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与野花》少人行

2、包夜 毫无感情的

　　路灯下，两人各坐一边，男生大半个身子靠在石凳上，仰着头盯着天空发呆。女生抱着双膝，看着远处亮着的窗户。一阵无结果的调侃后，双双陷入沉默，在自己的情绪里胡思乱想。

　　一刹那，他对这个奇怪的暴躁女生产生了强烈的倾诉欲，有点恍惚的失重感，或许是气氛作怪，或许是自己真的摔脑残了。

　　窗口暗了下去，柯涯吸了吸鼻子，秋天的夜晚冷的太快，一股刺痛顺着鼻腔冲上天灵盖，柯涯有点想哭，急忙起身准备回去。

　　“我，资阳。”
　　清亮的男声在背后响起，字正腔圆，少了先前的油腔滑调。
　　本以为暴躁少女会装做耳聋，却意外得到了回答。
　　“柯涯，我。”
　　尽管声音一样的毫无感情，资阳却仿佛发现新大陆一样暗自开心，这妹子有点意思。

　　或许是摔脑残了。

　　柯涯借着路边暗淡的光慢慢走向家，影子被头顶乱七八糟的电线割裂，偶尔吹过来一阵风，冻得她有些哆嗦。

　　大铁门被风吹的嘎吱嘎吱响，门上的锁早已经不见踪影，门禁也成了摆设。小区里黑乎乎一片，路灯坏了大半年也没人修，楼道里的声控灯时好时坏，柯涯掏出手电筒，放轻脚步上楼。

　　十二点半了。

　　柯涯掏出鞋柜里藏着的钥匙。
　　插入。
　　转动。
　　开门。
　　拧不动了。

　　连拧了几次始终打不开，柯涯拔出钥匙丢进楼道里的垃圾桶。
　　她掏了掏身上的口袋，一共五十三块加一张乘车卡。

　　出了小区穿过一条巷子，这条路柯涯走过很多次，这么晚走还是第一次，黑黢黢的窄巷悠长曲折，若无若无的黑暗飘在柯涯肩膀。她加快步伐，抑制住自己向后看的冲动，一颗心提到嗓子眼。
　　终于看到巷口的光了，柯涯狂奔过去，风呼呼的略过她微红的鼻尖。

　　“老板，包夜。”

　　柯涯尽量装出一副网瘾老油条的做派，在门口脱下的校服随意搭在一边的胳膊上，手指扣了扣柜台，神情散漫的看向昏昏欲睡的网管。
　　“身份证。”
　　“没带。”
　　“......现在查的严啊，小姑娘。”网管一脸苦相。
　　“您这儿一大把未成年。蒙谁呢...”
　　柯涯扫了一圈上网的人，几个愣头青还穿着隔壁中学的校服，生怕来的人眼瞎。

　　“岩哥！三碗米粉，加粉加辣。谢谢哈！”
　　青春期男生特有的嗓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在年轻气盛的噪声中异常清晰，柯涯循声看去，昏暗的灯光只看到到模糊的人影轮廓，看上去又高又瘦。

　　“好！等着啊！”
　　岩哥扯着嗓子嚎。

　　眼看柯涯仍杵在柜台前，一动不动像个木桩。白白净净一小姑娘，大晚上的不睡觉来网吧包夜，也不怕不安全。
　　没办法，我总是心太软。

　　“得了得了，给你开。”岩哥无可奈何的看着面前的女生。

　　“走廊进去右转最里边的机。”
　　“谢谢岩哥。”柯涯拿好卡，往里找位置。

　　开了机，柯涯对着花花绿绿的电脑屏幕有些不知所措，握着鼠标不知应该点哪里，少年的粗口和欢呼声如浪潮一般涌向角落，柯涯坐在热闹触不到的地方莫名有些羡慕。

　　资阳瘸着腿回家，客厅开着一盏地灯，暖暖的黄光静谧的迎接他。大房间的门半开半掩，资阳推开门，地上床上倒着各种酒瓶子，一股浓烈的味道令他皱起眉头，“爸——”。

　　床上的男人听到声音不耐烦的嘟囔，“杨琴，我不会离婚的...不会的...”
　　男人话音刚落，便开始小声呜咽，继而嚎啕大哭。资阳默默不语，捡起散落的酒瓶后关门离去。

　　厨房里的水槽堆满了垃圾，用过的锅碗瓢盆与剩饭剩菜一起泡在水里，恶心至极。
　　自从老妈跟男人摊牌离婚失败，她就搬出去了，任凭男人如何挽留，平日里温柔贤惠的老妈都无比绝情，陌生到资阳这个儿子都看不懂，也不理解她这么执着离婚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没有婚外情，没有家暴，没有突如其来的危机，平静生活里被杨琴投下一颗炸弹。

　　资阳脱掉校服外套，挽起袖子收拾厨房里的一片狼藉。男人的哭声渐渐消失，空荡荡的屋子里只有哗啦啦的水流响着。

　　自从杨琴离开，资阳洗碗的次数直线上升，手法也越发娴熟，杨琴没离开家时，资阳也只有在哄她或者有事求她才会主动洗碗，平时就和资勇杰一样躺在沙发里，看着杨琴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在资阳的印象里，君子远庖厨就是资勇杰的作风。

　　资阳将洗好的碗筷摆好，关灯，回自己房间。随手翻出一条运动裤和T恤，去浴室洗澡。
　　肩膀上腿上有几道擦伤，热水淋下来麻麻的刺痛，资阳对着镜子看了看，脸上也有一条划痕，大概是被菜地边的刺条划到的，英俊的脸庞并没有收到影响，反而有点落魄的性感。

　　资阳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出浴室，翻出外套里关机了的手机。回到房间，充上电开机。

　　微信里跳出几十条信息。
　　“阳哥，来不来。”
　　“阳哥，打游戏。”
　　“阳哥，网吧开黑。”
　　“阳哥，来不来？”
　　.......
　　“阳哥，力飞通宵，我、高飞和强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