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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你醒着 ...

  •   火光忽明忽暗,照见石壁上晶亮的水泽,有几滴水珠挂在石头的棱角上,将洞里的景物和洞外的月光一并圈了进去。

      “自然是凤凰山的崖底,不然你以为是哪儿?”

      我噎了噎,小心翼翼问道:“师父,你不是能御空而行么?”

      魏启嗯一声,认真地瞧我一眼,面无表情道:“你太重了,我抱着你上不去。”

      他这句话属实伤人,我瞪圆眼睛,怒道:“我哪里重了?”

      魏启于是再瞧我一眼,低头默默卷起了袍袖。

      “师父,”我吞一口口水,“你,你有话好好说,你别动手呀。”

      对面魏启的睫毛明显颤了颤,伴着一阵衣料摩挲的窸窣声,少时,一条贯着血口子的胳膊就出现在了我的眼皮子底下。

      “我抱着你掉下来时,胳膊压到石头上了。”

      我保持察看他伤口的姿势,没有应声。

      半晌,听见他诧道:“我又救了你,你不应该说点什么?”

      我于是皱眉道:“胳膊压到石头上,伤口不长这个样子。”抬头饱含怀疑地瞧他一眼,愈发肯定,“我小时候摔过的,也是从极高的山上。”想一想对他欺骗的行为有些愤慨,又补一句,“你休要诓我。”

      “唔,”魏启将那条胳膊收回去又移过来,认真道:“我这里是未愈的旧伤,被石头一压又裂了口,”怕我不信,还特地拿手指一指,“你再瞧瞧。”

      我探头仔细一观,发现倒有那么几分像真的,但他的术法连青衣都不及,我如今身上的禁制也才略有松动,更是好骗。思忖片刻,又提出一个疑问:“那你为何不疼?我摔着那回,疼得说不了话,在床上躺了好几日。”

      魏启将嘴角抿出一个极浅地弧度:“我不怕疼,何况你是……”倏尔噤了声。

      他这么说实在教人挑不出毛病,就譬如青衣问我:你为何不吃青菜?我通常回他:我不想,他便无话可说了。

      我对自己冲动的质疑颇为懊恼,一时又陷入错怪恩人的愧疚中,遂真挚道:“你便是施了术法止住血,伤口愈合也需数日,我去给你寻些药草来。”

      方迈出半截腿,想起现在天还黑着,面不改色重新坐下来道:“其实上药也不急这一时,师父你既不怕疼,忍一忍想必也是无妨的。”

      “不瞒你说,”魏启捋袖子的手顿住,幽幽地扫我一眼:“我现在觉得挺疼的。”

      “可外面天还黑着,我若是采错药了可怎么办?”我摇摇头,坚定地拒绝他。

      他似乎也觉得我所言在理,便垂下眼不再说话。

      我想一想,又摸索一阵,从袖子里掏出一方手帕,将那处伤规规矩矩包扎好,一面道:“你回去记得将帕子还我。”

      魏启先应了一声,继而一扬眉梢,问:“这帕子很特别?”

      我将最后一个角系好,瞟一眼上面那个歪歪扭扭的“瑶”字,肉痛道:“也没甚特别,总之你记得还我。”

      那可是我绣得最好的一个“瑶”字了。

      “小十五。”

      “嗯?”

      魏启的目光从我面上滑过,停顿了一瞬,道:“你为什么怕黑?”

      我愣了愣,嘴硬道:“我不怕呀。”

      “你告诉我,”魏启摩挲了一下胳膊上的帕子,“我就准厨娘给你做烤鱼和桂花糕吃。”

      我挣扎一会儿,觉得告诉他也无妨:“我在无量海的深渊里待过,那里黑得很,”顿了顿,“我出来后,就落了个怕黑的毛病。”

      火光热腾腾映在人的脸上,晕出一片温热。

      说来好笑,我被关在那片黑暗里整整三百年,再醒来也不过三息而已。

      同白泽的那段前因,竟也果真只是大梦一场。可梦是抓不住的,我知道,但我总是不撞南墙不回头。

      魏启听我一句话草草讲完,倒也没再深问,只微拧了眉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半晌,忽然朝我一招手:“过来。”

      我凑过去,他便将眼一阖,头搁在我的肩上,甚是虚弱地道:“我困了,借我靠一靠。”

      我跪坐在他面前,感觉那个脑袋沉甸甸的,有湿热的呼吸一下一下洒在脖子上,传来阵阵酥麻的氧意。如此呆呆反应了好一阵,才僵硬道:“我若是不肯借呢?”

      脖上的呼吸略滞了滞,魏启侧过头,眸子里倒映出一个小小的我来,神色认真道:“那便算了。”却分毫未有挪动的意思,“你在这崖底下,一个人小心些。”

      我连忙将肩膀端正,摆出一副“任君倚靠”的姿态:“自然是要借给师父的,”扯出一个笑容,“师父你定是方才在地上没睡好罢?你放心,你靠着我睡,我保证动都不会动一下。”

      洞里复又陷入沉寂,没一会儿,竟听见淅淅沥沥的雨声,盖过石壁上水珠坠落的嘀嗒细响。须臾,便有无根水自九天泼洒,隐隐有闷雷在四方炸开,轰轰隆隆灌进耳朵里。

      “师父,”我吞一口口水,轻轻唤他,“你醒着吗?”

      “嗯?”魏启淡淡应一声。我越过他的肩膀,盯着洞口石缝里那一株被雨砸的东倒西歪的野草,提着一口气问他:“你今日不会恰好有一场雷劫罢?”

      “便是有,”魏启左手环在我的腰上,也不知睡醒了没有,竟将我往怀中揽了揽,“也劈不着你。”

      我僵直着脊背,早知道他这样得寸进尺,我便替他挨两道雷,也绝不多这么一句嘴了。但话既已出口,遂梗着脖子追问:“那你倒是渡不渡了?你告诉我,也好让我有个准备。”

      “清瑶,”魏启沉默了一会儿,忽道:“我若渡不过雷劫,你会难过么?”

      那株草已经毫无生气地匍匐在地上,混进一滩泥泞里,瞧着甚是可怜。

      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感伤震住,觉得人性果然脆弱,不免生出一丝慈爱来,遂伸出手拍拍他的背,豪情万丈道:“你救过我许多回,我二人又师徒一场,你放心,我会护着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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