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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   薛定谔的猫(2)

      只是弹指间,她便是另一个真实的周天。这个周天的记忆,这个周天的情感。
      这个周天抬头唤了声,“珏儿”
      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应声从门外奔至门口,娇声娇气的叫着“母亲,给父亲的信写完了?那我可以进来了?”
      周天笑道:“进来吧!”
      周天蹲下身子,拽一拽女儿精巧的淡黄色小袄裙,缓缓开口:“母亲等下带你去祖父、祖母那边,商量些事情,过几天你去外祖母家住些日子可好?”
      小女孩举起胖乎乎的小手高兴的说:“真的?我可以去外祖母家?”
      周天笑着点头说:“嗯,妈妈想去照顾你父亲一段时间,你父亲他身体不大好。”
      小珏儿,歪着脑袋问:“母亲,父亲会回家么?我很想看看真的父亲,哪怕父亲像祖父那样训我一顿呢,我不要总是对着照片承认错误。”
      周天看着撅着小嘴的女儿摸摸她的小毛头,和那张酷似丈夫傅南君的面孔,亲了下女儿道:“这一回妈妈一定把你父亲带回来。
      母女倆走出一大片坐南朝北的庭院,像正堂缓缓走去。傅家原也是南境一等一的大户,先辈为官,至傅家老爷这一代,已脱袍归里,做些生意,所谓无官,气势必要渐衰一点,早不及前翻光景,好在仗着祖荫倒也清闲自在。
      往前不远就坐落着傅家老宅,整座老宅厅堂高大,装饰精湛,尤其是窗雕门刻玲珑剔线条流畅,雕花格子门、窗均为贴金,图案亮丽。主房庭院空地前几株高大的樱树遮荫蔽日,期间错落的点缀着各种矮小的石榴,梅子,报春等等。数架紫藤连接着几进院子,院墙上攀援着九重葛,蔷薇,山虎。几棵挺拔的金桂错落有致的栽于其中,只待八月丹桂飘香。主房后是大片竹林,再后有着一片洼地,由于地势北高南低,雨季频频,北部积水南泄,久之便行成天然池沼,建房时建成一片池塘。塘内栽莲种荷,塘边植满楸木树,遇夏满树繁花。更别说各种盆景园艺点缀其中。
      周天边走边看边想,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大概就是如此吧。
      穿过后院正堂一片安静,周天抬手召唤立在廊下的女佣来喜。
      来喜笑着看看周天道:“大少奶奶,要见老爷,夫人么?我这就去传报。”
      周天点点头。
      来喜身形一转,隐没在堂内。
      周天蹲下身子,平视小女儿的眼睛,道:“珏儿乖,等下见了祖父祖母记得行礼,祖父不问你话,你莫要做声。”
      珏儿忽闪着眼睛道:“母亲,孩儿晓得,放心,我今天不作怪。”
      周天刮了下女儿小巧的鼻子道:“鬼精灵”。
      珏儿向左几步在花从中踮脚在小石榴树上采了朵石榴花,跑到周天面前,招招手让周天蹲下,別在她鬓角边,晃晃小脑袋道:“妈妈,好看!”
      周天笑了。这忽而,来喜从内堂走出来,蹲一蹲身道:“大少奶奶请吧!”
      周天随手在袖笼里摸出一个小银角子塞给来喜,来喜推脱了下,周天道:“你爱吃南糖,买糖吃。”来喜笑着谢谢!
      周天不惜钱财的,傅家上下都晓得。大少奶奶,出身名门望族,她娘家那可是响当当的一方霸主,当年出嫁十里红妆,名动一时。嫁妆丰厚的了得,性子好,待人宽厚,最难得,对下人大方,没架子。除了没给傅家添得男丁,简直就是完美的主人。
      来喜看着周天的背影心里想着,可没添男丁怪得了谁?从大少奶奶怀了小姐后,大少爷就出远门奔了前程,到现在整整五年了,就没回过家门,可怜那“珏小姐”就没见过父亲的模样。
      周天抬脚进屋时,正看见老爷拿着一封书信看,看完也不言语慢慢递给她,周天福福身,接过信看,信是南君写来的,说他受伤住院现在略好,希望两位高堂同意让周天去外地和他生活一段时间,可以照顾他身体。周天心想夫君啊!你我真真是心心相通,心有灵犀啊。想着眼放异彩,朗声对傅家老爷说道,父亲母亲,孩儿这就去准备,我可以让我三叔给我办理一切文牒,孩子可以送去外祖母家一段时间,她们二老也十分愿意孩子过去,我这就和婆母姨娘收拾准备,尽快动身去照顾南君。说完高兴的抬眼说了声谢谢父亲母亲大人就准备出门。只听得傅老爷沉吟一声,贤媳且慢。
      周天抬起头,看见婆母面无表情的一张脸,心里咯噔一下。只见婆婆别过脸细声的对傅老爷嘀咕了一句。随即只听傅家老爷刻板的声音在周天耳边响起……
      第一,你这样出远门,邻里会说丢下高堂不管,为不孝。第二,虽然丈夫有伤,但有国家照顾他,是为国尽忠,贤媳此去会拖累丈夫被人闲话。第三,舍下娇儿寄养外家则不慈。第四,贤媳一妇道人家背井离乡,路途遥远也不安全,抛头露面甚为不智。贤媳原是家教颇严明理之人,怎能如此行事?还是好生在家,安心等待君儿伤愈回来为好!
