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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昭英殿 ...

  •   十二月初,晏京城门,一列队伍骑着马,以极快的速度向城门飞掠而来,马蹄落处,尘土飞扬,由一列黑点逐渐扩大,他们的身影逐渐清晰起来,鹿衣、银剑、呼啸男儿。
      “何人来此!”城楼上的守卫高声问道。
      他身边的人连拉了他的衣袖:“你没看清?这是青崖司的大人们。”
      这人话音未落,那一队人马已经来到了城阙之下,猛地一拉缰绳,骏马的前蹄扬起,一声长长的嘶鸣:“青崖司逐鹿卫,快开门!。”
      守卫看清了这人手里的令牌,忙作揖:“末将见过大人。”他挥挥手:“开门。”
      张祜安抚性地抚摸坐骑的鬃毛,扬声道:“巡抚大人和首尊大人不日便到,请大人做好准备。”

      三日后,江川、卫炤抵达晏京。
      他们几乎没来得及喘气,就接到了皇帝的旨意,立马换了官服,入宫觐见述职。
      辉煌的宫城门口,卫炤翻身下马,江川从轿子里钻出来,两人面对大门并排而立。
      “白草父子安排好了吗?”江川低声问卫炤,自回来后,这两人由逐鹿卫接管,投入青崖司地牢。卫炤扬起下巴看江川:“一会你冷静一点,谈馆阁必定没有大事。”
      张祜提前回京,已经把谈旌的事情调查了个清楚,说是那天,皇帝兴致来了,邀国丈与皇后在乾元殿同宴,吃到一半,所有的侍从太监宫女都被遣走,等皇帝再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满脸怒容,下旨国丈皇后各自禁足,而那天的乾元殿上到底发生了什么,除此三人,再无人知晓。
      两人暗暗说着谈旌的事,一路走过悠长的宫道,顺着宫阶拾级而上。
      昭英殿前的太监拉长了声音:“——宣吏部尚书江川、逐鹿卫首尊伏鹿入宫觐见述职——”太监的嗓音有些尖锐细长,异常明亮。
      太监们恭敬地向两边退开,侍候两人褪鞋,迈过三尺高的门槛,昭英殿上方的龙椅里,一个穿着明黄色龙服的中年男人闭目养神,他面前的案几上,垒了好几叠奏折,堆如山高——正是大徽显宗皇帝,秦玄。
      卫炤和江川走进,撩起衣服下摆,行大礼:“臣等叩见陛下,陛下万安。”
      秦玄闻声疲倦道:“起来吧。”他并未睁眼,举手按了按眉心,方才缓缓睁开双眼:“此次江南之行,朕看奏折,江爱卿功不可没啊。”
      江川垂首:“臣观江南五州,民生泰乐,百姓各有所安,可见陛下治理有方。”他抬手奉上五份文书:“臣写得述职文书,请陛下过目。”
      太监把文书递到秦玄案边,秦玄没有看:“先放着,朕一会再看。”他一手撑着额角,倚在龙椅之上,不知怎的,秦玄今天看上去气色很不好,一脸倦容,眼下乌青色浓。
      “可爱卿还是抓来了两个人。”秦玄的声音压得很低,气声浓重。
      “是。”江川垂首:“臣与伏大人到达江南,见满地毒药遍行,江湖门派作怪。”他清了清嗓子:“臣得伏大人相助,一路探查,终于找到了那宵小之徒。”
      “什么毒药?”
      “杳然散。”
      “谁?”
      “青霜山庄。”
      秦玄骤然看向江川,眼中一片清明,纵然他现在伸出庙堂,数年不曾外出,江南青霜山庄的名头,他怎会不知晓。
      “江南第一大派,青霜山庄?”秦玄一字一顿地问,好似把这几个字在心里咀嚼了好几遍。
      “是。”江川垂首答道。
      “人在何处?”
      “庄主白草,副庄主白烨,现已在青崖司地牢,等候处置。”江川向卫炤揖首,后者低头,承认了江川的话。
      秦玄挥挥手:“伏爱卿,既是江湖白衣,给刑部、大理寺都不合适,就由你来审理,给朕一个章子。”
      卫炤点头称是。
      秦玄转头看向江川:“你的折子,朕会看的,你变先下去吧。”他还有事想仔细地再伏鹿一遍。
      江川却没动,又行礼:“陛下。”
      “怎么了?”
      “臣离京之时,家师曾让臣为他寻一副苏绣,如今苏绣臣已带到,求陛下一个恩典,让臣把苏绣带给家师。”江川维持着行礼的姿势,只有衣袖微微地摇晃,他这样说,就是向皇帝求旨意与谈旌见上一面,也算是试探皇帝对谈旌到底是一个什么态度。
      好长一阵沉默,秦玄只是叹息着开口:“不必见面了......让守门的逐鹿卫带去便是了。”这样说,便是不让江川和谈旌见面,江川并未争辩,只是深深地躬身,退后几步,转身离殿。
      等江川的身影消失在昭英殿,一直躬身等着的卫炤终于被秦玄点到名:“阿鹿,杳然散是什么?”
      卫炤想了想,敛下眼帘:“不过是江湖一毒药而已,不足一提,陛下不必在意。”他补充:“只是被青霜山庄用来流通于江湖间,平民百姓所受影响不大,臣已经料理好,陛下放心。”
      “朕自是信你。”秦玄勾起嘴角:“你觉得这位江大人怎样?”
      卫炤谨慎地斟酌着字句:“少年出名,谨慎自持,虽有些少年气,也算得一人才。”
      “爱卿这样说,不知道的,还以为爱卿是一个历尽千帆之人。”秦玄的语气带着些笑意。
      “臣不敢。”
      秦玄坐正了身子:“江川让朕想起一个人。”
      “什么人?”
      “你师尊。”秦玄突然提起伏廷:“若是他还在,就可知这一片江山,是否如他所愿。”他语意中尽是无限惆怅,仿若一团乱麻,理不清,也好想不舍得一起斩去。
      这话说得,像是伏廷一人走掉,秦玄还对他念念不忘,情深意重似的。
      卫炤在心里吐槽着,转而想到,伏廷对秦玄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是战友?还是可利用之人?秦玄怀念的,真的是那个被他下狠手的伏廷吗?亦或是,秦玄只不过是怀念自己已经过去不再回来的少年时光罢了。
      卫炤面上还是温顺地应:“四海升平,百姓泰安,如若师尊还在,必当眼笑眉舒。”
      卫炤其实很想问一问谈旌的事,但按照伏鹿的性子,一向是秦玄吩咐他就做,秦玄不说,伏鹿从不过问,高高挂起,于是他还是忍住,详细地把昨天他和江川商量出的江南之行的另一个版本讲给秦玄听,隐去了清徐县的事,也没有提到伏廷,按照这个版本,还有一个功臣,就是柳州刺史苏源。
      也许是这个苏源太过熟悉,秦玄旋即想起来:“是......苏言最小的儿子?”
      “是,陛下好记性。”
      苏言是尚书令,膝下两子一女,长子苏涣、幼女苏沁都是嫡出,唯有幼子苏源是庶出,秦玄还记得,那年苏源连中三元,夺得状元之位,一身火红的状元赐服,跪在殿下,却只求了一个地方官,不肯进中枢。秦玄沉吟,终于抬头道:“让这个苏源回来吧,朕许给他的位置,还给他留着。”

