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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   夜半孤男寡女,烛影摇红。那些记忆里没有温度与触感,却藏着她暗咬锦被忍下的细碎战栗。而他偏只撩拨不给痛快,次次点到即止,拂衣而去。

      想及他用在她身上的手段,心口蓦地发颤,呼吸也跟着乱了几分。她迅速敛神,将那些滚烫的画面压回心底。

      此时暗门已开,男人将她打横抱起,踏入密室。博古架内竟还藏着一处机关,旋开后露出深幽地道。这条秘径直通宫外,机关阵法遍布,出易入难。可这男人不仅来去自如,竟还从自己府邸另掘了一条暗道相接。

      他这是要带她回府?

      正思忖间,却觉他脚步一转,竟不是往府邸的方向。

      地道中烛火幽暗,光亮在身后越来越远,苏雪楼被他的步伐晃得昏昏欲睡,不知在黑暗中行进多久,忽被一阵细微的机括启动声惊醒。她循声望去,只见漆黑的地道边上,一道石门正缓缓移开,门缝间透出幽冷的微光。

      视线一晃,蓝夜已抱着她步入其中。一股沉郁的木香扑面而来,她凝神看去,竟被眼前的景象慑住了心神。

      这地底何时藏了这样一间暗室?

      但见这暗室四壁皆以楠木嵌合,浮雕层叠起伏,栩栩如生。占去石室半壁的千工拔步床,通体以金丝楠木透雕而成,缠枝莲纹在幽光中若隐若现。

      室内陈设,巧妙地镶嵌着大小不一的夜明珠,清辉交织,竟比烛火更明澈。

      这……竟是一间卧房?

      且处处透着他们部族的匠意,巴族惯以木为居,这般圆雕、浮雕、透雕相融的技艺,她再熟悉不过。苏雪楼在记忆中竭力搜寻,却寻不到半分与此间石室相关的痕迹。

      然室中陈设,偏又熟悉得令人心悸。

      更久远的记忆如潮水翻涌,久远得只剩朦胧碎影。而某个片段忽地清晰——

      红烛高烧,锦帐流苏。

      那是她的婚房。

      与此刻抱着她的这个男人……大婚之夜的婚房。

      人生路漫,总有些场景如刀刻斧凿般印在记忆的卷轴上,经年回望,依旧清晰如昨,值得用一生去细细反刍。
      譬如那洞房花烛夜,世间女子多半将其珍藏心底,十年后的苏雪楼亦不例外。只是再深刻的记忆,于一个未曾亲历的灵魂而言,终究似在翻阅他人的旧话本,隔着一层朦胧薄纱。

      此刻的感受实在微妙,她忽然无法直面眼前这个男人,更无法将他与十年前那位站在聆虚书院中、自己每日皆会恭敬告别的贵公子重叠在一起。

      分明就在她被利刃抹过脖颈前的几个时辰,她还立在书院阶前,向他执礼作别。

      而一转瞬,竟已偎在十年后的他怀中,温存如幻,恍然若梦。

      若方才在寝殿非要她回答那个问题不可,那么他,应是她的前夫。记忆中这人曾说过一句话:前夫也是夫。

      苏雪楼:“……”

      十年前,那位代父授课的风家少主,容颜清冷如月下寒玉,气质矜贵似云间孤鹤,待人接物总带着几分淡漠疏离。谁曾想,这般看似疏淡的皮囊之下,竟藏着如此霸道凛冽的性子。

      记忆中,自他有预谋地重逢后,一旦到了无人之处,便半点不曾将自己当作外人,总是那般霸道地索吻,强势地侵占……难怪从前的苏雪楼宁可满口谎言欺他、伤他,甚至不惜以万箭穿他之心,皆只为逼他远离,断个彻底。

      可断着断着,孩子都弄出来了……那些旖旎的画面,实在少女不宜呀!

      唉……这荒唐的残局,要她如何收拾?纵有千口百舌,也辩不清这纠缠十年的恩怨情愫了。

      “你很紧张?”

      这声音分明不是她所熟悉的,思绪骤然被拽回,苏雪楼下意识“啊?”了一声,这才惊觉自己的双手指尖早已隔着衣料,深深陷进了他的皮肉里。

      “没……我只是……只是内急!”