      周天气呆了,我去照顾我的丈夫,您的儿子,怎么就是不孝不智不守妇道的人了?
      周天悲愤交加冲出堂屋,天空一声惊雷,周天看着雨中飘摇的树枝,口中碎碎念着南君啊!南君,为什么……

      黄花梨的几案上,墨迹未干的信笺。。。。
      夫君:
      为妻的牵挂不知你可否感知?公婆断了我前去照料你的心思,为妻已经五年没能见到你了,你是否知道我心内的苦楚?想你为了国家大业拼搏在外,本不该同你诉说这些,可忧心你的病残伤痛,每每想起,真真是撕碎了为妻的心。惦念自己的丈夫,难道是罪过么?
      初成亲时,你说过的话,尤回荡耳际。“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可为妻,已经忘记了你手的温度。。。
      一连多日,周天完全失去了精神,除了在花前发呆再无它话,也不看女儿,贴身丫头春云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傅府上下似乎只有姨奶奶巴氏还关注周天,整日做些可口饭菜给周天宽心。大奶奶总是翻着眼说:“这大小姐的秉性何时能收敛收敛?嫁做我傅府为媳这么多年了,也未见得有丝毫长进。
      周天随嫁的丫头春云端着茶盏看着发呆的周天说“小姐,老夫人着人来接您和小小姐回去散散心,我去收拾收拾,你也收拾收拾吧”周天抬起头说好,又呆呆的看着庭前盛开的满枝秀。春云默默转身去叫小小姐傅竹珏。
      到底是娘家,自从知道周天过得苦闷,接着春云的报信急急的打发了下人来接周天娘俩。几顶大轿在傅府门外候着,周天给夫人老爷拜了拜先上了轿,春云牵着珏儿也拜拜爷爷奶奶欢天喜地的上了轿,莫氏和巴氏紧着叮嘱周天散散心就回来,乖孙孙不要在外婆家淘气,小珏儿哪里还顾得上听长辈教诲,喜气洋洋急着挥手道别。堂屋内傅家老爷一张脸已经阴沉的如黑云压境,就差把心里的话骂将出口,看看这娘俩这不像话的娘俩,这是要逃出生天啊!自己怂恿着丈夫一去不归,还想自己也去外面快活,这不让去,就一天到晚不死不活的,如今倒好娘家一接就走了,我们傅家的脸面啊!越想越气,寒着一张脸不理巴氏。
      且不表傅老爷有多不痛快,反正小珏儿是乐翻了天,去外婆家,吃得、喝得、玩得,没人给脸色看,各个都喜欢她想着都美的心里冒泡。早有人报信大小姐们快到了,公馆门外站了好些人等着,还没等轿稳,珏儿就飞奔出来,喊着“太婆婆太婆婆”“外祖母”外祖母心啊肝啊的喊着,揉揉头摸摸脸,后面的各家长辈也都问寒问暖的不停。忽一个声音传来,在哪里,她们在哪里,是舅舅的声音,珏儿欢快的叫着飞奔进舅舅怀里,祖赐得了妹妹回来的消息,也赶紧回来,竹珏看舅舅一身西装西裤,上面灰缎子的小坎上挂着闪闪的金表,黑马靴,头上带着个有小把把的帽子,帅气极了,竹珏忽闪着眼睛问舅“你去遛马了?”祖赐左揽右抱着小竹珏,笑眯眯的说是啊,听到我的小捣蛋来了,舅舅飞呀就飞回来了,逗得竹珏咯咯笑个不停。舅舅放下她,看着妹妹,周天静静的看着他喊一声哥,眼泪就要夺眶而出,周祖赐赶紧抓着妹妹的手拍拍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我和你嫂嫂陪你说话,转身喊着管家,给四叔说,咱家开戏台唱三天,给大小姐解闷玩!”
