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咒》李畅

109、第一拜零一章 事发突然 没有谁，咒

　　尤加利此前并没有同众多不使用巫术的敌人如此短兵相接过，她以前用咒语，用意念与同样使用咒语意念的敌人抗衡；而此时，她必须用身体，用力量，刺穿那些普通士兵的身体，去砍下他们的头颅，或者手臂，或身体的任何一部分。士兵的尖叫声她听来已经没有了任何声响，她只能看见士兵张嘴，举刀，只能看见他们的身体残缺，破损，鲜血喷出，许多人的鲜血已经将尤加利的战衣染红，那些血腥也有直接涂抹在她脸上的，血污流进皱纹里，抹也不容易抹除，尤加利就干脆不抹了，任自己在刀光剑影之中成为一个血人。

　　任何一个杀红了眼的人在这种时刻只能保持一种状态，那就是，高声呐喊，一往无前。尤加利也不例外。她的伙伴，何礼，亦处在这样的状态。何礼的战马十分了得，驮着何礼左突右奔，它自己不伤，也保证何礼不伤。何礼在马背上折扇飞舞，次次不落空，起初他还记录一下杀敌数量，到后来发现这实在是一件耗费心力又无谓的工作，只好放弃。沿途杀出一条血路。直追上赶在头里的尤加利。

　　“就你一个人，其他人呢？”尤加利感觉到了何礼，抽空问道，手里依旧没停，一个企图砍马腿的家伙来不及哼一声就脑袋搬了家。何礼边注意着身边事态，边道：“没注意，好像还在后边，这俩人今天不在状态，不知道出了什么状况。这真要人命的。”

　　尤加利不由得稍慢了下来，向四周望了一下。这一望，不禁大大振奋人心——尤家军个个神勇异常，已经将莫航的军队逼得节节后退。这实在是令人心情激动的发现。可尤加利再往后望时，不由得吸一口凉气，心悬起。

　　透过成群的人头，倒下的，站着的，马背上的，尤加利看见了和自己大概有三五十米距离的德宝。不远处便是映山红。这两人是怎么了？尤加利不禁皱眉，飞快地想，这人多兵多路难行，她尤加利拼劲全力往前冲也不过冲了不到百米，这俩人看这动静，根本就没用劲冲嘛！就这点距离，准保还是被惯性和后边儿的兵挤着，随人流过来的。什么意思？斗志沦丧，没心思打仗？
　　正想着，何礼拼杀中分神大喊一声：“小心，右边！”一个高大的士兵正挥舞着一柄长把铁锤冲尤加利砸过来，尤加利迅速回神，玉如意随之转向铁锤兵，那兵忽然惨叫一声，右臂如同被整个卸下来一般，掉在地上，肩膀处血肉模糊，惨不忍睹。因为铁锤上的力量一下子被撤去大半，那铁锤的走势也就变了向，径直朝旁边一个同伴身上砸去。尤加利于是又听见一声惨叫，接着那个人便没声儿了。

　　“你们往前冲，我先去看看他们”尤加利同何礼小声说，并示意他跟在自卫队和荣游子他们身后，尽量保存体力。

　　“哎，你去干吗？”何礼试图拉住尤加利，尤加利一闪身挣脱了道：“看你周围，别被伤着，我必须去，我总觉得不对。”

　　能有什么不对呢？此时全军都在奋勇杀敌，难道说这两个人是在逃避战斗么？如果说映山红有这个想法，尤加利还觉得有可能，昨天一天映山红都像是在梦游，如果这个时候他临阵脱逃了倒是对昨天一天的神情恍惚做了解释了。可是德宝呢？德宝可是一直没有任何问题的，况且以德宝的性格根本不可能有退缩的念头。

　　尤加利越发觉得奇怪，正纳闷呢，看见德宝一抬头，满脸的茫然。他机械地挥动着手中的刀，却根本没有用上神算子。德宝的刀没头没脑地落下，也能砍伤弄死几个，可尤加利清楚，这绝不是德宝的风格与能力。德宝虽说平时有点憨，可是要论这杀敌，可是脑子清醒得很，有章有法，并且威力吓死人。与眼前的德宝判若两人。尤加利心想肯定是出了问题了，恰在此时，盘旋在空中的一只老鹰翅膀收起作势朝德宝俯冲下来一双利爪张开，即将落在德宝身上。尤加利飞身过去拍马赶到，玉如意几乎要触及老鹰的利爪。

　　“伏炎烈烈，以峰以洋，炙彼无烬兮”

　　“砰！”老鹰变成了一只火球，垂直掉下，无辜着火者，四五人。尤加利拉德宝跳离火圈包围，德宝心有余悸却并不对尤加利有什么表示，一句话也没有。

　　“德宝，怎么了你？”尤加利问。德宝看看尤加利，还是没有表情。这时映山红也凑过来，尤加利忍不住朝映山红发了火：“你们怎么回事？怎么被拉下那么远？赶紧的啊！”

　　“还不是因为他！”映山红撇撇嘴，指指德宝，“他跟吃了迷魂药似的，一直就在这儿转悠，速度跟不上，看这情形打架也不一定能打的过别人，我不放心，就在他身边呆着，有个人照应总要强点。没事，你们先去，我们会慢慢赶到的。”

