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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牢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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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觉睡得很熟,睡梦中卫炤似乎回到了从前在书剑山的日子,那时候他刚刚拜入姚岐门下,也不过六岁左右,姚岐带着十六岁的裴时休下山游历,在卫家看见了明明生在大家族却一副营养不良样子的卫炤,但根骨确实不错,卫炤的父母那时候日子过得去很苦,见书剑山实在是个好去处,便含泪把他托付给姚岐。
后来,尽管卫炤回家很少,每逢节日或是他的生辰,都会收到父母从山下送来的衣裳和吃食,那衣服是母亲亲自做的,没有人告诉她卫炤长成了什么样子,长了多高,长了几斤几两,她送过来的衣服总是最贴身最舒服的。
卫炤在书剑山上的日子很舒坦,姚岐不管他几时起几时息,只是到了裴时休都看不过去的时候,裴时休才会把他从被窝里提起来,带着他去练剑。
说来也怪,卫炤虽然天赋极佳——但是没极佳到武功上,练剑总是马马虎虎,先是姚岐的绝学饮鲸剑法练不好,姚岐不信邪,又去教卫炤吞海剑法,虽然书剑老人将这两部剑法分别传给了他和师弟伏廷,但是他总还是会一点点皮毛,结果卫炤还是不解其意,姚岐也不知道卫炤的天赋到底去了哪里。
姚岐最后只好放弃了,卫炤就开始了完全无忧的生活,练剑只为自保,学药只为养生。
那时候的日子悠悠长长,正是最好的时候,结果兜兜转转这么多年,最想回去的还是只有书剑山。都说光阴如水,奔流许多年,还是只记挂那一斗,只要还在,就不会忘。
卫炤睡梦中随手摸到了又软又舒服的东西,仿佛冬日里的火炉,摇曳的火苗让他分外舒适,不自觉地朝温暖源靠近,江川感觉怀里的人动了动,也迷糊着搂得更紧,这一搂,就把卫炤给搂醒了。
睁开眼睛发觉自己又陷在江川的怀里,卫炤先在被窝里自我怀疑了会,江川的右手从他腰上搭过去然后环着他的腰,下巴搭在他头发上,也是睡得很熟的样子,他搂得很紧,卫炤试探性地挣了几下没挣脱出来,反手一巴掌向后拍,江川转醒,委屈地说:“哥哥扰人清梦。”
“过了午饭时辰了,还不起来吃点东西。”卫炤推开江川,然后下了床。他把头发随意拨到耳后,撩起袖口,把白巾浸了热水,低头烫了脸,才回来拿架子上的衣服一层一层地套,卫炤除了那套鹿衣,平常穿的都很素净,他拿了了一件青色的束口衣,仔细地系带子。
江川懒洋洋地撑起身子,然后撩撩头发,伸了一个懒腰:“哥哥下午准备做什么。”
“去县衙看看吧。”卫炤答道。他感觉有人把搭下来的碎发又给他挽在耳后,然后腰带围了上来,是江川。江川自己还穿着寝衣,却跟闲的没事似的过来帮卫炤挽腰带。
“你干什么?”卫炤不习惯有人帮他做这件事,伸手想要自己围。江川却推开了他的手,自顾自地说:“那尹老爷死的奇怪,去看看尸体也好,看能不能瞧出点眉目来。”卫炤随意应道:“我总感觉跟徐山上的有关系。”江川没答。
卫炤由着江川替他围腰带,两人持续了一小段沉默时段,等江川围好腰带,摸了一把卫炤的头发,道:“哥哥,好了。”卫炤低头,见腰带上多了一个香囊,没注意江川的小动作,疑惑地道:“这是什么?”
“一件小玩意,送给哥哥玩玩。”江川笑道,顺手拿了白玉簪子,帮卫炤把头发拢好。卫炤还没做什么整个人就被收拾得差不多了,江川瞧着他满意地笑笑,去扯自己衣服了,卫炤觉得说什么好像都有点尴尬,梗了半天硬是什么都没说,干脆自己出门了。
卫炤在门外才去瞧那个香囊,的确是一件小东西,银质的也不值几个钱,但做得很精致,还雕了花纹,卫炤平常对纹路衣饰也不上心,翻来翻去看了好久也没瞧出是什么纹路,最后只能放弃了,另把自己的玉佩解下来,腰上只留了这一个香囊。
江川打了一个哈欠,慢吞吞地把自己收拾了,就拢了一件广袖衣,再把头发随意束了束就出了房间。
县衙很气派,这清徐县的大街其实也很气派,听县里人说是尹老爷当初回乡的时候出资修的,胡县爷在县衙的休息室哼着小曲,逗着他养的画眉鸟,这里的装潢不错,还可以见到一些精致的小摆件,可见胡县爷日子过得不差,站在一旁低眉顺眼的男人姓袁,是县衙的师爷,他不怎么说话,但却是胡县爷的心腹,他对胡县爷说:“尹老爷家那两个年轻小哥是什么来头,大人可知道?”
