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相惜(三) 阿史德摩特 ...
-
十一月的偏关境外,似乎比往常的更为萧瑟。
阿史德摩率领的突厥军队已驻扎在了关外。但是多疑的阿史德摩特勤没有即刻发起进攻,只是派了几支哨兵前去刺探消息。偏关大边的乃是偏关最外部的防线,在关外一百二十里处,无墙而有藩篱,往往守备并不森严。一旦有敌军进攻,大边的烽火即燃,守备在二边,三边的士兵就会来支援大边。大唐军多为步兵,集结时间往往比不上突厥骑兵的掠杀速度,因此大边的存在更像是一个预警的作用,让内边境的士兵们做好准备。
突破大边一直是突厥骑兵的情理之中,即便是这样,阿史德摩觉得仍然不能松懈,此次攻城拔寨和以往掠夺大不一样,虽说得到了汉人遇灾害的消息,但是实打实的要攻打一座关卡而不是绕过关隘,并不是骑兵擅长之事。因此,阿史德摩觉得可以趁夜速战速决,并且一进入偏关大边就将烽火全部打湿,以免有漏网之鱼通风报信。
大边和二边相距六十里,按加急行军的速度,无需半日即可抵达。若能按照计划,趁夜攻破大边后,凌晨寅时即可达到二边。二边为外城墙的一部分,但若是在凌晨这个守备最弱的时候,派人爬越城墙,大开城门,取下二边。
三边设在关东北三十里处,基本上会集结唐军大部分的军力,因此,三边之战不容小觑。待攻打下三边之后,四边基本上也是不攻自破了。若三边之战溃败,以骑兵之速,逃离也是不成问题的。
特勤手下的士兵几乎全部都配有战马,再加上还有那群汉人奴隶可以当作炮灰,阿史德摩越发觉得此战岂有不胜之理。
夕阳逐渐下沉,到世界被整个黑暗吞没。突厥骑兵开始了他们的行动。
大边的防线毫无悬念的就被攻破了。有着黑夜的掩护,突厥骑兵就如一整狂风一般,收割着备受在大边的战士的生命。事实证明,白秦芸和曹漠然在部署的时候没有考虑到突厥会如此小心翼翼,并且直接展开了如闪电般迅猛的突击战术。而在突厥大军中目睹着这一切,却又只能隐忍不发的曹漠然,彷佛有一柄利刃狠狠的扎到了她的心里。
这每一个守关将士的死亡,全都是因为她的考虑不周。她必须要做一点什么来挽救这个局面。
攻破大边的突厥似乎毫无喜悦,整个队伍没有欢呼,也没有多余的声响。只有加急赶路的马不停蹄,他们就像一匹匹蓄势待发的恶狼,沉寂而敏锐,在黑夜里,满眼散发出幽幽的绿光,等待给猎物一击致命的机会。这第一步小小的胜利似乎只是再也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罢了。
骑兵不仅仅行军速度快,更重要的是可以整合全队。阿史德摩特勤手下共带领了三万骑兵,若是全换成步兵,光集结全队的时间都需要半天。刚到寅时,阿史德摩特勤手下的士兵都已经集结到了二边边境。只等待一声令下就翻越城墙。
翻越城墙是一个最为危险的差事。在攻城的时候骑兵的优势显现不出,往往用无数生命才能换人爬越城墙。这也是为什么阿史德摩特勤选择晚上进攻的原因。而如此危险的事情,首先被派出去的便是随军一行的汉人奴隶。
今夜无月,守城的士兵也自是看不清胡人还是汉人,只觉得有人在隐隐夜色中走动,当即喝问。底下的汉人奴隶,绝大多数都是苍云军假扮而成的,此时已是进退维谷。
曹漠然虽然苍云统帅,可当衣着女装的时候,这几分凌厉反而多添了几分姿色。胡人自是舍不得拿去当作炮灰。此时在胡营中的曹漠然一口银牙几欲咬碎,发指眦裂。她看着她的苍云弟兄一个个都被当作了攻城的炮灰,拿去送死。亏她当时还夸下海口,说能保全他们性命,可如今。
苍云士兵们也皆知道自己现在还万万不能暴露身份,不是杀了城墙上的友军,就是被城墙上的友军杀死。自己磨练数年的刀剑最后对向的竟是自己的友军。自己曾经想要上阵杀敌,就算死在胡人的刀下,也算马革裹尸,可从未想过,自己最后是死在汉人的手上,竟添了不知几分悲凉。多数苍云军都在踌躇犹豫,但是在阿史德摩特勤眼里,那不过是这些汉人奴隶的贪生怕死,反倒显得正常不过了。
阿史德摩特勤突然策马,抽出胡刀,直接砍下了离他最近的一名汉人奴隶的脑袋,那人的脑袋在地上翻滚了两圈,还来不及发出惨叫的声音,鲜血就迸的他周围的汉人和阿史德摩特勤满身。