      走出宫门,冷冽的寒意扑面而来,冬日的暖阳不可多得,卫炤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只觉吸进去的空气都是冰的。
      门口的侍卫早已经牵着马等候,卫炤从接过缰绳,却没有骑上去,只是慢慢地踱步。
      拐过弯,卫炤抬头,见那架熟悉的马车在宫墙边上静静地停着,万晓岩转身,向他行礼,马车上方,溢彩的琉璃瓦闪着好看的光芒,朱色的宫墙蔓延。
      卫炤叹口气,走上去,停在马车旁边:“你怎么还没回去?”
      马车里的人不答话,帘子撩起来,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卫炤又叹气:“这还在宫墙边上。”
      手不甘心地晃了晃,似乎没有要收回去的意思,卫炤看万晓岩,尽职尽责的近卫牢记主子的嘱咐,一不打扰,二不允许别人打扰。
      卫炤无奈的把手放在江川的手掌之上,手掌霎时紧紧地握起来,江川使了一个巧劲,不知怎么的就把卫炤拉到了车厢里。
      一片头晕眼花,卫炤已经被江川牢牢地箍起来,紧紧地挨着江川。
      “走。”江川朗声说。
      卫炤听见万晓岩应了一声,马车就慢慢地动起来,卫炤甚至能听到车轱辘不规则的杂音。
      “你干什么?”卫炤推江川。
      “哥哥怎么穿这么少?”江川只是把头埋在卫炤的肩窝里,答非所问。
      卫炤气笑了,从江川怀里挣出来,在一旁正襟危坐:“习武之人怎么会冷。”
      “秦玄和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你都想到了,他说要让苏源回来。”
      江川笑:“是了,苏源是该回来了。”
      “对了,我一直想问,你怎么认识苏源的?”
      “以前在淮阳的海客书院的时候,我和他是同襟。”江川简短地回答。
      卫炤没什么好问的了,便侧头挑起帘子,饶有兴致地看着热热闹闹的承平大街:“这里真是热闹。”
      江川看着卫炤露出的脖颈,凸起的喉结,颌的弧度精致漂亮,侧脸的轮廓仿佛黛色的山脉,来自大自然的鬼斧神工,眼尾的角度恰到好处,泪痣闪着细碎的微光,嘴角微微勾起。
      也许连卫炤自己都没有发现,自从他成为伏鹿,他和伏鹿的面貌正在慢慢地汇合,板起脸来还不觉得,一旦完全放松下来,周身的气势瞬间柔和,他坐在那,他就是卫炤。
      江川很喜欢卫炤这样的状态,他眼神一暗,不由分说地压下帘子,勾过卫炤的下巴,抑制不住地吻了下去。这个吻来的凶猛,唇/齿/相/依/交/缠,不知道谁被磕伤,细微的血腥气在口腔蔓延,谁都没有在意,卫炤憋红了脸,不由自主地慢慢往后移,最后完全靠在车厢壁上,攀着江川的肩膀,微微地仰起头,承受这个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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