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番外、晓来谁染霜林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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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旧腐朽的木梁上传来沉闷的滴答声，男子颤颤巍巍的拎着打更用的铜锣和锣杵，缓缓回过头去。
一具骨瘦如柴、浑身上下血色皆无的女尸自梁上滚落，打更的男子一惊，扔下手头的东西就往家跑，回到家后，觉得后颈处一片湿润，伸手一摸，却是满手的腥红。
山间小民哪里见过这架势，一瞬间又惊又怕，抬头一看，又见梁上有个笑容邪魅指尖不断滴血的女子，一口气提不上来，晕了过去。
醒来之后，男子磕磕绊绊的去找些和尚道士来驱邪，都无甚效果。
那时蓝忘机刚好带着魏无羡出门，为了省些时间，人少的时候多会御剑而行。
那日刚在一片偏僻开阔的地方降落，一位蓬头垢面，头发花白的男子，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扑了过来：“仙人救我！仙人！”
蓝忘机冷冷的瞄了那人一眼，那人颤抖着松了手，退了一步，低下了头。
魏无羡看了蓝忘机一眼，蓝忘机微一点头，魏无羡立刻明了，笑嘻嘻的走到那人面前。
“你怕什么呀，我家这位就这样，人挺好的，就是脸冷了点儿。”魏无羡过去在那人肩膀上“啪啪”拍了两下，安慰道。
那人见魏无羡是个笑脸人，才稍稍放松了些，结结巴巴的开始说明自己的情况。
原来这个人是附近打更的更夫，姓梅，字元泽，因为名字不好记，附近的人都喊他阿泽。
听这位打更的阿泽是家里的独苗，三十多岁了还没讨媳妇，早年这边有个大户人家住着，如今人家搬了，他拿着死工资帮人家看房子，只去晚上，白天是另外一个人。
某天晚上，他听见某间卧房里传来沉闷的滴答声，抬头一看，却见一具干尸自梁上滚落面色白的有些病态，手腕处有一道极深的伤口，不断的滴着血。
阿泽一惊，手软脚软的爬回自己的房间，迎面撞见女子苍白的面容吓得直接昏死过去。后来那女子也一直缠着他，这些日子他也找了很多所谓的高人，却总不见效果。
“她总缠着你，真不是你对她做过什么？不然她也不至于跟到你家啊？”身后突然传来有几分不羁的少年音——是景仪。
其实这次忘羡二人是带着孩子们出来夜猎的，蓝烨小朋友御剑比较慢，魏无羡就让蓝景仪和蓝思追在后面护着他，话说了一半，三个小朋友才赶过来。
“我就一个打更的……”阿泽说的很模糊，声音也没什么底气。
“深山藏虎豹，田野埋麒麟。越是这种看似平静荒芜的地方，反而有可能是凶煞恶鬼的老巢。”鬼神之事，没有谁比魏无羡更清楚了，越是这样看似简单的事情，往往背后总是藏着一个残忍的故事。
“先去看看。”在这讨论也讨论不出什么结果，蓝忘机就想说先去看看再说，反正有他在也不会有什么事。
“信号弹带了吗？”魏无羡为了以防万一，还是问了一嘴。
三小只都各自表示自己带了，景仪还掏出来跟魏无羡看了一眼，一脸“我是不是很听话，快夸我。”的模样，却被比他还小的蓝烨瞪了一眼，老实巴交的跟在后面，再没搞什么幺蛾子。
阿泽带着他们一行人去了附近的一所宅子，那宅子不小，占了大半个山，门口修了十几级石阶，正门足有两层楼高，黑瓦红柱，渡红漆铆金色圆钉的厚木门，虽说荒废了些时日，却半点儿不见残缺，只是打点不当，颜色稍稍发旧了些罢了。
“就、就是这里了……”阿泽低着头不敢看人，手脚不大利索的推开了门，僵在原地不愿动弹。
宅子这么大，没人带路要玩儿到哪辈子去啊？可这带路的人吓成这样，也不是事儿啊。
魏无羡伸手揉了揉太阳穴，不知从哪儿掏出支笔来在阿泽的衣襟上画了几笔，拍了拍：“给你画个符辟邪，这回可以走了吗？”
“啊啊啊、好……”阿泽这才回过神来，为魏无羡等人带路。
往里走了没几步，魏无羡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魅邪的笑意。
