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旧事》清风细柳

4、第四章 初尝禁果，

　　好奇是每个人的天性，家奇也不例外。

　　晚上做作业时家奇问：“下午黄越凡要问我什么？”

　　伊然俏皮地笑着：“你猜？”

　　家奇沉吟做思考状，然后用手里的圆珠笔当麦克风：“女孩的心事男孩你别猜，你猜来猜去也猜不明白……”

　　伊然笑着如法炮制：“我有许多的秘密，就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
　　两个人都笑了起来，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雨，细雨霏霏，他们却浑然不觉。

　　伊然文科成绩很好，她的作文常常被老师当做范文，可她的理科成绩很差，用她自己的话说，烂到外婆家了。

　　理化伊然几乎都放弃了，她要学文科。家奇经常给他补数学，但收效甚微。家奇给她讲习题，讲了半天她似乎听懂了，可做了几道题全错。

　　家奇有些无奈，用手里的笔点了一下伊然的鼻头逗她：“然然，你小时候很聪明的，怎么越大越笨了。”

　　伊然的脸渐渐阴了下来，啪的摔掉手里的笔：“我就是笨，你聪明行了吧！你聪明别和我笨蛋好。”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赌气收拾了书本：“你走，再也不用你管我。”

　　家奇连忙哄她：“然然，对不起，我就是逗你玩的，别生气了。”

　　“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魏家奇，你走不走？你不走我走。”

　　伊然起身就要出门，魏家奇堵在门上笑着说：“然然，我错了，我向你道歉，对不起。我们俩经常瞎说，也没见你恼过，你最近是不是太敏感了，你什么时候变小气了。”

　　“好啊！魏家奇，我不仅笨，还小气，这是我家，你出去。”伊然要开门，家奇背抵在门上打不开，伊然眼里噙着泪怒视着家奇。家奇突然低头吻了下去，轻轻一触即止。

　　伊然愣怔：“你在做什么？”

　　魏家奇眼睛亮晶晶的，忽然唇角一弯，再次吻了下来。青涩的初吻，浅尝辄止，似清风拂过，轻柔碰触，小心翼翼探索，不够深刻却足够美好。窗外的雨声沙沙作响，窗内静的仿佛听得到胸腔里砰砰的心跳声。伊然羞涩地不敢看家奇，家奇终于将伊然轻轻揽进怀。

　　两个纯洁的灵魂，绝对纯粹的初恋，他们彼此在对方心上刻上自己的印痕，睡觉都能笑醒。

　　高二分文理班，魏家奇和陈杰进了理科班，伊然和黄越凡选了文科。他们四人从小学一年级开始，第一次分开班。

　　文科班多数是女生，理科班几乎是男生，只要下了课，家奇和陈杰就来伊然的班级报到。家奇总是坐在伊然的课桌上，跟她说会儿话，有时给她送来零食，上课铃响起两人相视一笑，家奇才抬脚走人。伊然班里的女生下课了都不出教室，坐等每日的福利，就是看魏家奇。

　　伊然的数学每次考试保持在三四十分，因此她考本科会有很大难度。黄越凡心态倒是很平和，她说人活着不是非得上大学，每个人的能力有大小，尽人事，听天命，也就算了。陈杰家里有钱，计划高中毕业就送他出国留学，他主要是学英语。

　　伊然患得患失，她担心自己考不上大学。如果连大学都考不上，她和家奇的差距就更大了，在一起的希望就越渺茫。

　　伊然很努力，她的努力已经不是单为自己，而是为了追赶家奇，可有时越是在乎的就越难以掌控。

　　魏奶奶突发胃出血住进医院，检查结果却是肝癌晚期，这样的结果简直令人无法接受。

　　魏峰对诊断怀有疑义，担心小镇医院误诊，于是接奶奶去北京做了周密检查，最终得出一样的结论。病情没能瞒住奶奶，奶奶做了她生平最后的决定，回家。

　　魏峰遵从了母亲的意愿，从发病算起，不到三个月奶奶就去世了。

　　下葬时魏家奇哭得撕心裂肺，魏爷爷仿佛一下苍老了，精气神全没了，料理完了奶奶的后事，爷爷一病不起。

　　魏峰忧心忡忡，他担心刚刚送走母亲再失去父亲，正式提出接魏爷爷去北京看病养老。魏爷爷起初坚决不同意，最后魏峰长跪不起，流着泪说：“爸，儿子求您了，儿子常年在外工作，从未在父母膝下尽孝，您就让儿子尽尽孝好不好？成全儿子的一片孝心！”爷爷最终答应了去北京。

　　爷爷要去北京，魏家奇还有什么理由留下，这一回无论如何家奇都要走了。伊然顿觉天地为之变色，她的世界一片灰暗。

　　分别前夕，下了一夜雨，雨过天晴艳阳高升，地面上的水迹很快蒸发消失殆尽，原野上的雨露也了无痕迹。人生如梦，像朝露一般，三个月前谁也不会想到分别来的如此猝然。

　　伊然特意换上家奇送她的粉红色连衣裙，穿了双白色平底凉鞋，没有扎马尾辫，柔顺的长发自然披着。她望着镜中的自己，像朵出水芙蓉，她希望家奇看到她最好的一面。

　　中午陈杰为家奇践行，他们四个人情绪都很低落，饭没怎么吃，陈杰拿来的一瓶茅台酒都喝光了。陈杰为了伊然和魏家奇独处，吃过饭就和黄越凡离开了。

　　家奇骑单车载着伊然去了小学，去了中学，又和她一起看了场电影，最后载着她到了北山脚下。

　　他们今年夏天还没有来过。

　　蓝天白云，芳草青青，盛开的马兰花一簇一簇，夹杂着金黄的蒲公英，还有叫不上名的白的红的花，像织锦的毯铺陈开来。清风温柔拂过脸颊，离愁如影随形挥之不去。分离在即他们却很少说话，家奇采了几支马兰花放在伊然手里，伊然靠着单车，低头一瓣一瓣撕掉花瓣，蓝色的花瓣散落在伊然脚上，草地上。

