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医院缝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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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杨丽姐姐的一顿唠叨已经算是难以忍受的了，没想到还有更加严重的。
“缝针要刮头发的吗？”我偏头躲开医生手上的刮刀。
医生一副被我侮辱了的表情，跟我在诊室里大眼瞪小眼。
“不刮头发怎么缝针？”他像是终于回过神来问我，语气不佳。
我很是怀疑全天下的医生，是不是都有便秘的毛病，不然为何面色都这么不友善？
我脑补了下头顶头发被刮后的地中海模样，心里顿时一阵猛颤。
“好丑，能不能不刮？”我讪讪问。
“不刮你来。”医生翻个白眼撇撇嘴道。
“……”
毛主席说，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我要是能自己缝，我还真的不会来麻烦他这位便秘的医生，一定放他去厕所努努力。
“你缝不缝？要缝就快点，别耽误时间。”医生像是赶时间去上厕所，在我偏头躲过的第三次，终于是耐性耗尽，冲我嚷了。
我虽然能理解便秘的痛苦，但我仍是后退了两步，谨防他的唾沫星子溅进我的脑子里，带个细菌进去，后果不堪设想。
“我不缝。”我很想跺一下脚，但这是他的地盘，而他手里有刀，我孬，所以我忍住了，仅是不死心的碾了下地。
他一副“爱缝不缝”的表情，怒气冲冲地扔掉手里的刀。
“哐当”一声剃刀砸进铁盘里，吓得我帅气决绝转身的动作，半路夭折，僵硬扭过。
我微微缩了下脖子，后背凉凉的忍着想跑的冲动，缓慢地走出诊室。
门口的腿精站起身来，拧眉问了我一句，“怎么回事？”
“走吧，我不缝了。”我自认为很帅气的说了这一句。
“怎么能不缝针呢？”他跟上来拦在我身前问，眉头已经皱得有棱有角了。
“我自己选的，出事儿我不赖你就是。”我梗着脖子说。
腿精轻笑了一声，我莫名其妙看他一眼，想等着他给我解释解释他为何发笑。
但他却回身在前头走起来，根本就没打算要给我解释。
走了两步，我听他说，“不缝就不缝了，按你这个伤口的大小，反正养个几个月也能好。”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要几个月这么久啊。
“但千万不能洗头碰水，也要避免空气中的粉尘脏东西钻进去，万一感染发炎，伤口溃烂化脓，创伤面积增大，把全头顶的头发剃掉再来处理，要是得个脑膜炎、脑积水这类重病，到时再来治疗也不是不行。”
“……”
他一定是吓我的。我感觉到自己脚下渐渐有些抬不动步子了。
“病情加重，也就是做个脊椎穿刺术而已，不过是腰上扎个洞，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还在不停的说，我脑海里已经现出一个整个脑袋溃烂，寸发不生，犹如丧尸的模样，我就忍不住哆嗦。
“……那个，还是回去吧。”我满腹委屈，鼻头微微发酸，几欲哭出来。
腿精的唇角似乎有一瞬微微上扬，但我再仔细看时，又是个很平常的平角。我怀疑是自己看错了。
我都已经示弱了，他还听不懂的样子，很是轻松道：“嗯，回去吧，还能赶上一节半的晚自习。”
“……我是说，去缝针。”我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小声说。
他终于停下脚步，回头看我，一脸玩味，戏谑地问我：“要刮头发的，你不怕？”
“嗯。”我攥紧了拳头，满心都是豁出去的心情，颇有点舍生取义的意思。
脑子正常，好好活着，比较重要。
