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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麻衣舞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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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少年跪在院子里,萧槿儿站在正门廊下,神情凝重地看着他。
“你擦一擦脸吧,像个大花猫一样。身上也是脏的,脸也是脏的像怎么回事呢?”当归心善递给他一块热毛巾。
“多谢姐姐。”那少年忙道谢接过毛巾。
少年仔仔细细地擦干净自己的脸和手,白色的毛巾瞬间变得黑黢黢的,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把毛巾递给当归。
“你叫什么名字?多大?”萧槿儿面无表情地问。
“我叫荀怀慈,十五岁。”少年答。
“前朝荀家?”萧槿儿问。
“是。”荀怀慈有些失落。
“行军总管荀一彧因结党营私被先帝连降三级,酒后乱性大放厥词辱骂先帝,先帝震怒,荀氏一族入贱籍。荀一彧是你何人?”
“是我祖父。我母亲……我母亲是妾。”
“荀家直系还有何人?”
“我和叔父。我母亲还在,其他人都死了!”荀怀慈眉目悲伤。
“少爷抢你东西还打了你,你是不是觉得很委屈?”萧槿儿眼神凌厉。
荀怀慈低头不语。
“可这件事在大秦四境说与任何人听,都不会有人帮你!他是你的主子,而你连家奴都比不得,区区一贱奴竟敢动手打长安侯的嫡子!你可知道这是何等罪过?”萧槿儿盯着他。
荀怀慈眼里写着悲伤、不甘心、无可奈何。
“你该庆幸庭生是个本性纯良的孩子,他不过是与你玩闹,吓唬吓唬你!若他真是一个纨绔子弟,你的母亲个叔父包括你早就死了一百次!”萧槿儿冷冷地说。
荀怀慈一脸震惊,他也只是个半大的孩子,一腔热血,受了欺负就要还手。很多事他闷头做了却没有顾及其他。
萧槿儿观察到他神色暗淡,继续说:
“你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也没有保护家人的能力,却因为自己意气用事让自己至亲深陷险境。你还觉得你刚刚做的是对的吗?”
“可是凭什么?就因为我的祖父犯了错,我全族遭人欺凌,我什么都没做过,为什么?”荀怀慈委屈地说。
“你入了贱籍就不要想过去,活着才是最重要的。这贱籍制度行了两百年,受苦的人何其多,你又能怎么办?”
“有朝一日,我若能脱籍从良,定要救这些人!”荀怀慈义正言辞地说。
萧槿儿目露精光,嘴角微微上扬,许久才说:
“那便看你的本事了,先保好荀家再说,记住你说的话。现在你要做的学好看家护院。你可识字?”
“认的,我娘识字!”荀怀慈骄傲地说,其他贱奴都不识字。
“那好我看你还算聪明,我也不喜欢粗鄙之人。我有许多书,可以借给你看。你想要什么就去求当归姐姐。”萧槿儿说。
当归在一旁看着他点点头,荀怀慈很高兴。
“还有,你这点拳脚功夫谁教你的?”萧槿儿问,萧庭生根正苗红教他的师傅都是军营里出来的武士,竟然被他打了。
“我在校场给少爷送东西的时候偷学的!”
“你还挺聪明!可看家护院需要些本事,你还差的远呢!从明天早上起,你在门口给我守着院子,你人在那待着就行,我许你坐在门口看书。不懂的可以进来问我。下午你就去萧家校场找萧玎学艺,我今晚派人去告诉他。他是萧家的老人,武艺高强为人忠厚。你好好学!”萧槿儿说。
荀怀慈登时眉开眼笑,他早就听说萧玎的名声,现在竟然得了这样的机会,岂能不高兴。
“谢谢大小姐,谢谢大小姐。”
“下去吧!”
荀怀慈离开,当归端了茶过来。
“说了好些话确实渴了。”萧槿儿对她说。
“小姐对他倒好。”当归说。
“用的上的人当然得对他好!这小子一身叛逆的劲儿,眼睛也干净,好好培养一定能成事。”萧槿儿眼里燃烧着一团看不见的火,炯炯有神。
当归看着她,她相信她。
深夜,萧槿儿又陷入了梦魇,梦里的女孩儿一遍一遍地求着她,她七窍流血哀伤地看着萧槿儿,哭个不停……
“不要!”萧槿儿惊醒,满身大汗。
当归听了动静,立马过来。
“小姐,又做梦了?”当归边说边替她擦汗。
萧槿儿靠着当归的肩低声抽泣……
之后的一个月,皇后两次召萧槿儿入宫,聊的无非是些寻常琐事,皇后似乎对枯木阁极感兴趣,事无巨细地询问。
一来二去,萧槿儿便发现皇后对宋霁尘的事情格外关心,每次都听得格外认真。
皇后好焚香和花艺,萧槿儿便投其所好,她在枯木阁常摆弄这些东西。皇后看了更开怀了,赏赐了她许多东西。
只一事,让萧槿儿暗自悲伤了许久。张嬷嬷去了,宫人告诉她就在张嬷嬷见了萧槿儿的两天后,她便一病不起,没过几天就离开人世了。
萧槿儿再也没能见到她,关于她母亲的事再也没人告诉她。也许,这便是命。生生死死无处不在,有些人转眼便没了。
令她高兴的事也有,那便是荀怀慈,这孩子格外聪明,很多东西一点就通。萧玎也非常喜欢这个少年,能吃苦有韧劲!