　　“然然。”家奇想不出要说什么，他只是想叫伊然的名字。

　　“嗯？”伊然没有抬头。

　　伊然生平第一次喝了白酒，五十三度的茅台喝了好几杯，家奇只是看着，并不阻拦。

　　自古云：一醉解千愁，又云：借酒消愁愁更愁。两相抵消，结论就是离愁无解。她胸臆间的愁闷堵在心口无法排遣，就是感觉烦躁。虽然家奇没有做错，可她总想对他发脾气，家奇明明还站在面前，她已经开始思念。

　　伊然有些眩晕，她脚步虚浮，缓缓向山上走去。家奇过来牵她的手，伊然挥开：“别管我，我热，上山吹吹风。”

　　“然然，你喝了酒不要上山了，别摔着了。”

　　伊然任性地说：“我就要，你不要管我了，你管得了我一时，管不了我一世。”

　　家奇扶她，她赌气不让他扶，她觉得家奇这一走他们就完了，她愁肠百结无处宣泄，家奇又不理解她。她固执地继续上山，脚下一趔趄失去平衡，又不愿握家奇的手，不想碰家奇哪怕一寸肌肤。她顺手去抓家奇的T恤，不想却抓住了家奇的蓝色运动裤，滑倒的同时也扯下了家奇的运动裤。

　　家奇天蓝色的三角裤，圆圆的肚脐，暴露在伊然眼前，伊然坐在地上看着，她都不知道眼前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突发的状况他们都愣住了，家奇反应过来飞快地提起裤子，面颊飞红、一脸窘态。伊然忽然忍俊不禁，坐在地上大笑起来，直到笑出眼泪：“你不懂我。”

　　家奇坐在她身边，手指揩去她挂在脸上的泪珠：“然然，我怎么可能不懂，我懂你。我初二成绩提高，是因为父母又逼我回北京上学，他们说我成绩差是海镇教学质量不高。我告诉他们只要我想学，在哪里都一样。我开始认真学习，证明给他们看，我的成绩具有说服力，他们才允许我留下。然然，不管我到了哪里，你总在我心尖上。”

　　也许是那天的风太过轻，天太过蓝，酒太过淳，也许是无法掌握命运的他们太过苦闷，太过无奈，太想抓住什么。他们用自己最珍贵的东西填满对方的空虚，以排遣挥之不去的离愁别绪，向对方证明灵肉合一便是永恒，他们略带悲壮的交出人生的第一次。

　　家奇一次次地亲吻伊然，他真想将伊然嵌在身体里带走。伊然明白，家奇此一去如大鹏展翅，她没有丰满的羽翼，不能与家奇比翼齐飞。

　　家奇走了，伊然成了孤雁。相思堪比酷刑，时时刻刻折磨着她，伊然家没有装电话，他们约定每周写一封信，通一次电话，电话打在陈杰家里。

　　果然如外婆说的，初尝禁果的后果，只能是伊然来承担。伊然早晨刷牙时，突然开始干呕，她顿觉天旋地转，瞬间明白了一切，没有侥幸只有确幸。

　　伊然放了学并不回家，四百米的操场，她一圈圈跑到脱力，黄越凡将她提起来：“伊然，回家吧，我知道你是想家奇，可是你也不能这样折磨自己，这都几天了，你天天跑能把家奇跑回来？”

　　伊然像化掉的奶油瘫坐在地上，扬起挂满细密汗珠的脸，用低如蚊蝇的声音说：“我怀孕了。”

　　黄越凡吃惊地瞪着她，过了好久才说：“这不是办法，还是上医院吧，我陪你去。”

　　伊然眼神迷茫，摇摇头：“医院都是外婆的旧同事，我们一家三代人都这样，我哪还敢去。”

　　“那我们坐车去可镇，不就六七十公里，我陪你。”伊然沉默良久，点点头。

　　黄越凡搂着伊然，轻轻拍着她的肩：“然然，我觉得应该告诉家奇。”

　　“绝对不能，他在上学，告诉他又能怎样，如果不小心让他家里人知道了会怎么看我？他们会更看不起我的。”

　　“好吧，星期天医院不上班，我们星期一坐七点的车，上午就能手术，还有三天，你再忍忍。”伊然点头。

　　星期一伊然和黄越凡到了车站，黄越凡先上车，依然跟在她身后在狭窄的过道里找座。黄越凡停住脚步：“家奇，伊然就交给你了。”

　　伊然愣住了，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的少年，她不敢置信，不敢眨眼。家奇站起来，扶着伊然的肩把她让在靠窗位置坐下。

　　黄越凡向伊然吐吐舌，轻声说：“对不起，然然，我觉得还是告诉他好，你要骂我就回来骂好了，我下车了。”

　　伊然低着头，他们一直没有说话，汽车缓缓出站后，家奇牵起伊然的手在她耳边说：“然然，对不起，都怪我不好。来之前我已经想好了，以后我们结了婚，我做全部的家务补偿你，原谅我好不好？”家奇紧紧握着伊然的手。

　　伊然见到家奇，连日来的无助彷徨烟消云散，家奇用自己的力量守护她，并没有逃避和退却。她轻轻地靠在家奇肩上，瞬间感到有了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