腿精就像一开始迈着轻松的步子朝医院外走一样，又带着我迈着轻松的步子，往回走。
我恨他这轻松的步子。
我想我现在的脸，五官一定都朝中间挤成一坨，揪成了蒲团中心的那个点，脸上定然写满了为难，难过以及挣扎和彷徨。
腿精要是回头来看我一眼，他八成是要心惊的，但是他总是拿着后背和后脑勺对着我，我很忧伤。
几分钟后，诊室里。
头上传出“呋呋”的声音，让我眼睛发起了热。
这是让我变丑的声音，我恨这个声音。
医生将刮刀丢在桌上，我垂眼看地上卷成一个圆圈的头发，越渐的悲从中来。
耳边传来“悉悉索索”的塑料声音，我抬起头来。
撞进我双眼里来的是根细长的针，银色的针尖闪过一个星芒，像是医生冲我露出了一颗胜利的白牙，看得我心惊胆战。
“医生，这麻药对我的脑袋会不会有什么影响？”我喏喏问。
实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人在诊室里，不得不认怂。
“不会。”医生弹两下针管，抬头简短回答，一脸麻木。
我将信将疑的点点头。
人说是药三分毒，我多想想咬咬牙头铁的不用麻药，但我又着实不敢。
我揩了把眼角，见他看我一眼。
也不知是我的孬样取悦了他，还是唤醒了他心中仅存的那点良知，他脸色竟然稍稍缓和了下，对我没这么嫉恶如仇了。
但也有可能是惊惧之下我的错觉。
打了针，头上很快就麻麻的，没什么知觉了。
我闭上眼，不想去看医生投在地上穿针引线的动作，这会让我浮想联翩，恐惧难当。
好在纵使难熬，也总会有过去的时候。
我一刻不敢多做停留出了诊室，去找护士给我扎破伤风针。
脑子运转很慢，身边的腿精时不时上手扶我一下，仿佛我是个才学会走路的孩子。
其实我更希望能有个人能背我一程，实在脑子晕乎得很，所以一上出租车我就睡了。
但司机师傅好像并不想让我在他车里多睡，我们还没到目的地呢，他接了个电话说是有急事，就提前让我们下了车。
我很想骂司机一句无良，就一两分钟的路程，他也不愿意送我们进去。
但我没能骂出口，被身边过路人看稀奇的盯了两眼，瞬间就萎了。
我内心一片愁云惨雾。
往常我能一路吃过去的学友路，如今堪称我的劫难。
我在医院去了趟厕所，看着镜子里头顶一块白纱布的丑模样，在里头哭了一场。
古人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都还没能消化我的丑样子，凭什么让别人消化。
所以但凡有人路过我身边，我总想就地刨个坑躲进去。
谁也不要看到我，就让我自己呆着就行。
路过一个既卖文具又卖零食的店，腿精也不知是什么毛病，把我丢在橱窗前，扔下句“等着”，也不管我愿不愿意就进去买东西了。
我当然是不愿意的。
橱窗灯光大亮，照得我无处遁形，我只能鸵鸟地转回身面窗思过，瞪着橱窗角落的那只孤零零的丑灰雀鸟，满心悲凉。
我心想他一定要在这个时候买东西吗？
我祈求老天让他喝水呛到，吃方便面没有调料包，买的笔不出墨，买的本子不好写，买的零食不好吃，自己不吃，送人，被送的那个人也不喜欢。
想完，我觉得自己这样有点忒毒了，一阵羞愧，赶紧敲了一下木头取消不作数。
在我即将羞愧而死的时候，腿精终于出来了。
他手里拎着白色的塑料袋，一把递给我，很是随意，就跟往垃圾桶里丢个东西一样随意。
偏偏我还接了。
为什么？
我还原不了我当时的心路历程，总之我就是接了，忒特么顺手。
“什么？”我探头朝袋子里看一眼。
一个大脸娃娃舔着糖，瞪着双铜铃大眼看我，那透明包装里的东西闪着甜腻褐色光泽，我顿时皱眉。
“积分换的，不用就过期了，你要是不想要，随意怎么处置都行。”腿精凉凉的说完这句，就走了。
我狐疑的看他一眼，干嘛要给我买棒棒糖？
还是这个牌子的，还是这个包装的，勾起我不堪的往事。
我真的很讨厌不二家的糖果。
有一次苏飞白来我们家玩，坐在我们家沙发里，开始仔细的端详我。
