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女王与我》春伏野

90、夏意不尽（9） 来自镜子另

　　“芙蔻……？”

　　摘下面巾后才发现，眼前这姑娘是芙蔻。

　　从来没想到这么久之后可以见到芙蔻，我最后一次见她时，她被放在棺材里面铺满了药花。那时为了芙蔻的委屈，在单宁府打了卓娜提亚的耳光。那时我知道，迁怒也好，斥责也罢，芙蔻已经回不来了。在我初到布谷德大营时，第一个对我好的姑娘，死在了自己最信任的青梅竹马手里。

　　“芙蔻？”她歪了歪头，“是中原语吗？这个姐姐我学的不是很好，听不懂呢，是什么意思？”她笑着问道。

　　她穿着好看的袍子，虽然说怕再晒黑，但并没有我认识的芙蔻那样被断了发又憔悴疲惫，看得出来，她现在过的很幸福。

　　没有危难，也不需要考虑即将分崩离析的白鹰姐妹，或是摇摇欲坠的草原局势，或是将要面临灭顶之灾的亲族。

　　亲族？

　　“呃…大姐姐，你是贵吉尔氏族的人吗？”

　　“是呀，小妹妹是怎么知道的？”她还是在笑。

　　我本来想，可能只是个和芙蔻长得很像的人，但她说她叫努努……

　　努努就是芙蔻的布谷德原名，而且她还是贵吉尔氏族的人，贵吉尔氏族的努努，那不就是芙蔻本人吗？

　　不会吧？难道这里真的是死后的世界？

　　或者说是其他的什么世界？

　　红岩峰真的是什么阴阳两界的隔阂地？

　　“那……大姐姐认识……”我需要确认她是不是芙蔻，或是我误认了什么，“认识卓娜提亚吗？”

　　“卓娜提……”她愣了一下，“长公主啊，小妹妹认识我们长公主？哦……”她恍然大悟的样子。

　　长公主？提亚不是女王吗？

　　“李妹妹是跟着长公主来的吧？长公主回来了吗？怎么都没有和我们说一声。”她碎碎念叨。

　　回来？

　　总感觉这里和我认知的现实存在不少差异啊，她也对李凝笙这个名字一点反应都没有，看样子根本没听说过。

　　“大姐姐，你们的女王是谁？”

　　“女王？我们没有女王啊，我们只有可罕。”

　　没有女王……

　　“为什么没有啊？”

　　“哎呀，守边卫哪儿来的女王啦，小妹妹来开元卫玩，什么都不懂呢。”她说着稍微还有点嘲笑的感觉。

　　真神奇，完全不会在芙蔻身上会有的轻松感。

　　“那可罕是谁啊？”

　　“李妹妹认识长公主但是不知道可罕？我们的可罕是苏纳拉可罕啦。”

　　“苏纳拉……”

　　乍一听是陌生的名字。

　　但突然想到，苏纳拉那不就是杉樱的布谷德原名吗？杉樱成了可罕？布谷德没有起兵，依然是开元卫？

　　“大姐姐说长公主回来，实际上我不太懂啦，长公主去哪里了？”

　　“哎呀，李妹妹不是和长公主一道的吗？”

　　“我只是听说过，什么都不知道呢。”

　　对情况完全陌生的话，还是不要假装是一伙好了，否则容易出马脚。

　　“长公主小时候被河西军掳走过，但是前不久我们才知道被单宁府的李大人收养了，现在长期住在单宁府，偶尔会回来呢。”

　　“诶？”

　　提亚被河西军掳走？被当做单宁枷抓走了？

　　还被单宁府的“李大人”收养了？

　　那不就是我爹吗？

　　这里不光芙蔻和杉樱或者，我的一家也都活着的吗？

　　不真实的感觉，真的会有这种世界吗？

　　“长公主是因祸得福，据说和李大人的二小姐关系要好的很呢，边军的李二将军也是李大人的儿子，就来和老可罕相认干亲，认了苏纳拉可罕为干妹妹，时常帮助我们呢。”

　　“李二将军……”