转眼便是中元节,这天是萧槿儿的生辰也是仁安郡主的忌日。
无尘害怕她这天伤心,十几年来总是提前一天为她庆生。萧家也习惯提前一天为她送寿礼。
一大早,阖府上下的管家娘子,仆妇丫头都过来替她祝寿,当归把提前几天准备的赏礼一一发了下去。
萧槿儿去阮氏的院子里请安,阮氏早早准备了衣裳首饰,萧槿儿谢过。一家五口聚在一起吃饭,倒也热闹。
萧庭安送了她心心念念许久的王羲之的字帖,萧庭生打了头梅花鹿,萧姝儿别别扭扭地送了一个沉甸甸兰花荷包,里面装着是一个精致的琉璃盒。
萧槿儿回到院子里倚在榻上打开琉璃盒,竟然是桃花胭脂,晶莹剔透,颜色亮丽。
“琉璃盒配这胭脂可真好看!”当归说。
“这是西域进贡的胭脂,应该是母亲私给她的,小丫头倒大方!”萧槿儿笑着说。
“少爷也有意思给您捉了头梅花鹿,怀慈又给您捉了两只兔子。咱这院子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全齐了。”当归笑着说。
“我还等着呢!暮云今年再敢糊弄我我就跟他拼了!我现在想起他去年拿了本枯木阁的破棋谱送我,我就生气!”萧槿儿半笑半恼地说。
当归低头笑了。
说话间,飞来一只麻雀,当归接过来取下纸条。
“说了什么?”萧槿儿歪在榻上问。
“少爷说……熟识已久,虚礼皆免!”
“他敢?糊弄了我多少好东西,洛神图,乾坤扇,还有平复帖,这可都是师傅是私给我的,入了他的眼就不见了!”萧槿儿气的不行。
“骗你的呢?看你小气的!”当归笑了。
“当归,你变坏了,怎么你总是向着他?”萧槿儿说。
“胡说,我哪有。好了好了,他说他给你备了礼物,可是宁国公有友人邀他去澄湖游乐。他要跟着就把礼物给了肃王殿下。不信你瞧!”
萧槿儿接过纸条,得意地笑了。
果然,傍晚刘慎之的消息就传来了,他约萧槿儿去夜市。
萧槿儿今天心情大好,还特地装扮了一下,并未换男装带着面具就走了。
还是黄连在外接应她。只是她没想到刘慎之也带着面具在外面等着。
“殿下?”萧槿儿说。
“不是说过叫名字的吗?”刘慎之温柔地说。
“慎之,你怎么也来了?不是约好了在大槐树下等我吗?”萧槿儿问。
“今日你过生辰,我当然要来接你,况且你一个姑娘走夜路不安全。”刘慎之说。
“那便谢谢慎之了。”萧槿儿说。
“我带你去个地方,你定十分开心。”刘慎之对她说。
“你可说到做到!我要是不开心便要罚你!”
“自然。”
两人穿过热闹的街市,一直往西走,灯光也暗了,房屋也破旧了许多,但是大老远就听到那边传来的阵阵欢呼声。
萧槿儿连忙跑过去看,一群人围在一起,穿锦衣华服的穿粗布麻衣的都有。
刘慎之护着她挤到第一排,萧槿儿喜不自胜,这便是她心心念念的那位麻衣舞女。
这女子穿着麻衣,身姿婀娜,带着面纱,露出一双漂亮水灵的丹凤眼,一头乌黑发亮的长发随着女子舞动而飘散。
她翩翩起舞,动作灵活,舞姿曼妙。她没有华丽的衣裳和炫目的舞台,她的舞靠的扎实的基本功和柔软的肢体动作。她没有高贵的宾客,甚至很多很多的贱民在这里。但是她丝毫不懊恼,相反她正全身心地投入到她的舞蹈之中,忘我又专注,纵使隔着面纱也能看的出她在笑。
萧槿儿看入迷了,她觉得这姑娘好美好美!
刘慎之痴痴地看着萧槿儿,她带着面具,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了饱满殷红的唇和圆润柔和的下巴,她的皮肤光洁细腻,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
一曲终了,萧槿儿连连鼓掌,开心地为舞女叫好。笑得明媚动人,唇红齿白便是如此了。
刘慎之看呆了,没有注意到一个小丫头举着盘子来到他跟前,萧槿儿扭头对上他深邃的目光,不明所以。
“慎之~”萧槿儿朝着女孩儿努了努嘴,刘慎之慌忙扭头方看见小女孩,连忙拿出两锭银子放在盘子里。
小姑娘千恩万谢,那舞女也朝他们点头致谢。
麻衣舞女稍作歇息又跳了一支扇舞同样是极其精彩。
麻衣舞女每晚跳三支舞,她已经挑了两支,接下来是最后一支舞。她今天高兴,便捡了一支不常跳的舞。
小姑娘坐在地上吹起了雨雪霏霏的曲子,空灵悠远,闻之哀伤。
那舞女翩然起跳,轻轻落地,慢慢地回旋,摆动腰肢……众人皆屏息,此刻正值七月最热的日子,可他们却因这支舞感受到了飘雪的清凉和舞女的哀伤。
刘慎之却发现萧槿儿不笑了,她的嘴巴微微展开,有诧异之情。
刘慎之正欲问,没想到萧槿儿突然进了舞池与舞女和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