宅子里的怨气不小，这里少说死过二三十人，这小子还话不直说，到处跟人踢皮球。
一行人朝着宅子深处走了一阵儿，停在了一处厅室里，正厅有两把雕花太师椅和一个黄花梨木的案几，案几后的墙壁上挂着一副笑得极为诡异的观音像，观音像前也不放香案，只是摆着一个巴掌大的青玉炖盅。
阿泽颤颤巍巍的指了指梁上，嗓音虚浮的说道：“我头一次见她…就、就是在这里……”
众人抬头一看看，一个面色苍白的女鬼笑吟吟的伏在梁上，柔若无骨，远观时恍恍然竟还看得出三分曼妙。
蓝忘机冷冷的朝梁上瞄了一眼，不喜不惊。魏无羡则是继续顶着一张笑脸，表情亦无甚变化。
蓝思追倒抽了一口冷气，景仪下意识的往蓝思追身后退了半步。
蓝烨默默的挪到忘羡之间，伸手轻轻揪了一下魏无羡的衣角，又轻轻的放下，脸跟蓝忘机一样的正经。
女鬼一骨碌从梁上坠了下来，蓝忘机立刻展开忘机琴信手一拨，女鬼的颈骨和腰椎折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
“好，提问！”魏无羡总想给这无聊的状况添一两点滋味儿，“这女鬼怎么死的？为什么这么想？”
“这上哪儿知道去啊？脸那么白，手腕伤口又深，大、大概是…割腕自杀吧？”蓝景仪心中发毛，却仍配合着猜测道。
“可是，割腕自杀会这么大的怨气吗？”蓝思追不解道，“这里的怨气完全不像一两个自尽的人造成的。”
“说的都不错，景仪猜测大胆，思追心思缜密，都不错。”魏无羡这边夸完，又把手支在膝盖上，微微弯腰问在一旁不吭声的蓝烨，“烨儿有什么想说的吗？”
蓝烨看了魏无羡一眼，魏无羡似乎看出了蓝烨因为自己拿他当孩子看而微妙的有些不愉快。
有了蓝烨之后，魏无羡开始明白当年蓝曦臣为什么能看出蓝忘机的小心思了。就像他现在看得出蓝烨的小心思一样。
蓝烨顿了一下，指了指案几上的的青玉炖盅道：“那个，有点奇怪。”
魏无羡在蓝忘机的注视下走了过去，掀开了炖盅的盖子，浓重的血腥气铺面而来。
里面盛着的，竟是半盅人血！
震惊之余，魏无羡摆弄了一下炖盅，发现炖盅的底部是粘在桌子上的，一时兴起，左右转了转。
忽然众人听到了什么东西“嘎啦嘎啦”的响了起来，继而房间东面的墙壁忽而移动了一段距离，开了个一米多高的小门。
“去看看？”魏无羡走过去，手肘随意的往蓝忘机的肩头一搭，问道。
蓝忘机点了点头，魏无羡顺手牵起蓝烨的手，一边护着蓝烨进入了密室。
一行人进入密室后，发觉血腥味儿愈加浓重，四面都是土混的砖墙，墙上零星挂着几盏油灯，蓝景仪和蓝思追一人一张明火符，两边的油灯迅速亮起，眼前的景象令人瞠目结舌。
破败的墙壁上叮叮咚咚挂着大量的铁链和刑具，正中架着一副有些胖的人形棺椁，棺椁下放着一个极大的漏斗状容器，漏斗孔下面还放着一个落了灰的炖盅，炖盅里隐隐透着血腥气。
魏无羡看了一眼那个人形棺椁，猛的扒开一看，里面明晃晃的固定着十几根尖刺，刺的尖端挂着一些红得发黑的物什，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几个小辈儿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拍了拍胸脯忍着没吐出来。
魏无羡胆子倒是大，还伸头看了一下里面什么样，没看几眼就被蓝忘机拽了回来。
一直怕的瑟瑟发抖的阿泽此刻却出奇的安静，不说话也不缠着魏无羡他们求救。
适才的女鬼幽幽的飘来，围着阿泽转了几圈儿，然后贴到人形棺椁上，不知道触动了什么机关，棺椁“啪”的一下合上，自棺椁底部有红色的液体汩汩的流出，流入下面沙漏状的容器里，进而注入漏斗下方落灰的炖盅里。
此刻棺椁中无人，眼前的景象多半也是幻象，只是…这幻象究竟是想表达什么？给他们介绍刑具的使用方法？
正在众人疑惑之际，阿泽忽然冲过去打开棺椁，将女鬼塞了进去，迅速将棺椁合上，四周登时一片寂静。
“本性难移。”蓝烨小声嘟囔了一句。
“什么本性难移啊？难不成这女鬼之前就是这么被这个更夫弄死的？”蓝景仪耳朵还挺好使，听见蓝烨嘟囔，立刻接了话。