      她的确紧张得小腹发紧,比先前应对他考问学术时更甚。

      加之经方才那一番折腾,月事布早已湿泞不堪,几乎要漫溢出来,应该不会血崩了吧……

      男人脚步微顿,转身将她抱向用屏风隔出的角落。绕进去才知别有洞天,里头竟延伸出一片空间,设作浴房,角落处还置了一具改良的恭桶。

      他在桶前驻足,垂眸问她:“站得住么?”

      苏雪楼暗自感受了一下身子,并无特别不适,只双腿隐隐泛酸,想来还不至于连站都站不稳。

      “能的……”

      她轻轻挣动,男人便松了手臂。谁知双足刚一沾地,腿弯便是一软,整个人晃着朝前栽去,幸而他并未全然撤手,掌心仍稳在她腰后,及时将她揽住。

      苏雪楼一手轻按着微胀的小腹,一手攥紧他的袖口,颤巍巍地、勉力朝那恭桶挪了半步。

      待她扶住桶侧的把手站稳,腰间那只有力的手才缓缓松开。却见男人转身取来两块软垫,叠成合宜的厚度,仔细铺在桶圈之上。

      “可要帮忙?”

      狭小的空间里,他高大的身影几乎完全笼罩住她。苏雪楼慌忙摇头:“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好……”

      可是她犯了难,一身血污狼藉,连月事布都已浸透,他却只掳了她一人来,换洗衣物未必备有,这该如何是好?总不能一直坐在恭桶上吧……

      她正犹豫着是否要开口问他,却见眼前身影一动,男人竟一言不发地转身出去了。

      苏雪楼抿了抿唇,确认脚步声已远,才颤巍巍撩起寝裙……

      扯出月事布一看,心头顿时一紧,这怕不是所谓的产后血崩?

      长这么大,她从未见过身下涌出这么多血,正看得心惊肉跳,忽见屏风处光影一晃,那人竟又折返回来。她慌忙将寝裙按下,迅速掩住裸露的雪色肌肤。

      那慌张情状,却被大步跨入的男人尽收眼底。他垂眸无声一笑,将臂弯里一沓叠得方方正正的巾帕放在她触手可及的矮柜上,“我去烧壶热水,给你擦洗。”

      说罢再度转身离去。

      这地方还能烧水?

      苏雪楼望着他背影怔了怔,意识到这次他不会即刻回来,便匆匆清理了一番。谁知不久,外头脚步又近,他竟去而复返。

      慌忙整理的苏雪楼:“……”

      “你先去躺着。”他说着便走近前来,伸手欲将她抱起。

      身上这般污浊,她自是不愿玷污了床榻,“我坐得住,等水烧好,擦拭干净再……”

      话音未落,那人却已俯身将她拦腰抱起,径直朝外走去。

      苏雪楼怔然望着他染了血污的面罩,心头忽地涌起一股冲动:此刻他双臂正抱着她,若是伸手去揭面具,或许正是时机。

      可当她抬眸,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时,那股冲动又悄然熄了下去。

      自五年前他揭榜入宫,二人重逢以来,这么多年,他在她面前只摘过一次面罩。奇怪的是,无论她如何努力回想,都记不起他当时的模样。

      就连四年前那夜——他抵着她,一次次深入,碾碎了她多年苦苦维持的平静。那般贴近的时刻,他的面容在记忆里竟也一片模糊。

      记忆告诉她,那时的自己内心挣扎痛苦,将所有的怨与恨都化作利箭,一箭一箭,扎进他心口。

      时过境迁,此刻的身体已无法全然体会当初的心绪,却仍觉怅然惋惜。她试图追溯痛苦的根源,因何而怨,因何而恨……却发现关于他们如何分离的那段记忆,竟离奇地缺失了。

      直到此刻,苏雪楼才恍然惊觉,她的记忆并不完整。中间那几年光阴,仿佛被人悄然抹去,徒留一片空白。

      大小不一的夜明珠漾开层层青莹莹的光晕,交相辉映,静静流淌,将拔步床内轻垂的纱帐映得朦胧如烟,恍若梦境。眼见男人就要步入床内,苏雪楼做了最后的挣扎,“还是等我洗干净再躺吧……”

