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的量子纠缠》细细的远方

3、第三章

　　手机震动着，周天从回忆里，猛抽回神，看看屏幕立即接通，换了如沐春风的声音，“宝贝，怎么了”电话里女儿娇嫩的声音响起，“妈妈，你和爸爸什么时候来外婆家吃饭啊？”

　　“妈妈和爸爸还没忙完，我们晚点来，你和外婆吃饭不等我们了，好不好？”

　　“那好吧！你们快点回来哦！”

　　“一定，晚上妈妈还要给你讲睡前故事呢。”

　　女儿咯咯咯的笑着“好的，我等你们呦”

　　女儿还小她并不知道家中变故，她的世界还是那么蓝天白云，幸福快乐！

　　这边刚挂了女儿的电话，紧接着电话又来，这回是催债电话，周天深吸一口气，立刻换做低微的口气一遍遍和对方解释，等卖了手中的房产，就把这笔欠款打给对方，电话里催债者恶毒的诅咒声穿透耳膜。

　　挂了电话，周天无助的滑座在车座上，当曾经人人羡艳的生活变成了历史，你就成为了一个笑话。她累！偏头疼又悄无声息的袭来。

　　生活还要继续，麻烦亦不离左右，周天和傅南君搬回周天母亲家暂时居住，两人艰难的应付着一次次的危机。

　　虽然周天母亲没有为难他们，并不时鼓励南君，但南君变得越来越沉默，越来越活得小心翼翼。

　　两人开始喜欢上在漆黑的楼梯间，坐着聊天，可以避开母亲、女儿，又不用走入繁华的城市街巷。

　　自从两人生活日益艰难，浪漫安逸就开始远离两人。傅南君比周天更害怕走入街市，更害怕碰到熟人。他怕解释给别人，也不知道如何面对别人。

　　这天两人坐在漆黑的楼梯间，周天把头埋进傅南君怀里，低声道：“还记得刚结婚的时候么？你给我买了个青花瓷的台灯，说我像是个民国的女子，很配天青色。

　　傅南君点头道；“可不这一晃十几年就没了，那时你贪玩，怎么也不想要孩子，说你害怕，我妈一天到晚阴阳怪气的数落我，可我知道，你表面温和，骨子里犟的要命，做了决定的事肯定不会更改。我妈骂着骂着也没兴趣了。直到有一天你忽然就说有了，要生。那时我生意已经开始滑坡，爸又病重，你又算是高龄产妇，最不合适的时候，我们做了父母，这一晃，珏儿都五岁了，唉！世事难料啊！

　　周天缓缓说：“我就是想让爸安心，知道我是成人了，可以做母亲了，不再是他眼里永远十八岁的小妞了，他可以放心了。

　　周天扭头看着傅南君的眼睛说：“曾经你眼里像民国时的温婉女子，现在时常像个泼妇，你受累了。

　　傅南君用手拍拍周天的背，“瞎说什么呢，你在我眼里始终都没变，会忍耐，能包容，是个合格的好妻子。”

　　楼梯间的声控灯灯忽一亮。映衬着两张一脸疲惫并不年轻的脸庞。

　　傅南君道：“咱们进去吧！妈一会该着急了。”

　　周天每天一睁眼，就想尽办法处理危机，拆东墙补西墙成了日常。

　　周天枯坐在路旁的木凳上，想着在可以找谁解决眼前的又一次危机，她已经没有了做决策的头脑。

　　周天抬手播了闺蜜陆颖的电话，絮叨着：“你有没有时间见我，我想说话。”

　　陆颖道:“当然有，是你最近老躲着我嘛！”

　　周天讪笑道：“哪有，就是心烦不愿见人。”

　　两人约了在“花园一号”见面。

　　“花园一号”是黄城不多的几家园林式餐厅。小桥流水，繁花锦簇，阳光从琉璃的穹顶间倾泻而下照着顶天立地的高树茂竹颇有些闹市取幽，林中小聚的味道。周天早到，坐在淡米色的餐台前，嘴里道“大隐隐于朝，这地方选的好啊！很符合现在她想避世的状态么。

　　陆颖进来时，周天目光穿过几从小叶女贞一眼便看到了四处张望面露疲惫的闺蜜，周天抬手招呼，陆颖笑眯眯的走过来。

　　陆颖坐定道：“我选的地方如何？”

　　周天道：“当然好，让你破费了。”

　　陆颖切一声道：“现在真有礼貌，客气的很。”

　　周天道：“千万别刺激我，本人现在非常脆弱。”

