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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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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我的新起点
周天靠着窗子,呆呆的立着,嘴里叨唠着:“彼之蜜糖,吾之砒霜!”周天最不喜欢的一个周天消失了。周天心里想过一万遍为什么,另一个自己这么讨厌,高傲、作、矫情一切的周天讨厌的习性似乎这一个周天都有。还有傅南君也那么的令她厌烦,可为什么要让她经历这样的一个自己呢?她觉得自己困惑极了,她一点也不同情这样的自己,这个自私的自己。
周天觉得,三个平行世界的女人纠缠着,这些似梦非梦的经历,已经超越了她思维的极限。既然几个周天各有各的生活轨迹,到底是什么让她们彼此纠缠着,不停的在周天的世界出现呢?
周天开始在图书馆翻阅大部头的量子理论著作,和各种平行空间,神秘现象,乃至有关灵魂的书籍。她找寻着自己都迷茫的一丝丝的希望。也许恰巧她碰到了一个不知名的物质,也许是一场流星雨让另一个时空钻进了她的世界。也许她就是一个真正的形式精神病患,将思维上传至莫名的时空轨道,让她一次次经历不同的自己。看帛书《老子》上也有这种关于灵魂的考量说。老子因为对人从睡眠到觉醒两种状态的相互转换产生兴趣,从而展开了对灵魂的研究。这种对于灵魂的界定,让周天开始思考,是否真的有个拥有更高阶灵魂的周天在五维的空间里玩一个叫做人生ABC的游戏,而她恰巧是那个游戏里拥有低阶灵魂的周天,一个有了灵魂意识的角色周天。她不知道她还要经历什么?但她知道这一切一定是有它出现的目的和结果。她必须走下去,去经历去寻找答案。
年年难过,年年过!周天和南君躲躲藏藏的过完了一个极其艰难的春节。
当第一声炸雷响起的时候,周天和南君倚着窗,遥看着窗外的远山,相互依偎着,默默无语。
南君整整睡了一天一夜,他喝醉了,拖长声音哭的惊天动地,那种委屈,和难过的哭诉震惊了周天,然后他沉沉睡去人事不省。
原因只是参加了一场天南海北相约黄城的同学聚会。这是傅南君的高中同学会,作为当年班长的他是不可能不参加的,况且这次的同学聚会主要是为了给他最为尊敬的班主任常老师举办70大寿。
早早的南君就开始忧虑,他在房间像个游魂一样经常踱步到半夜。周天不是那种很能揣摩别人心思的人,她看着丈夫焦急,却不知道怎样劝慰。
半夜周天猛然从睡梦中醒来,黑黢黢的房间里,周天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床尾,静静的注视着她的南君。
周天一个激灵,血液回流心脏,艰涩的开口道:“南君你想对我说什么?”
南君的声音嘶哑低低缓缓,“我想不出来,怎么凑出那么大一比开销,你知道以前也有这种聚会,多半是我组织我付费用,这次有很多外地的同学,要订酒店住宿,要订车,要吃饭,要给常老师摆寿宴,什么都是钱,我……”
周天从被子里起身坐起来,拍拍自己身侧,南君悉悉索索的蹭过来,缓缓的靠在周天腿上,那神情像极了一只受伤的狮子,在暗夜里匍匐在稀树草原的树下,等待母狮给他舔舐伤口。
周天抚一下丈夫的头,开口道“我们现在这个情况瞒着大家只有坏处没有好处,直面自己的窘况是有些困难,但也不是不可以。我知道你一向骄傲,可依着现在的状况我们确实也承担不了这些。再说这次是给常老师做寿,也许大家都有这个心,希望表表师生情谊,我看你和几个要好的同学商量下,要不这次大家AA制吧!至于AA的费用你别管了,我过两天给你准备好。”
南君半天没说话,只是轻轻的叹出一口气,周天拍拍他说:“睡吧!”