“可是，若当真如此，这位先生怕是也活不到今日。”蓝思追仔细思考了一番，揣测道。
魏无羡在一旁也不插话，只微笑着点头，蓝忘机亦不表态，只是默默的盯着棺椁，神情有几分警觉。
“不过这人也是够狠，就算是鬼也不能下手这么重啊，更何况……”景仪似乎还想发表点儿意见，说了一半，却见棺椁中撒豆子似的迸发出二三十或残破或完整的魂魄，伸展开来之后，形态与适才的女鬼一般无二。
蓝忘机抚琴问灵，魏无羡在一旁盘问那个打更的：“兄弟，都到这份儿上了，就说说呗，还是说你还是想继续装无辜啊？”
“还真跟他有关系啊。”蓝景仪嘴快，想什么就说什么。
“景仪……”蓝思追示意蓝景仪不要打岔，静观其变，蓝景仪这才住了声，乖乖的等魏无羡问完。
“你对这刑具如此熟悉，若说是今日才见到的话，可有些说不过去啊？”魏无羡是何许人也，想骗他可不容易。
那打更的见这场面，深觉自己不说是活不下来了，于是崩溃的叨叨了起来：“不是我杀的她们啊，我只是奉命行事，我也知道她们很无辜啊，可是我不这么做的话，夫人会杀了我爹娘的……”
这边打更的阿泽在兀自的胡言乱语，魏无羡也不打断他，就任他东一头西一头的胡说。
另一边，蓝忘机问灵也问出了不少东西，两人把信息一合，也总算是弄明白了真相。
此处本是一位富商的建的宅子，富商的妻子过了而立之年后，不得保养，韶华不再。
富商从此流连烟花柳巷，成月成月的不回家。
这位夫人也不知从哪里听的，说是处女之血可保容颜不老，便私自造了密室，订做了一个人形棺椁，找了几个心腹改装成现在这个样子，而这位打更的阿泽就是参与改装的心腹之一。
后来，这位夫人到处抓捕无依无靠的少女，或者通过一些途径去买。总之就是找一些丢了也不会有人发现的少女作为祭品，先割腕取血，手腕伤口凝固之后就塞到刑具里，直接榨干……
这位阿泽呢，就一直帮着夫人端血，也不反抗也不报官，就这么放任自流。
后来某一天，死了的少女们化作厉鬼前来报复，整个家宅都被翻了个底朝天，宅子里的人死的死，疯的疯，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天阿泽刚好被派了别的活计，跟他们家老爷出去了一个晚上，回来之后发现家中一片狼藉，心中一寒。
原本怕老爷刨根问底，谁知那位富商老爷竟什么都没问，默默的搬家了，留了三五家仆看房子。
可厉鬼冤魂不散，冷不防跟打更的这哥们撞了个正着。女鬼一看，这不是端血那哥们儿吗？盘他……（←不是）
真相大白了，有些人还是很茫然。
“那女鬼缠着这位先生到底是为了什么呢？”蓝景仪不解，“若说要报仇，直接杀了就好啊。”
“她大概也知道，这位先生没有直接杀死她，所以没有把这位先生怎么样吧？”蓝思追试着猜想道，然后同蓝景仪一起看向忘羡二人，似乎是想要一个标准答案。
“死了这么多人，你们有听谁说过，或者有什么话本上提到过吗？”魏无羡摸了摸下巴，看似不着调的解释道。
蓝景仪摇头若拨浪鼓状，蓝思追若有所思，蓝烨跟在蓝忘机身后没说话，仿佛在思考着些什么。
“你们换位思考一下嘛，要是你们自己不明不白的死了，还没有人帮你们查明真相，甚至全尸都没有，你们甘心吗？”魏无羡继续提点道，三个小朋友也觉得魏无羡说的有理。
“所以要怎么办？报官吗？”蓝景仪心直口快，想到什么就直接说出来了。
“这确实是最直接的办法，只是……”蓝思追欲言又止，“这个状要谁来告？”
蓝烨转头瞄了阿泽一眼，并不言语。
“那我不也进去了吗？”阿泽反应了一下，不满道。
“可是不告你就要被弄死了，轻重你自己权衡吧。”魏无羡把利害关系说清楚，让对方自己看着办。
“好，我告，我告……”阿泽哆哆嗦嗦的决定了——最多关几年，总比丢了命要好。
数日后，阿泽鼓起勇气把事情捅了出去，轰动一时。
官员念他检举有功，象征性的关了他几天，就把他放回去了，果然，那面色苍白的女鬼再没出现过了……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番外、晓来谁染霜林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