苍云军的人不是没有见过死亡,可是如此直接如此残忍的手段,还是让不少人吓的发颤。满身是血的阿史德摩特勤似乎毫不在意,甩了甩胡刀上的血迹,在马上睥睨的看着眼前的汉人奴隶们,冷冷的道:“如有违抗,直接斩杀。”在黑夜里,他彷佛就像一尊杀神,让所有人都下意识退了一步,除了曹漠然。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想冲上去,直接刺杀阿史德摩特勤,以她的能力,在这么近且没有防备的情况,定是可以在做到的。但她发出的那股恨意和杀意,彷佛也引起了阿史德摩野兽直觉的注意。阿史德摩一个回眸,一下子让曹漠然从头冷静到脚。
阿史德摩回头只看到了自己的黑压压一片的突厥士兵,杀意仅仅出现了一瞬间,今夜无月,他并没有捕捉到这一丝杀意的来源,但是确实让阿史德摩留下了一个心眼。
城墙是上的唐兵发现墙外有所异动,立刻鸣鼓集兵,也下令士兵快速点燃烽火台。阿史德摩不愧为草原可汗之子,黑夜似乎对他没有很大的影响,他看到城墙上那个准备点燃烽火台的唐军,立马张满了弓,一箭贯穿了那名唐军的头颅。同时命令,他身后第一编队的骑兵,也下马快速攻城;第二编队的骑兵,全部对唐军进行骑射。而阿史德摩始终警戒着烽火台旁,一有人影,不论敌友,均一箭射杀。
唐军也发现了问题,立刻下令匍匐靠近烽火台,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烽火台点燃。
烽火台的火光熊熊燃烧了起来,像是光明的种子;在黑夜里反而格外的显眼,一下打破了死寂的黑夜。即使它挽救不了唐军溃败的结果,但是它把希望传递给了三边的守卫将士。
阿史德摩皱了皱眉,虽然这也在他的意料之中,但是终归,三边有了防备,这一场攻城赢的还算轻松,胜在了奇袭,但是下一战,可能就没有那么轻松了。
其实,阿史德摩的快速奇袭的作战策略,从某种程度上反而契合了白秦芸的诱敌深入的计策。只是原本大边和二边做好准备的将士,是不用有如此惨烈的伤亡的。而若是,二边被破,却没有来得及把消息传回,那三边也是岌岌可危。幸而,二边的将士用自己的生命点燃了烽火。
“白将军,我军收到了二边的烽火。”守夜的将士在外汇报。
“什么?”白秦芸听到消息,赶忙从床上坐起。
她皱紧了眉头,是她的失策。她现在已经可以想象,大边和二边的将士的伤亡情况,而这所有都是因为她没有考虑到突厥士兵会在一个晚上,连破两边。
白秦芸痛苦的闭了闭眼。然后,突然神色凌厉,穿上军恺,拿起佩剑,起身走出帐营。幸好,他们还没有满盘皆输。
“命令全军,做好准备,我重申一次命令!其中一万人守卫城墙,剩余三万骑兵由副将带领从中路冲散突厥骑兵,留下的五千苍云军,兵分两路,侧翼夹击突厥士兵。还有一千精锐骑兵随我来。”白秦芸坚定的眼神,彷佛像是没有收到之前溃败的战报一样,大振了我方的士气。
原本由曹漠然带领的将近千人的苍云军,现在只剩下了扮作护卫的四百余人以及在二边攻城时候侥幸活下来的几十人。他们每一个人都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好的兄弟在自己面前死去,还要装作无动于衷的样子。幸亏黑夜掩盖了他们所有的情绪。但破晓的黎明总算要来了,天际在一点一点的泛白。明日,待突厥骑兵到达三边的时候,就是他们血洗胡营的日子!
曹漠然觉得,自己身为统帅,辜负了自己那么兄弟对自己的信任。甚至惨死在唐军手下。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在想,明日是不是终结,是不是可以同阿史德摩特勤同归于尽,是不是自己只有战死沙场才能对得起她那些死去的兄弟。
但是她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自己临走前和白秦芸说的那句话。
曹漠然啊曹漠然,你真是没种!她恨恨的骂了自己。
“阿芸,对不起了,我可能回不去了。不杀了阿史德摩,我就是死也不会回去的。”曹漠然在心中默念,然后突然睁开了紧闭的双眼,眼神中满是杀气与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