就是对题，估分，我们是多么幸运，我们是第一届享受平行志愿的毕业生，只是当我的语文成绩下来之后，我明白了一个道理，高考作文还是最好要写议论文的。因为一时冲动，自己的语文跟估分的时候相差甚远，我倒是没有多难过，李康易倒是替我伤心了许久，即使他的分数闪闪发亮。
　　填报志愿的前一天晚上，李康易跟我说：“小程，我准备不去北京了，因为你的成绩到了北京就很难上个好的大学。” 于是，我们跟许靖他们商量了一下，准备一起去另外一个教育大省。
　　最后的结果就是，李康易理所当然地去了那里的985，念了前途明亮些的管理学，我也以专业的第三志愿，即社会学专业，被第一志愿的那所211录取，没持平高考前的预期，也没跌破眼镜，所以还不算伤心，许靖也被一所不错的一本录取，学的经济学，只是他的学校跟我们虽然在一座城市，却隔了整座城市，至于湘琪，她没能够上约定好的第一志愿，为了名校的梦想，她只能哭着去另外一座城市去追逐她依旧明亮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