隔天,周天背着南君给曾经的朋友打电话,将自己一块上好的斯里兰卡猫眼低价给了他,拿着一叠薄薄的钞票,周天心里已经没有了感叹。
南君去了趟老师家里,回来时眼眶红红的,周天没有多问什么,夫妻的默契也许这时节比言语更有用。
紧接着天南海北的同学陆陆续续来了黄城,南君忙碌着,亦无比沉默。周天将钱递给南君时,南君没多说话,半晌道:“你又卖了什么?”周天笑,现在东西只要能换回了钱总是好的。也算他物有所值。
到了正式聚会的日子,周天一早忙碌着给南君准备服饰,南君看一眼周天道:“以前你都不做这些的,无非让干洗店送上门就好,难为你了。”
周天小声说:“其实我都会干,这些年懒惰了些,我又不是个不能吃苦的人,这些年是你太惯着我。”南君半晌叫一声“小天,给我件普通的外套就好。”周天低头道:“我知道,不过再普通总要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平平整整吧!要不,同学自是不会说你什么,背后会说你有个懒惰的妻子。”
南君从背后揽着周天的肩膀,在周天头顶印下深深的一吻,穿起衣服头也没回的出了家门。
周天缓缓的坐在沙发边上,呆呆的,一忽儿眼角有些潮湿,她心里委屈,她没想到人到中年自己会遇到这么大的危机,爱情,亲情,在生计面前被鞭挞的一文不值。支撑她前行的到底是什么,周天已经无从知晓。她只知道为了女儿她一刻也不能歇息。
依偎在一起的两人,相互鼓着气,希望都加油努力,上天眷顾。
自上次和陆颖从南境回来,她和陆颖合计着因地制宜,既然去不了外地,那干脆将南境民宿的格式引入黄城,两人决定将陆颖一套闲置的小公寓腾出来装修装修,先做一间城市民宿出租。周天回家和母亲打好招呼,给女儿做好思想工作,全情投入。
商量好了就动手干起来,周天没钱,紧着陆颖的投资做,陆颖要上班,便由周天一手策划。周天决定用最少的钱来做实现最大的效益。
一连几天周天放下手中的一切,翻阅了装修书籍,和弟弟请教了经验。她决定找了一支性价比最合适的装修队,亲自监工,亲自购买一切材料,做起来。
凌晨6点周天已经独自坐在小公寓里,研究方案,脑子是个好东西只要你用它,它便飞速旋转。周天拿起草稿本,凭着自己早年的一点绘画功底,开始一张张画草图,忙起来她忘了一切,不知饥饿,不知困倦。
周天给弟弟打电话,软么硬泡的将弟弟拖来。
周天弟弟周乾看完桌子上一大堆的草图,抬头看看她,故作一脸真诚的说:“姐,没看出来,你是个人才。唉早年真是被金钱埋没了。”
周天拍一把弟弟的背,翻个白眼道:“没时间跟你开玩笑,我把意图给你讲清楚,你按照这些草图,找人给我出施工图纸去,你老姐镚子没有,所以你必须免费完成这些工作。姐欠你的,姐心里都记得。”
周乾点一支烟,缓缓道:“前几天子涵跟我说,你把自己首饰都卖了?”周天笑,换来的都还账了,就这还差十万八千里呢。所以你还要帮姐,找工程队,我自己监工,能省的都省下,我现在弄这些个的钱,可都是你陆姐的。咱不能浪费。”
周乾道“都依你,不帮你,我还帮谁?你放心好了。我就是心疼你嘛!唉!其实姐夫真是个好人,摊上这事,谁也怪不了,你也算不负他。我这几天就想办法给你弄去。”
周天抱着弟弟的胳膊,将脸靠上去,小声说“我都觉得活不下去了,幸好还有你们,我会坚持的,你侄女还小呢。”
周乾长叹一声,狠狠的掐灭了手中的烟。抱着一堆草图匆匆离去。
周天枯坐在小凳子上发呆,临近六点周天听到门外有人喊她,赶忙起身去开门,傅南君两手提着饭盒,满头大汗的站在门外。
周天接过南君手上的东西道:“你怎么来了”南君说:“咦?这个灰头土脸的姑娘,我不认识你,你不饿,我老婆饿了,我给我老婆送饭来了。快叫我老婆来吃饭。”
周天笑着说:“哪来的姑娘?你当这是田螺镇啊?我都是老太婆了。”
南君看看周天微笑着唱:“多少人爱慕你年轻时的容颜,我只爱你岁月的变迁。”
周天低头笑,推一把丈夫,多大人了,还爱不爱的。
南君忽然说:“我现在除了爱什么也给不了你了。”
周天低头道:“也许我就要这个呢?”