　　陆颖笑，少来！

　　随后变魔术般从包里拿出两瓶红酒，本小姐最近也不爽，今天不醉不归啊！

　　两人不着边际的聊着，周天生生咽下了，要吐出口的抱怨，她不想把自己的负能量传递给，自己最亲密的好友。

　　似乎有震动声不停传来，周天抬眼寻找，电话显示有南君十四个未接电话。周天和陆颖两人都在神游，压根没觉察电话一次次的震动。周天苦笑一下接通电话，傅南君急促的声音传来，“小天你在哪里？”周天停止了胡思乱想，说道：“我和陆颖在一起，一会回来。”

　　傅南君道：“你来一趟老房子，说完挂断。

　　等周天回到“尚华水苑”，天色已经暗沉，周天想想这可能就是最后一次看看她们从前的家了，依着周天的个性以后怕是再无踏入这个地方的可能了。

　　周天不觉有些悲凉，莫名其妙的对男人起了怨恨。

　　进门时周天看看空荡荡的房间，房间里少了物件变得陌生颓败。

　　沙发上埋头抽烟的南君一脸胡茬，眉头紧锁。

　　周天看着南君道；“你这样子是要干嘛？”

　　南君抬头道：“你今天一天去哪啦？我给你打了十几个电话，你要消失，要离开，麻烦你也提前打个招呼，我们还是夫妻。”周天说；“夫妻？这会你念叨夫妻了？那你做事情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后果？有没有想着和你叫做夫妻的我商量一下，哪怕一小下？”

　　周天看一眼傅南君一脸的颓废不由得，怒从心起！

　　傅南君抬头道：“你这是故意在找不痛快？”

　　周天一挑眉；“谁在找不痛快还不一定呢。”话落，随手拿起沙发边上的烟缸就砸了过去。

　　南君阴沉着脸说；“你冷静冷静，要处理的事还多，我没工夫和你闹。”

　　周天忽然似不受控制般，快速的奔向厨房，一把反锁了门，进去就拧开了燃气阀门。隔着玻璃门南君暴跳着喊道；“周天你疯了，开门，开门！”周天双眼血红瞪着南君，都这样了你留着我干什么？”南君反身进屋，周天无力的靠着墙滑座在地上，她不知道她自己怎么了，就是突然失去了所有的信心，她觉得她自己真的疯了。

　　一会南君又冲回来，抓起一件衣服缠在手上，死命砸向门上厚重的玻璃，碎屑四溅，南君拧开门，拖出周天，又赶紧开窗关燃气。周天的眼睛随着南君的动作，机械的转动着。忽然笑了，笑的凄厉。南君一把抱着周天，低声的哀求着：“周天别折磨我了，我放不下你。你也不该放下我和孩子啊！”

　　周天哇的一声哭出来，哭声凄厉。。。。。

　　南君拧个毛巾擦擦周天哭花的脸将她拽到房间。

　　这一夜两人在空荡的房间里找出所有残存的酒，对酒当歌。

　　周天坐在飘窗上哭一会喝一会，南君靠着床边在地板上喝一会，哭一会。混合的各种酒，迅速让两人进入麻木。醉了以后的两人开始不停地问对方到底怎么了？

　　两个人像绝望的困兽缠斗的狼狈不堪。周天觉得她正在将自己一点点的逼向绝境。让南君离自己越来越远。这并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傅南君自从回了黄城后，将事业渐渐都转移了过来，但多年在南方的打拼积攒的人脉也算是渐渐荒废了。事业起色甚微，周天有时觉得南君为了和她结婚付出的代价有点大，毕竟男人还是事业为重，那才是他们精神百倍活出人生精彩的见证。有时周天问南君，你后悔么？

　　南君总是宠溺的看着她，呼噜着她的头发说，人生没有后悔药，有了我也不吃。能和你今生结为夫妻，我从心底满意，你就是我幸福的源泉。

　　周天靠着傅南君缓缓的说：“讲真话，我不羡慕别人大富大贵的生活，

　　也不羡慕亲亲我我的小情侣，就这样我们衣食无忧，过到老就好，等我们老了，有一个可以看风景的大房子我就很知足了。你在沙发看书，我在书房练字，有书香，有墨香，有你的微笑，有我的欢喜。可以共沐夕阳，携手相伴，岁月静好，不急不促！

　　南君笑着刮刮周天的鼻子道：“文艺女青年”你什么时候长大啊？

　　周天对爱情始终抱有怀疑。少时父母的离异让她第一次对爱情产生了恐惧，当年不都说爸爸和妈妈是天造之和么？爸妈当年不是很相爱么？怎么就经不起岁月，分崩离析了呢？

　　那么多年后，等父亲重病弥留之际，看着赶来照顾他的母亲，一脸知足的微笑。母亲一边给父亲洗脚按摩，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和父亲聊天。父亲不再居高临下的发脾气，母亲也不再倔强的反抗。但时间不会给任何人重来的机会，时钟滴答向前，终究带走了父亲的生命，化作一缕青烟，无影无踪。只剩下一块青冢，让周天哭的肝肠寸断。