      夫人这会拉着周天的手一刻也不愿松开。
      周府白天人声嘈杂,晚上各府亮着灯,打牌的打牌,哼调子的哼调子,嬉笑怒骂热闹非凡,这府来了,那府来,在周天房里出出进进,但周天心里一点也不平静,拜过了老祖宗,各房夫人小姐后,就只和母亲说话,偎在娘的怀里淌眼泪,絮絮叨叨的说事情,娘俩一起又哭又笑。要不就和嫂嫂说话,嫂嫂是个极美的女子,也是官宦家的小姐,和哥哥感情很好,但一直未有生育,和母亲关系淡淡,成天也不出门。母亲也不喜欢她,冲着她的背影对周天撇撇嘴“你哥就是喜欢他那个娇嫩样子,蛋都不会下一个”周天哀怨的看着母亲,娘!嫂嫂人很好的!母亲看着她赶忙说“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
      周天心里烦闷,看着廊下的鹦鹉,逗弄着。鸟儿张嘴脆生生的说着“小姐来了,快到茶”周天轻轻摇下笼子,添了点蛋黄给它,再看看园中四周繁茂的花卉,随手掐一朵拨弄着,一切都是一闪而过,心里就是像缺点什么,一锥一锥的刺着,想着南君不知如何了,已经发了书信告诉丈夫,老爷不让去,只有隔山隔水的挂念着……想起丈夫的回信她就泪水涟涟,傅南君寄回的信只有寥寥几句“我不写信了,好累,要我回去见你,怕是要等满枝秀开红花吧……”
      庭院里各房烟气弥漫,牌声,笑骂声,神魂颠倒似的,佣人们在角落里偷着打闹声,丫头们在旮旯里的窃窃私语声。谁又知道谁的喜怒?谁又在乎谁的哀乐?周天一阵怨烦,还不如婆家,人少清净,似乎还好受些,况且那里有南君的气息,细细的碎碎的包裹她的灵魂。周天走着走着就走到了二婶婶的耳房,才四五年的功夫,守寡的二婶就迅速的老去枯萎了,曾经光滑细嫩的颈项上,如今挂着一串佛珠,整天口里不离阿弥陀佛,神情麻木。她几乎不出门,甚至不去各房走动,二婶对着周天说“我是脱离了红尘的人,只希望此生早早结束,了结了我这在世的一段缘分”周天长叹一声,心里想着,我这又何尝比你强呢?
      周公馆庄园的右角家里请的戏班红红火火的开唱了,全家上下欢天喜地的听着,四老爷和祖赐,品头论足的说道着,这个昆角,那个昆角。唱青衣的竹叶青苦情戏也得真流泪,唱花旦的花正红唱“梅陇镇”台步走的行云流水,迷人。那个刀马旦巧叫天等会要让她唱穆桂英。除了唱花脸的,小生的,丑角的,角儿们都被小姐少奶奶们叫去陪着玩,嗑瓜子,吃糖。竹叶青拿乔说保护嗓子只吃绿麻子粒,四少奶奶撇着嘴瞪着四老爷生怕一不留神四老爷又摸人家三瓜俩枣。祖赐想去看花正红被少奶奶撵了去,母亲又拿嘴撇过去,周天低头嗤嗤笑。一会戏老板来请点戏,母亲陪着老祖宗点了斩三妖,巧叫天演“妲己”是出热闹戏。三少奶奶四少奶奶点了滑稽戏“四狗闹家”四大人点了大小宴,花正红演貂蝉。大家都吵着要周天单点一出,这是给她热闹的场面么,老祖宗也说天儿来单点,周天飘飘忽忽就点了“寒窑”竹叶青唱王宝钏。一忽儿锣鼓震天,咚咚锵锵,咿咿呀呀……竹珏满场疯跑着,玩的不亦乐乎。戏是这样热闹下去了……可人生呢?
      时间过得真快,周天要回去了,竹珏撅着嘴,春云不出声,母亲,老祖宗,婶母,哥哥谁也不出声。归去吧,也许对周天而言,有南君的地方才是家……可南君并不在那儿,她有家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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