两人不再多话,周天一天没吃饭这会沉默着低头吃的狼吞虎咽饭。
傅南君不停的给她递水,着急的说:“你慢点吃,怎么像个孩子。”
饭毕周天说:“过几天肯定很忙,今天我把草图都给周乾了,有空闲,我想陪陪孩子。”南君嗯一声,两人出了房子,一同走在黄城的街市里。
五月的黄城,正是一年里最清新的季节,这座北方重镇,到了此时,天空变得清朗起来,满街高大的槐树,抽花吐蕊,翠绿的枝桠间,一串串洁白的花,是那样的干净清爽。槐花飘香即不甜腻,又不张扬。周天爱极了这景致。天边晚霞照映着,小马路上人也稀少,风也轻柔。周天看着枝头星星点点开起的槐花,吸一口沁人心脾的淡香,缓缓道:“小时候我最爱这槐花香了,上学穿的不再臃肿了,发丝随风飞扬。我骑自行车,载着陆颖,闻着花香,唱着小曲,被警察追赶着,穿梭在这些街市里。上学放学,一天天长大成人。还有我爸,每每到了这个季节,也变得格外和蔼可亲,总是想办法给我弄来很多鲜嫩的槐花,做槐花饭。那和了面粉的槐花饭清香可口,可惜很多年再也吃不到了。好怀念那个时候。”
南君抓紧周天的手,说:“我在南方时候最怀念黄城的干爽。你知道南方的五月雨总是淅淅沥沥,下个不停,感觉人都要发霉了,我记得我宿舍的衣服鞋子,总是一副湿哒哒的样子,那种霉味,总是在我的呼吸里一直持续到秋天,冬天又干冷干冷的,谁会想到,我一个来自寒冷北方的人,会在南方生了冻疮,那滋味太难受了。”
周天忽的一笑随口道:“所以其实你不喜欢南方,回黄城多半是想念故乡,遇到我只是个契机,更加引发了回来的决心是么?要是这样,我多年的愧疚会减轻不少啊!”
南君看一眼周天道:“要是这样想会让你舒服一点,就是这样吧!”
周天道:“舒不舒服,我现在都是你的妻子,要和你一起面对风雨。”
南君忽然放开了手,说道:“你可以不和我一起承担这些,你现在这样,我更沉重。沉重到无以复加!”
周天看一眼面色阴冷的傅南君道“果然男人的抗打压能力奇差无比,算了不想和你说这些了,我这么努力,不光是为了你,还有我们的女儿,你想放弃是你的事,我除了是妻子,更重要的我还是母亲,一个负责任的母亲。”
周天大踏步向前走去,内心哽咽,男人要求理解,那她呢?谁来理解她?
