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咒》李畅

11、第十章 虚惊一场 它龇着牙朝

　　四个进店，拣了张看起来稍微好一点的桌子坐下。四人慢悠悠打量起这家店来，店面不大，摆了五六张桌子，此时店堂里稀稀拉拉坐了三个客人，其中一个长袍长须的老者坐在邻近他们的一张桌上，一支竹制手杖被横放在桌上。尤加利注意到，手杖的头部似乎印出一个淡淡的“13”。另两个维族打扮的壮汉坐在靠里的位置。这几个人桌上都有酒肉摆着。可四个少年都坐好一会儿了，还没有服务员前来招呼。

　　“服务员呢？”映山红嘀咕。

　　没人回答。

　　“菜单呢？”

　　还是没人答。

　　德宝一个劲儿嚷着饿，映山红耐不得烦，加之刚才到底憋了一肚子火没处发，于是一拍桌子大声喊道：“服务员！”

　　这声带点怒气的喊声惊动了另几位客人，他们愣了一下，继而哈哈大笑起来。那位长袍老者长长的胡须随着他的笑声不断地抖动着。过了一会儿，那长袍老者止住笑，向少年道：“几位年轻人，第一次来吧！”四人连连点头，老者说：“这家店是没有人做服务员的？”

　　“没有服务员？”

　　老者一想，又说：“也不能说没有，只是服务员只在上菜收钱的时候才出现，其余时间你是看不见的。喊也喊不出来！”

　　这倒稀奇，尤加利兀自说：“那没菜单怎么点菜哪？不点菜哪么上菜啊？”

　　“菜单？”老者捋了捋胡须，朝少年身后一指：“喏，那不就是！”

　　四颗脑袋齐刷刷地转过去，定格在他们刚进门时右侧的一面石灰墙上，那面墙他们一进门就看见了，同样由于疏于打理而显得油腻肮脏，哪里来的菜单？尤加利不禁有点失望。老者像看透了她心思一般解释道：“仔细认真盯着菜单墙看吧！看多久能看出菜来就看你们诚意了。”

　　尤加利等人将信将疑，走向那面墙。大约过去十秒钟，德宝忽然挥舞着双手大喊道：“啊！看见了看见了！我要吃肉！”又过了一会儿，尤加利也喊：“我也看见啦！”紧跟着，何礼和映山红都看见了，四人叹为观止，不禁再次端详那面墙。

　　说是菜单墙还真是一点不过分。四人集中精力后，发现这整整一面墙上写的都是菜单，十分壮观。只是这菜单很怪，没有文字说明，也没有价格显示，只有一盘盘画好的菜，还有一些他们暂时不明白的标志。尤加利不禁奇怪，门口的硕大“饭”字倒是中文，怎么里面的菜单上就看不见一个认识的字了呢？

　　可怎么点呢？大家再次向老者求救，这一回，老者连连摆手：“哦，这非得自己亲自动手不可，旁人不能代劳。放心点吧，会有惊喜的，只要在你看中的菜上摁一下就好了。”

　　尤加利和何礼映山红还在犹豫着，德宝突然两眼放光，一个猛扑上去摁住了一盘看上去像红烧肉的菜。尤加利见状也估摸着摁了，好在米饭的标志倒是很明显，四个人各自摁了一碗白米饭。

　　除了德宝，其余几个少年此刻都在心里敲起了小鼓，这个店，还真是怪啊！不过他们并没有太多时间担心，这家店上菜的速度实在惊人，少年不过闲聊片刻，才互相介绍了一下，菜就上桌了。而这还不是最惊人的，上菜方式才真正叫人叹为观止。老人家说的惊喜大概也就是指这个了——上菜时，尤加利等人总算看见这家店的服务员了——竟是一群狗儿！

　　说是狗，又比一般的狗要大了许多，一律黑色皮毛，毛色光亮，眼睛也光亮，都是长长的口鼻，大大的耳朵，像比最大的牧羊犬还大的牧羊犬。

　　上菜的是三只狗——头两只一只驮菜，一只驮饭。昂着头笔直走到尤加利他们跟前，之后，两只狗像受过军训一样，整齐划一地半蹲下去，而身上的饭菜却平平稳稳，丝毫没有洒下。德宝不禁兴奋地站起来，一边喊着“狗！大狗！”一边绕到狗狗身边，但这会儿他不敢伸手去摸，只在一边安静地看着，这狗比他家小狗个头要大多了，他一时还吃不准摔跤能不能赢过它们呢！

　　尤加利他们三个也惊讶得说不出话来。这时，第三条狗趾高气扬地从后面一路小跑过来，一近身，朝尤加利他们半蹲了下身子，像是敬礼。接着，不等少年有所反应，那只狗便用它又长又尖的嘴叼起一盘菜，平稳地放到桌上。将菜上完后，那只驮菜的狗立刻起身退到一旁，驮饭的那一只则又往前一步。至此，四个少年的嘴都张得大大的，足够塞进一只鸡蛋，似乎再也合不上的样子。

　　就在那位狗侍者准备下嘴去叼饭的时候，尤加利忽然想起黄草村里小狗张嘴流口水的样子。她一阵恶心，趁狗嘴还没来得及碰到饭碗之时，尤加利赶紧伸手示意狗停下：“好了好了，饭就我们自己来端吧！”

　　说着就自己动起手来，可她的手还没碰到饭碗边呢，那只驮饭的狗身形一矮，平平地趴到地上去了，尤加利愕然，一抬眼注意到叼菜的狗眼里迸发出可怕的怒火——他龇牙咧嘴低沉地吼道：“嘿！小姑娘你什么意思？你嫌弃我脏吗？”