　　就是二哥啊。

　　二哥从小就喜欢戎马弄剑，就算我没被掳走也会来边疆参军的吗……而且不是血海深仇来边疆，而是来布谷德认了亲……

　　而且，二小姐？是指我吗？我家里只有我一个女儿啊？怎么会有个二小姐？

　　怎么想都觉得不应该是凭空冒出了一个二小姐，更大的可能是这个李二小姐就是这个世界的李凝笙，而那个李家大小姐……应该就是李逸笙。

　　芙蔻和杉樱，都没有被起中原名字，布谷德也没有起兵，唯一的原因就是杨先生，李复和李逸笙没有来到布谷德。

　　而他们没来的原因之一，可能就是李逸笙当年没被我父亲过继给我叔叔李复，他因为各种原因，最终没有选择出塞纵横。

　　所以在单宁府，有着还被父母保护的很好的大小姐李逸笙和二小姐李凝笙，还有被李家收养和李凝笙相好的卓娜提亚。

　　太不真实了，好嫉妒，我做梦也不会梦到这种世界。

　　怎么回事啊，这个所有人都幸福的世界。

　　“李妹妹，你的家人呢？你一个人什么都不知道，在这里很危险啊。”

　　她俯下身看着我。

　　我的家人呢？都死掉了。被布谷德人杀了，被大吕杀了，除了我谁都不剩了。

　　与你这里相比，我来的世界称得上是千疮百孔。

　　“啊…嗯……我，呜呜，我找不到娘亲了，我和娘亲一起来的开元卫。”

　　再显露像个大人可能会被当做奸细或者疯子吧，我只能装哭。

　　“哎呀，真可怜，没事，姐姐在这里。”她半蹲着抱住了我，安慰地轻拍我的背。

　　我突然非常有负罪感，过的如此幸福的芙蔻，肯定是个比谁都温柔的好姑娘，我居然会对她有防范之心还欺骗她。

　　“先和姐姐回营地吧，姐姐托人帮你找娘亲如何？”

　　“好……”

　　她牵着我的手，走了不远处我注意到原来她是出来采药的，马背上载了两筐草药。

　　被她抱上马，感到了有力的臂膀。她驱马的样子非常飒爽，一点都没有以前拘谨的感觉。

　　猜也知道，如果李逸笙和杨先生没有来，卓娜提亚也没有篡位起兵，那么芙蔻估计也没有被卓娜提亚贬为低级丫鬟，只是名义上的贵族家仆，依然是被所有人保护的很好的贵吉尔氏族的大小姐。

　　我原以为这里是死者的世界，但这里也有李凝笙和卓娜提亚，这里就是别的世界，别的境界，可以说是镜之彼面。

　　马背上行了许久，看到的是一片绿油油的威宁海，没有田庄，也没有威辽之战留下的废墟。

　　很多事都没有发生，简直就是一片空白的世界。

　　远远地看到一处游牧营地，飘荡着大吕的大旗和白鹰旗，还有贵吉尔氏族的旗帜。

　　“大小姐回来了！”

　　一群人跑出来开心地喊道迎接着芙蔻，果然她现在就是贵吉尔氏族的大小姐。

　　突然能够理解卓娜提亚总说非常喜欢看我神气活现的样子。我看到如今神气活现的亮晶晶的芙蔻，心中也有同样的感觉。她这自信飒爽的样子，确实是看多少次都不会看腻，这种感觉确实无与伦比。

　　“大小姐，那孩子是谁啊？”

　　“走失的中原孩子，叫李凝笙，你们打听一下有没有中原来的人在布谷德部丢了孩子的。”

　　“好！”“是！”

　　人们纷纷应答道。

　　活了这么久，第一次见到芙蔻开口使唤人。

　　到了一处大的毡房前，她轻轻下了马，又把我抱了下来。

　　“大小姐，恩泰氏族的大小姐来了，一直在等您。”一个仆人说道。

　　“噢，觐见可罕的事吧？”她点头道。

　　似乎是有什么事，但芙蔻一点都不打算让我回避，而是拉着我的手就往毡房走去。

　　“大姐姐，”最近有其他走失的孩子吗？”

　　想到卓娜提亚起码应该和我一样一起进了那个岩洞，她很有可能也被送到了这里，也可能变成了孩子的模样。

　　“没听说过呢……李妹妹有兄弟姐妹也走失了？”

　　“嗯……是我的玩伴。”

　　“叫什么名字？”

　　“叫提亚。”

