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番外1 雨巷丁香 ...
-
2016年5月份,有一个下午隋东阳在酒吧喝得微醺,在门口和朋友告别。
说是朋友,那也是那哥们儿自己以为的。隋东阳只觉得好笑,但更多的是漠然——傻逼呢吧!喝了几次酒就称兄道弟的,今天在酒吧还勾搭了一个女人,想拉他一起去玩儿,可真够脏的。大白天见着这一出儿可给他恶心坏了,浑然不觉得是的自己想法有些格格不入。
其实那个酒吧平日里就有点不干不净,他又不是不知道,那些人脑子里面不就那回事,显得他的不一样还有什么奇怪似的。
隋东阳站在门口缓了缓,听见里面又吵吵嚷嚷起来,玻璃碎裂声,夹着脏话的吼叫声乱成一团。有一个什么酒瓶的圆盖子滴溜溜滚了出来,在隋东阳的脚边转了转停下了。
隋东阳耷拉着眼皮看了一眼,又一脚把它踢了进去。
里面的东西还是待在里面的好,就别出来污染外面的空气了吧。
外面太阳有点大,光线烈得他有点挣不动眼。隋东阳一只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手挡着眼睛晃晃悠悠的往前走。
前面有个大号米妮在发传单。……大号米妮?
隋东阳眯着眼走近了一看,是个穿着米妮玩偶服的人在发传单。隋东阳走过去从它手里抽了一张。
米妮在原地愣站了几秒钟,没有反应过来。它在这儿站了一下午,主动走上前去的都是想合照的小朋友,骤然有一个高个男人上前来,它只能吃力的托着自己的大头套才能仰起头看清男人的脸——头套的眼睛开的太小,又有点重。
隋东阳看着它的滑稽动作“扑哧”笑了出来。
宋立梅隔着毛茸茸的玩偶服拢着剩下那些传单,轻声道:“谢谢。”
隋东阳随口道:“不客气。”就把那张纸折了折举在头顶挡着太阳,沿着原来的方向走了几步,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回身绕过米妮走进了她身后的家具店里。
他走近的时候带起的风里有一阵酒气,让宋立梅皱起了眉头。
隋东阳走进去哪也没看,直接往顾客休息用的沙发上一坐,便有一个女导购走过来恭敬地道:“隋总。”
“说几遍了?别叫我隋总。”隋东阳把传单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拿起面前桌子上的宣传册,指着封面图上西装革履的中年人讽道:“这才是你们隋总。”说完想干脆把这册子也扔进垃圾桶,却见导购面露尴尬和紧张,才勉强作罢,克制住火气道:“你去忙吧。”
导购刚要转身,隋东阳又问:“外面发传单的那个是个小姑娘吗?太阳这么大就让人家在外面晒着?以后类似的工作招男的来干。”
导购应声答是,心中却道:“这才五月天气不冷不热的,能把人晒着还是累着了?怕不是这太子又看人家长得好看开始怜香惜玉了。”
她压根忘了宋立梅穿着玩偶服露不着脸的。
心中想着,导购说:“那是XX理工大学的个学生,她说自己学的专业比较费钱,平常得自己补贴点,我们都看她干得挺乐意,就签了兼职合同。”
“理工大学?费钱的专业学校不给提供研究基金?实验室什么的也会有补贴,费什么钱?”隋东阳自然地以为是工科或者理科专业,因此颇为奇怪。
导购也不太清楚具体的,只道:“好像是学舞蹈的。”
隋东阳明了了。原来跟他一样,是个艺术生。
他突然觉得有点好笑,甚至想走回刚才那个酒吧再喝一轮。尽管里面的那个半吊子调酒师把一些经典的酒调得不伦不类、颜色俗里俗气,但是口感还是不错的。
醉人的效果也不错。
百无一用就是艺术生,几千个人里才出一个人才,能赚钱还是能养家?虚头巴脑,附庸风雅。文艺圈里大部分人只会无病呻吟,搞一些人看不懂的所谓“作品”,于国于家毫无意义。
这是他老子的原话,隋东阳原来一点也不这么以为,最近却有些不确定了。
他倒是自认为有才情有品位,长到十八的时候就高他爸一等,谁知道末了连点事业的主动权也没有,狼狈的被家里保安从机场绑回家,自此家里安排什么就得干什么。
才情输给了金钱,品味输给了权力。
这么看来,还是他爸的东西能改变命运啊,他隋东阳不就轻易的被改变了吗?
隋东阳盯着刚刚被扔进垃圾桶的纸团,问道:“她叫什么名儿啊?”
导购道:“宋立梅。”
隋东阳哦了一声,道:“丽梅?可真够有年代感的啊,我大姑妈好像也是这个名,他们那会好像就喜欢用花儿起名。”隋东阳摸着下巴:“梅兰竹菊是好东西,我以前……”
他以前学国画的时候,最常见的摹本就是这四种意象。
他注意到门口的米妮摘了头套,手上已经空了,走进门向着这边走过来。
屋外是透亮的阳光,隋东阳这边是暖色的灯光,但仍然比阳光暗淡了不少,显得走过来那个人背光的影子慢慢靠近的感觉,竟然有点像拉开了幕布的舞台。
隋东阳没有刻意坐直了去看,反而有点懒的倚在沙发背上,瞄着那个方向。面前的导购背对着门口,没有看见宋立梅走过来,还在那附合隋东阳刚刚说的话:“是啊,立春的梅花,挺不错的名儿。”
宋立梅已经走了过来,她头发有些长,在后脑勺挽了个发髻。面容清丽,眉眼间是江南女孩的秀制感,声音清淡也温柔地纠正导购:“是腊月的梅花,不是三月的梅花。”
导购这才注意道人站在了这边,对她笑道:“是嘛?刚刚隋…这位顾客还在说你的名字好听呢。”
隋东阳在那歪着,突然生出一些叛逆,直直道:“我说好听了吗?这年头谁还用梅啊兰啊的做名字,三月份开的花多了……”
导购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对他这种欺负小姑娘的行为颇为不齿,心道:你隋少爷的名字好像也没有洋气到哪里去吧。
宋立梅也不计较他的不礼貌,又轻声却郑重地道:“是腊月的梅花,寒冬腊月。”
导购并不理解她一定要区分个季节有什么意义,隋东阳却眯起了眼睛,想了两秒道:“你是北方人?”
宋立梅点点头。
她家里家庭极其普通,甚至有点不好。父母没什么文化,沿用了一个“立“字是她这一代的辈分,又取了一个他们觉得不错的“梅”字。
她生在北方,长在北方,却没有被这一方坚实宽广的土地养出大方又明亮的气质,像季明达一样。
宋立梅只是一个高挑瘦削,皮肤苍白的普通女孩。她大部分时候沉默寡言,不善交际,甚至有时候呈现出一些病弱之态。
如果说季明达那样的人是银河里某颗发光的恒星,宋立梅就是那些沿着自己轨迹默默运转的行星。她不会发光,她偶尔也许透过别的星星反射一些光线,但那借了别人的光也不会穿过几千几万光年的距离送入谁的眼中。
宋立梅就只是宋立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