　　周天还记得和母亲收拾父亲的遗物时，母亲长时间的一个人枯坐在窗前读着父亲老年时的墨迹，嘴里碎碎念着，你爸爸年轻时是个大才子，长得很是英俊的，在妈妈眼里简直就是无所不能的。。。。。

　　周天眼眶发湿，她想起那年，外婆病逝时，母亲也是这样呆坐良久，然后抓着她的手说；“小天，妈妈没有妈妈了，妈妈现在是孤儿了。”

　　周天知道那一刻母亲是极度哀伤的，就如现在般，父亲的离世终究是让母亲心疼了，尽管她们两已经分开了几十年，但死神终究让她们明白了，爱不是那么简单可以开始，亦不是那么容易消失！

　　等到周天开始经历自己的恋爱，第一段就以惨败告终，那种心伤，让她怀疑，从古至今的美好爱情故事，都是世人用来安慰自己的产物。也许爱情这种东西压根就没存在过，那不过是人作为高级动物繁衍生息的意识。“良辰美景，才子佳人”，不过是繁衍过后残存的一丝物种天性罢了。

　　嫁给傅南君后，漫长的婚姻生活，渐渐让周天觉得她过去的认识浅薄了，爱情只是个起始，繁衍是个延伸，在柴米油盐面前，责任应该排在一切之前。生活会还原一切的本质。物质可以击垮身躯，却击不夸灵魂里爱的美好。若灵魂深处都肮脏透顶，那确实就没有任何必要，来享受爱情。

　　周天醉眼昏花的打量着屋子。屋里到处都充斥着多年生活的痕迹，那对木质的小绿鸭子，在博古架顶端，她们没有拿走，她买回来的几本杂志丢在床头。电视墙上她出差背回来的汉瓦，依旧镶嵌着。墙上擦不掉的女儿小时候的涂鸦。还有记录女儿身高的小鹿墙贴。。。在周天的生活变成一个笑话以后，这段记忆她是该封存心底呢？还是统统抹去？

　　傅南君此时需要的是一位坚强的妻子，而不是一个像极了疯子的女人。女儿还小，她答应过自己的内心，接受女儿来这个世界，就是要陪伴她成长的，而不是像现在，丢她一人承受风雨。

　　周天觉得她和南君是相爱的，那么这爱难道不足以打倒这生活的严酷么？还是自诩内心无比强大的周天自己先就在艰难的生活中退缩了？

　　雪白的月光透过窗棂照着两个颓败的中年人，傅南君还在诉说着他多年的心路历程。周天趴在自己的膝盖上一边抽噎一边点头倾听，两人在皎洁的月光下昏昏不觉的进入了各自的世界。。。周天觉得自己进入了一片虚无，白的发亮的天际似乎有一种招唤，在她眼前变幻着无数的身影，然后周天渐渐失去意识，微笑着，微笑着。。。。。。

　　当黎明的光照进来时，两人尴尬的醒来，不自觉的和对方道歉，然后拥抱，相互鼓励。这是自傅南君出状况以来两人最真挚的一次交谈。

　　周天靠在南君怀里，紧紧的攥着他的手，叹了口气缓缓道：“我最近心急了，脾气不大好，说话做事都欠妥，你不要在意。跌倒了总要爬起来的，我们风风雨雨这些年，不容易，家总是不能散的。还有珏儿，她还小，为了她，你也要坚定的抬起头来。

　　傅南君沉默良久道：“其实如果分开了，你和孩子会少受些苦。我愿意分开。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我这回一败涂地，怕是很难翻身了。”

　　周天喃喃道：“其实只要我们一家三口在一起，有你的爱，我不在乎贫穷与富有，你不要再说分开的话了，好么？”

　　南君道：“委屈你了，一直想给你和孩子，一个完美的人生，哪料到。。。。。。”

　　周天看看南君高大的身影，扬起头堵住了南君的嘴。世界这一刻是安静的只有彼此“碰疼，碰疼”的心跳和耳际汩汩流淌的血液声。他们两人已经融入了彼此的半生荣辱，没有退路，只能迎难而上，相互扶持，盼望生活的黑暗早日结束，黎明也像今天一样盛大来临。

　　人生是这样的变幻莫测，让周天始料未及。她不知道就在昨夜的天际，就在两人的混沌中，在那些泪流满面的絮叨中，本世纪那场盛大的天龙座流星雨，降临了人间。主管爱与美的女神维纳斯金星与一弯娥眉月相会了“金星合月”。周天没来的及许上她的心愿，可她却不曾料到，她的人生就此注入了无限神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