　　“提亚？”她停下脚步愣了一下。“和长公主名字真像呢。”她歪了歪头，又牵着我的手走了起来。

　　有芙蔻她们帮忙的话，找到提亚应该不难。

　　目前先在她这里栖身是好的选择，再找到提亚，同时再看看怎么回去。应该是得想办法回到红岩峰去，再进那个岩洞的话应该就是能回去了。

　　她拉着我一同掀门帘进了大毡房，里面坐着另一个穿着好看袍子的大小姐在喝着茶等芙蔻，看到我们进来就高兴地打招呼：“努努姐！可算回来了！”

　　进了毡房，适应光线后，才看清那人是谁。

　　虽然穿着布谷德贵族的袍子，头发也是布谷德姑娘的编发，面带笑容地向芙蔻打招呼，但一眼就能认出来。

　　“丰……丰绒花。”

　　我吓得连连后退，因为芙蔻比我高得多，我下意识地躲到了她的身后。

　　“欸？这孩子，怎么怕生啊？”芙蔻见我躲在她背后便想让开，我则进贴着她后面。

　　“努努姐，那孩子是谁啊？”

　　丰绒花问道，她的语气没有我熟知的丰绒花那么故意矫揉造作，或是她露出本相时那样冷酷无情，只是平常的贵族姑娘一样的语气。

　　“是个走失的中原孩子啦。”

　　“她叫我丰绒花？”

　　“看你眼熟吧，小绒花，你认识吗？”

　　“不认识啊。”丰绒花摇摇头，显得很困惑，“而且，她叫我丰绒花？认错人了吧？”

　　“对啊，多了个丰呢，同名长得像的人？”

　　“可能吧。”

　　两人哈哈笑了起来，像是我说了个一句词的笑话，也不是很在乎一个小孩子的反应。

　　我也猜得到，李逸笙没有来，卓娜提亚没有起兵，芙蔻依然是大小姐，而恩泰氏族没有被灭族，丰绒花没有被流放，也依然是恩泰氏族的大小姐。所以她也没有认丰余良为父亲，在这里她不叫丰绒花，只是绒花而已。

　　但是我无法控制恐惧，她的脸再度出现在眼前，那是只在噩梦里才会出现的场景。

　　我无法控制恐惧，可能是小孩子的身体的缘故，我一看到她就想逃。

　　“哎呀，伤脑筋了呢。”芙蔻见我像猫一样连连往她背后躲藏就这么说道。

　　“我才伤脑筋啊，我有那么不招小孩子喜欢吗？”被第一次见面的小孩子如此恐惧和防备，丰绒花也很失落。

　　我知道，这样对这个世界什么都没干的绒花很不公平，但是一时间我也是被恐惧压倒了。

　　“没办法，就这么说吧小绒花。”

　　我揪着芙蔻的裙摆躲在她背后，偷看着丰绒花，想尽量习惯她的脸克服本能一样的恐惧。这举动看起来更像是吓坏的孩子。

　　“好吧。”丰绒花垂头丧气，“努努姐，苏纳拉可罕让我们赶紧去大营。”她的语气正经起来。

　　糟了，她嘻嘻哈哈还好，语气一正经更像我认识的丰绒花了，搞得我心跳加速。

　　“嗯……都不等会盟就急召，果然像流言所说，朝廷要招兵吗？”芙蔻的语气也认真起来。

　　“禄王造反这么大的事，朝廷也分不出兵了吧。”

　　诶？

　　禄王造反？

　　这个世界的禄王终究还是造反了吗？

　　听得认真起来，我也不是那么怕了。

　　“我来的路上听李二将军说，朝廷这回打算从开元卫招五万人。”

　　“太离谱了吧，布谷德挖空了也就这么多人啊。”

　　还没有统一草原的布谷德部，十室九空的倾巢而出可能也就这么多人吧。

　　不过更重要的，目前这个世界过的幸福的众人似乎也在面临自己的问题啊，禄王造反，开元卫作为朝廷守边藩部也需要出兵。

　　这对于完全没有扩充的布谷德来说是个沉重的负担。

　　“需要和可罕商量一下，至少请朝廷把指标降低一下。”丰绒花说道。

　　虽然没听到讲，但既然是杉樱继位，那么这个世界卓娜提亚的父亲应该是因为其他原因去世了。

　　看样子这个世界的布谷德部的运营，完全是靠杉樱、芙蔻和丰绒花三个人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