胡县爷摇摇头,浑不在意地说:“管他什么来头呢,不过两个年轻稚气未脱的小生,能翻出什么浪来。”他在清徐县久了,自觉日子顺畅,便难得看得起别人。
“大人,属下觉得还是搞清楚比较好。”袁师爷不太放心,那两位气质不凡,不像是小人物,他也想不到会有这么两个变数出现。
“大人,有人求见,说是尹府的人。”有小厮上来禀道。
“是谁?”袁师爷赶紧问,胡县爷也放下了喂画眉的小食。
“禀大人,是两位年轻公子。”
袁师爷随胡县爷走到堂前,见那两位年轻公子正耐心等待着,袁师爷不得不承认这是两位俊秀的公子,气宇不凡,稍高的那人一直带着笑,细细嗦嗦说着些什么,另一人冷冷的,但时不时还是会点点头作回应,那讲话的公子就笑得更开心了。
胡县爷哼了一声,道:“你们是谁?”
“草民辛川。”
“草民辛矜秋。”
两人行礼道。
袁师爷道:“两位公子可有事?”
“您是?”江川问。
“在下是胡大人的师爷,姓袁。”
江川道:“草民是受尹老爷孤女的托付来见见尹老爷。”袁师爷感觉另一位公子打量的目光一直跟着他,那目光极具威慑力,他浑身都感觉不太舒服,胡县爷也被卫炤的眼神唬了一下,又安慰自己,不过是个年轻后生,不足为惧。
袁师爷看起来不是很想同意的样子,道:“既然已经入案,不太方便让你们看。”他似乎不想让任何人看尸体,道:“等事情水落石出了,县衙会让尹老爷风光大葬的。”
卫炤皱皱眉头还想说些什么,但江川扯扯他,率先说道:“那让我们见见尹夫人吧。”
袁师爷总不能两个人都不让他们见,只好同意了,但提出条件:“可以是可以,但得有县衙的人在旁边看着。”
江川斩钉截铁:“行。”
“袁师爷,你去吧。”一直没说话的胡县爷说。
县衙的牢房就在县衙里头,暗沉沉的,由于常年潮湿少有打理,看起来竟然觉得比青崖司的地牢还要吓人,卫炤一直皱着眉头,他不喜欢这里的味道,走在他前边的江川突然停下来,转头往卫炤手心里塞了一个软乎乎的东西,然后又像是什么事都发生一样继续走了,卫炤打开手掌,是一枚小小的香包,散发着柔柔的清香,卫炤把香包握在手心,时不时拿起来嗅一下,果然觉得好了很多。
尹夫人的牢房在最里头,连自然光都没有,只靠着墙壁上的火把照亮,众人在她牢房口停下来,她也没有反应,只背对着门,看着砖砌的墙壁发呆,发髻早就乱了,发饰掉了多半,衣裙也是破破烂烂的,她坐在一团脏兮兮的稻草上,到处都是恶臭和污秽,那些深色的污渍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尹夫人却恍若不知道自己的处境似的。
狱吏拍拍木柱,叫道:“诶!有人来看你了!”
尹夫人愣愣地不理他,却开始哼起歌来,曲调简单,好像也只有两三句乐句,她却一直哼一直哼,一遍接着一遍,歌词都淹没在呜咽里,辨认不清。“这疯婆子。”狱吏骂道。
“尹夫人!”江川开口叫道。
尹夫人犹然哼着没人听得懂的曲调。
“小姐叫我们来的!尹夫人!”江川又叫。
还是不理他。
卫炤犹豫了会,开口叫道:“夫人,希儿叫我们来的。”他似乎听过夫妻两人这样呼唤他们的女儿。
尹夫人终于有了反应,首先是歌声停了,尹夫人慢慢地把头扭过来,再把身子拧过来,她端庄的脸终于露在昏黄的火光下:“希儿!我儿!”她开始哭:“我没有害夫君,我怎么会害夫君呢!”
不论再怎么问她,尹夫人只重复叫唤着尹希和尹柯,再也没说其他的话了,卫炤趁众人不注意,弹了颗小药丸进尹夫人的嘴里,拍拍手对江川说:“走吧,问不出什么了。”
出县衙的门,江川问卫炤:“哥哥刚才弹的是什么啊。”卫炤惊奇江川居然看见了,紧紧盯了江川好大一会,才说:“保命的。”江川似乎并不惊讶,道:“哥哥想要一探停尸间吗?”
卫炤用眼神回答了他,江川又道:“我刚刚留意了停尸间的位置,这下恰好能用得上了。”他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