　　大狗龇着牙朝尤加利扑过来，面露凶光，嘴里附带着咆哮，那样子的确吓人。映山红下意识地朝后一仰，往何礼那边靠过去。德宝一个挺身挡在尤加利面前，胖手指向这只怒气冲冲的大狗：“你干什么？不许咬人，我打死你！”

　　尤加利心下一阵感动，也一阵内疚，她将德宝拉到自己身后，朝他笑笑，继而又转头对大狗解释道：“别生气，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爱讲点卫生而已。你别多心啊！”

　　那狗不依不饶，声音开始变大：“卫生？！就你们这脏兮兮风尘仆仆的模样还跟我们讲卫生？我告诉你，我们可比你们干净多啦！我们可都是培训上岗拿到健康证的，我们每年打多少针你知道嘛？”

　　大狗越说越激动，整张脸不断地向上扬起，“我们每年要打预防针，甲肝乙肝XX肝，艾滋SARS禽流感，疯牛口蹄蓝耳朵，这些你们都打过吗？哼！不止如此，每半小时我们就要刷一次牙。你们一天刷几次？？？嫌我们脏？！你看我脏吗？你看啊？”

　　说着，这只发怒的狗努力龇着牙，翻起嘴唇没好让尤加利看清楚它的口腔和牙齿。尤加利果然看见无比洁白干净的牙齿，闪着白光。啧啧，还有一点柠檬的清香呢！

　　尤加利心想，还真干净，不断地陪着笑对狗狗说：“对不起对不起，那还是请你为我们上菜吧！很高兴受到你的服务，另外，你的牙齿可真是漂亮啊，晶莹洁白！”

　　她这句话一说，大狗便喜笑颜开，不再记仇，而地上那只趴着的狗也迅速站了起来，配合如此默契。上完菜之后，三只狗一起半蹲身子然后站起来，转身，站成一排朝里间跑去。跑在最后面那只和尤加利起过冲突的，还特意回过头来朝尤加利嫣然一笑。

　　何礼笑：“呵！这狗到还真不计前嫌呢！”他低头一看，不禁惊呼：“这里的狗太聪明了！”——大家这才发现，离自己各人最近的一盘菜，正是自己刚才所点！

　　尤加利点的是一盘青菜，长长的叶子足以绕盘子两周了，叶子不仅长，且宽大，和尤加利在家里常吃的油麦菜生菜小白菜空心菜都不同。尤加利夹起一根，费了好半天劲才把它们归置到一处放进口中。咀嚼两下，顿觉得两颊之间充满芬芳，一种神奇的自然美味，她不觉地眯起了小眼睛，满脸的褶子都在笑：“嗯啊！太好吃了，你们都尝尝吧！”

　　正对着面前黑乎乎的一盘东西愣神的德宝听得尤加利一声令下，连忙抓起筷子伸向他的“红烧肉”，东西才一入口他便鬼喊鬼叫起来：“好吃好吃！哥哥你吃！”说罢夹起一块黑东西不由分说就扔进何礼碗里。何礼勉强笑了下，夹起这菜，放进嘴里之前，他忍不住瞄了一眼，可正是这一眼，让他再也没勇气吃下去。

　　那东西被烹制得乌黑油亮，但轮廓分明，何礼清晰地看到那玩意儿有一颗胖大的脑袋和一只肥硕的身子，两根触须朝里卷曲着。最为恶心的是，这东西有八只脚，一律朝里卷曲着，腿上一根一根的绒毛经过烹制竟然还能看得清楚。

　　何礼梗了梗脖子，映山红和尤加利觉得他表情奇怪，于是也凑过去看个清楚，看完后，他们便知道了这个表情的含义。只有德宝不解：“怎么不吃啊，好好吃呢！比我妈妈做的红烧肉还好吃啊！”他那么说着，手里也决不闲着，须臾，映山红和尤加利碗里也多了那么一群东西——像蟑螂，又像瓢虫。三人面面相觑，皱起了眉头。

　　“哈哈哈哈！”这时，邻座那长袍老人又笑了，他微微眯着眼睛笑道：“吃吧吃吧！这是飞墙虎，可是这家店的招牌菜呢！还是这个胖小哥会吃哪！”

　　德宝眉飞色舞地不断点头，何礼仍旧不放心，问：“可难道这家店就没有常规一点的肉菜，譬如牛肉猪肉什么的？”他话音未落，老人便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并压低声音道：“嘘，小声点。店主是回族朋友，可千万再别提那个字。”

　　“哪个字？”德宝满嘴塞得飞墙虎，一边插嘴。

　　何礼皱眉，凑到他耳朵上小声告诉他答案，并要他牢记了。

　　老人又说：“我慢慢给你们说说，店夫人属牛，又格外喜欢羊。店主极其宠爱夫人，你们想想吧！至于狗，你们也看到了，是店里的成员。猫肉倒是好像可以吃的。哈哈！”说完，老人不怀好意地看了看阿缅，阿缅立刻警惕地竖起颈毛往后跳了一大步。又是一阵大笑。

　　在德宝的再三催促下，三人横心吃了飞墙虎。一入嘴，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眉开眼笑，那一脸嫌恶不知跑到哪里去了。确实味道很美。至此，大家对于桌上饭菜的疑虑就完全打消了，美美地饱餐了一顿。

　　肚子实在饥饿，几个少年狼吞虎咽，忙于进食，鲜少说话。然而这顿饭下来，几人却也迅速熟悉起来。快吃完时，尤加利长了个心眼，她偷偷地观察邻座的老者，看他如何付账。这时候，他已经吃完了。尤加利不肯错目。只见老翁在自己的桌角用力摁了两下，不一会儿，跳出来一只穿着吊带裙的小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