      然而这人执拗起来,便似耳畔生了铜墙铁壁,任你千言万语,也难入分毫。

      他用她的脚踝轻轻撩开纱帐,苏雪楼下意识朝床内望去,被褥铺得齐整干净,尤其是那一双绣枕,并排而列,角对角,边对边,分毫不差。好在床中间另铺了一张半人长的棉垫,她知道这人素来爱洁成癖,此刻自己一身污秽便要躺上去,心中终究过意不去。

      她指尖微微蜷紧,抿了抿唇,“这……若弄脏了,我来洗。”

      蓝夜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古怪,将人轻放在棉垫上,顺势在床沿坐下,理了理被她抓皱的衣襟,目光却始终锁在她脸上,“若要你洗,还要我作甚?”

      苏雪楼怔怔与他对视片刻,面皮渐渐发紧,在他深不见底的注视中愈发心虚起来。她装作不经意移开视线,生硬地转开话头:“这间密室……是你建的吗?”

      话一出口她便后悔了。除了他,还有谁能将昔日的婚房复刻至此?

      蓝夜随手将一缕滑落肩头的发丝拢到背后,不答反问:“孩子的事,可否给我一个解释?”

      苏雪楼眼睫轻颤,指尖深深掐进掌心。脑海中翻涌起自己曾一遍遍斩钉截铁告诉他“孩子与你何干?他是皇帝骨肉”的那些画面,暗地里将那个撂挑子的“苏雪楼”骂了千遍万遍,这番作为,当真是不给二人的关系留半分余地。

      她唯有装傻,“解……解释什么?”

      看她那副惊慌失措又强作无辜的模样,蓝夜眉峰沉下,“苏雪楼!”

      他叫了她的全名。

      不是“小楼”,不是“雪楼”,是连名带姓的三个字。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间碾磨而出,裹挟着压抑太久的情绪,沉甸甸地砸在空气里。

      “你真能耐。”他一字一顿,声音压得低而缓,“我的孩子,你怀了十个月我的孩子,却一次次骗我说是旁人的。若非今夜你生产遇险,云瑶传讯于我,你是打算让我儿子……成为苍国皇长子?顶着别人的姓氏,入别人的宗谱?”

      苏雪楼唇瓣微张,最终没有辩解,只垂下眼睫,认错的态度异常恳切:“我不是故意的。”

      蓝夜几乎气笑,“我问过你五次,孩子是不是我的,你次次都说‘不是’,好,很好。”

      他虽气极,话音却不重,比往日动怒时更克制几分,尽量说得心平气和。可每说一字,心口便像被细线勒紧一道。想到这十个月里,她独自忍受妊娠之苦,独自周旋于前朝后宫的明枪暗箭之间,那怒气便渐渐被一片钝痛淹没,只剩下沉沉的、无处着力的疼。

      望着她苍白如纸的面容上那抹未拭净的血痕,他情不自禁地俯下身去,用指腹轻轻擦拭,可那血迹早已干涸,怎么也抹不去了。

      傻丫头……他低叹一声,指尖抚过她微蹙的眉心。

      苏雪楼被蹭得有些发痒,抬手欲挡,口中仍轻声劝着:“你……你别气坏了身子……”

      她恍惚记得曾收到密报,说他被她气得呕血,病卧半月有余。

      话未说完,忽觉腕上一紧,他冰凉的手指已扣住她的手腕,拉到眼前细看。只见他眸色骤然一沉,“你受伤了?”

      经他这一提,苏雪楼才转动腕子看向尺侧隐隐作痛之处,也不由蹙眉:“这……怎么肿起来了?”

      何止是肿,皮肉之下竟透着一层淤黑。

      男人毫不迟疑,用力从伤处挤出一滴血珠,凑近鼻尖细嗅,腮边肌肉隐隐抽动,从齿缝间迸出两个字:

      “是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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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最近闭关修文,前面所有章节均有改动,专栏完结文《残花柳絮》第一美人沦落风尘后 跪求收藏,姑娘们天天开心哟!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