我那时正在拆不二家的棒棒糖，被他一看，厚脸皮准备烧红给他看，就听苏飞白说这糖纸上的女娃娃像我。
我心下以为他是夸我可爱，正冒着粉红小泡泡，要做一副小女儿情状。
结果谭清河冲了澡出来插嘴补刀，是挺像的，脸大，肉多，蠢得要死。
苏飞白当时一脸的忍俊不禁，我脸皮是红了，不过是丑红的，心里那点粉红泡泡当即碎了一地。
讲真，我那时候是有点婴儿肥，但我的脸哪有这么圆？
反正自那时候起，我便发誓要跟甜食一刀两断，三段，四段，五段，划清界限，再也不碰。
“快点跟上啊！”腿精的声音不远不近传来。
我回神看去，他又拧起了眉，一副“老子的忍耐是有限度的”的样子。
我“哦”一声小跑两步，只觉头晕，赶紧停下，慢慢走上前去。
他后来倒也不再催促我，时不时放慢脚步等一等我。
一路无言，我突然想起来他胸口单词的中文意思，就是“态度”嘛，我奇怪自己刚刚怎么就死也想不起来。
还有他身上这股淡淡的香气，有点像茉莉花，又有点像薰衣草，应该是洗衣液的味道。
就在我拿不准到底是像茉莉多一点，还是像薰衣草多一点的时候，腿精突然跟我开了口。
“谭清溪，砸了你的头，不好意思，你放心，我一定会负责到底的，咱们就私了了吧！”这是他语气最好的一次，难得带了几分恳求。
我脑子很迟钝，轰的一声炸了下，听错以为他说的“咱们就私奔吧！”
这个暑假私奔的电视剧看太多，不能怪我，况且我是个病号。
我偏头想，他怎么知道我名字的？
而后又自问自答一句，哦，病历本。
我重新回顾了一遍他的话，不自觉就紧了紧手中的袋子。
都说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软，我算是切身体会了一把。
我明白他的意思，就是不惊动家长呗，我也正有此意，请家长这种事，我是第一个反对的。
比起告家长，我倒是更希望能带伤在家中休养，先闭关度过这段可丑可丑的日子。
于是我点点头。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眼底说不出有什么情绪，我也懒得深究，踏进了校园门口。
门卫大叔关切我两句，让我好好养，千万要注意伤口。
我心生感谢，觉得这个学校的门卫大叔，真是颠覆了我心中门卫的丑恶面目，正要同门卫来个世界大和解。
只是，我还没走出几步，就听身后那个大叔的声音再度响起：“现在的学生啊，怎么连女学生都打起架来，还打破头，这届孩子怕是不好管。”
我：“……”
回到教室刚坐下，第二节晚自习的下课铃声就响起。
教室里跟我们离开之前，有了变化，桌上堆满了书本，黑板上写了些名字，名字下面写了不少正字，得票最多的是一个叫王艳的人，次之的是一个叫陶安妮的。
我当然不知道这些人是谁，但大概能猜到这是在选班长之类的仪式。
我自然无意做什么班干部，我只是对于自己没能为此事贡献出自己这宝贵的一票，感到有些失落。
门卫大叔说的不错，这届老师和同学，真的不行。
但我的失落仅维持了几秒钟，就被面前这个小白脸打断。
“同学，那什么，不好意思，你的头没什么大事儿了吧？”小白脸满带歉意的问我。
我暗暗翻个白眼。
现在这样子还不算事儿大么？
难不成要我躺在血泊中，睡在病床上才算大？
但我仅是整了整书，抬头看他一眼，礼貌又不失冷淡的回他一句，“没事儿。不过我就想问下，是什么东西砸到了我？”
“磁铁。”他朝我摊手，指指我前座的腿精。
难怪是他带我去医院，难怪是他说要对我负责，原来罪魁祸首就是他。
而我不追究，也原谅了他。
我想我真是大人大量，能称得上这届学生的好榜样，能有我这样的同学，我真为他们感到高兴和荣幸。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医院缝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