　　尤加利哪里会放心，她看见敌情，大叫：“后边！”映山红看也不看，通天棍朝后一座，径直插入了敌人的腹部，拉出来热乎乎沾满鲜血，腥味儿浓烈。

　　“别在这儿磨叽了，这时侯也不是说话的时候呀！”映山红倒没有了前一日的忧郁了，语气中稍有急躁。

　　尤加利说：“我不放心，他该是和我一起冲锋在前面的，再说他今天这个状态，实在悬。这怎么回事呢？没有他，破咒还真不一定行呢！”说话间，三人又对付了些敌人，德宝对尤加利的热情似乎一下子冷了下来，不像从前那样对尤加利言听计从并且从心底佩服。眼前的德宝就像变了个人似的。这不得不令尤加利担心并且怀疑，可是怀疑什么，她自己又一时说不清。

　　“没有谁，咒也一定要破啊！你忘了，你曾经说过就算最后只剩下你一个人，你也要将破咒进行到底。你就快去吧！早一步接近莫航就里成功更近了一步！分秒必争！快快快！德宝这里我来照看着，放心。”映山红急切地将尤加利往前面推，尤加利一时想不清楚德宝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觉得映山红说得也有道理，如此决战之下，争抢时间的确是头等大事，她必须尽快直面莫航。她应该同莫航对决，而不是同这一大群的士兵耗费时间。

　　尤加利点点头，放开德宝，对映山红说：“只好这样了，你照看他，我们回头见。”见尤加利转身走，映山红长长舒了口气。尤加利不知道德宝为何变成这个样子，他映山红却是猜得到的。一定是那串珠的作用！

　　离了索佩哲串珠的保护，德宝失去了往日战斗中的灵气和勇猛，甚至都比不上未戴串珠之时。想必这是莫航那串假珠子的反作用，莫航一定在假珠子上下了另外的咒语。映山红那样想着，望向莫航所在的高台。

　　莫航依旧显眼，高台之下，两军兵马已经交战，如火如荼，就像是大家都拿这一场战争当作生命里最后一场仗来打一般，尸横遍野。尤家军显示出前所未有的勇猛，自卫队自不必说，就连此前已经有些涣散了的巫盟联军，也令人刮目相看。于是山之巅的决战在这个时候看起来就有点向一边倒的局面——尤家军大举压上，一点点攻上，将莫家军一点点逼向莫航！战死的士兵中，也以莫家军为主力。哀兵必胜，没有退路的兵取胜欲望才是最强的。相较而言，尤家军比较无望，没有退路。离十八年大限仅有两天，此番决战不成，则意味着一天以后就是死路一条。

　　莫航的脸色一点点变坏，御前护卫队在不停地提示高直冲，应该后退。高直冲在莫航的身边如热锅上的蚂蚁，他想冲上前亲自击退来兵，却又不敢离开莫航半步。

　　“大王，我们是不是先退后，回到营房，待会儿再来看好戏？”高直冲一脑门子都是汗。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以为我们要打不过那群乌合之众了？”莫航眉毛竖起。

　　高直冲慌忙摇手：“怎么会，大王巫艺高强，大王的兵个顶个的高手，怎么会打不过那群乌合之众。奴才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莫航没好气地打断他：“好戏还没有开始，我只是想看看这几个小鬼能闹出什么样的名堂。至于戏目要何时开场，只能由我来决定。你看见那小子了吗？”莫航手中雪豹椎一指，尖尖正对着映山红，此时映山红同样也在找寻莫航，两人目光相对，映山红不由得将目光挪开。

　　高直冲点头：“看见。”

　　“他已经做好准备了。”莫航笑。

　　“你如何知道？”

　　“我说知道就知道，你都能知道我是怎么知道的，我还用混？你看着，我这就表演给你看。”莫航带有点孩子气，恶作剧般赌气。高直冲来不及问看什么，莫航便闭上眼睛双手微微张开，嘴里念着：“玉巫蔚蔚，其然盛盛，普天之下，莫非我用，皆来！”

　　高直冲看见了全过程，德宝在莫航的咒语之中迅速变化，由一个憨头憨脑的傻小子变成了一个更憨更木的木偶人！服装立刻变成了木偶人的统一装束，白衣白裤。这种变化是迅速的，用时不会超过五秒钟。莫航的速度一向那么快，这是高直冲所知道的，但高直冲却不知道映山红的速度也是那么快——几乎在德宝变成木偶人的那一瞬间，映山红手里多了一把利剑，手中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斩断了德宝的右手，那串珠连同右手应声落地。肥嘟嘟的右手在草地里跳动了两下就安生了，伤口的血喷涌而出，很快染红了这地。

　　“啊！”德宝本能地惨叫一声。木偶人没有表情，没有言语，却仍有痛感，仍有本能的喊叫。走出不远的尤加利被这惨叫声惊出一身冷汗。

　　“德宝！”尤加利下意识地回转身，便看见了倒在地上的白衣木偶人，还有那只断腕以及散落在地上的串珠。倒下来的真是德宝！尤加利翻身就跳下了马，跌跌撞撞朝德宝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