周天和南君别别扭扭的回了家,陪女儿吃饭,玩耍,女儿依旧那么黏人,两人在和女儿的说说笑笑中,又无声无息的和好如初。这也许就是最简单不过的亲情的作用吧!无论怎样,他们是父母,这没法改变。
隔天,周天独自去了父亲的坟地,她想念父亲,想念到夜夜有梦,在墓碑前陪着长眠的父亲,沏一杯茶,就这样和墓碑絮絮叨叨的说话,那些心事都说与父亲。经历了不一样的世界,周天觉得,另一个世界的父亲活得很好,有她的陪伴,有个善良的妻子不离不弃,儿孙绕膝,颐养天年。至少她的经历里,每一个父亲都和母亲相亲相爱,相守在一起。
周天想起父亲重病时,一次忽然说让周天扶他起来,说他想给女儿做饭吃。周天小心地哄着父亲道:“等你好了,给我做,父亲摸着她的头道:“以后你要多学学做饭,爸爸的手艺,你就没学会多少,你妈做饭太难吃,以后爸爸不在了,你就吃不上好吃的了。”
周天说:“我学的比您想的多,您就好好养身体,以后再给我教。”
爸爸嗯一声不再多话,周天又说,哪天我把小的抱过来给你看,现在快一岁了,可机灵。”
爸爸看一眼周天说:“她见了我就哭,你说爸爸是不是快死了。周天赶忙说:“别瞎想,她还小,吃奶的娃,你总不能老让她笑呀!”
爸爸看看周天道“我就感慨,你说你这马大哈,没心没肺的,也做妈妈了,爸爸心疼你,你还是个孩子呢。”
周天半跪在父亲身边将头放在父亲膝盖上,抚着父亲已经浮肿的腿脚,强忍着悲伤说“我在你眼里怎么就长不大呢?我就是想告诉你,我是个大人了,可以照顾自己,可以当个好妈妈,可以好好生活。”
父亲道“也许我该放心了。我累了睡一会,你回家去给孩子喂奶吧!”
周天扶父亲躺在床上,告诉父亲,自己回去喂奶换南君来看他。等哄着父亲睡着,给保姆安排好,退出房门,匆匆赶回去给女儿喂奶。
路上周天怎么也抹不干汩汩涌出的泪水,一边是弥留之际的父亲,一边是嗷嗷待哺的婴孩。周天的心揪扯着,她觉得自己真的是自私的,只是为了安慰父亲,强行要了这个孩子,可自从宝宝诞生,父亲的身体每况愈下,等女儿一岁时父亲已经不能自己下床了。她的心纠缠在父亲与女儿之间。这又是为了什么?
周天永远记得父亲离世时的场景,周天没有哭泣,事情多到她来不及掉下一滴眼泪,她絮叨着给父亲穿寿衣,匆忙的通知亲友,布置灵堂,和南君两人默默无语的穿梭在人群中,张罗安排。
孩子交给母亲暂带,整整三天她毫无困倦,眼睛睁得老大的守在父亲灵前,母亲半夜时分打来电话,焦急的说,孩子吃不上奶,哭的喉咙已经哑了,太可怜了,她看一眼南君道“你守着,我去喂奶。”
漆黑的夜,陆颖陪着沉默的她驱车回家。一路上胸前的胀痛让她咬碎了牙忍耐,回家看一眼嗷嗷待哺的女儿,匆匆喂了奶,又匆匆赶回灵堂。
就这样不眠不休的三天三夜,直到父亲变成了盒子里轻轻的一捧灰,周天双眼血红,哭到昏厥。曾经的争吵,曾经的执拗,曾经的咬牙切齿,都比不上这一刻对周天的打击深重,和她磕磕碰碰,相依为命的父亲,在坚强的熬过了两年多的病榻时光后,终于还是撒手而去了。今后想听一声叫骂都变成了不可能。
周天努力让自己平静,不再想这些沉重的心事,她给父亲道了别,下山回家。
依旧是城际公交车,依旧是面带倦意的女子,周天有点昏昏沉沉,她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她不想睡去,她怕一睡去,她就又要去另一个时空,过不同的生活。周天坐在车窗前,心思还是不自觉的想到了那个周天她想那种富足、安逸的生活。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