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之子》snow荀风

3、【章三·萤·德尔密镇】精灵

　　“非常感谢。”艾莎将剑收回剑鞘，然后向来人这样道谢。身后小遁地兽不安绝望的低吼明显已经不在他们担心的范围之内了。
　　“不用，我原本只是想进来避雨。”他看着山壁上刚刚缠斗撒上的鲜血，看着地上遁地兽的断肢，看着山洞里面的遁地兽：“……现在看来不必了。”
　　“正巧我们也打算换个地方。”克拉伦斯说着，然后看向洞外，前面的一小块地已经有阳光了：“而且……大概雨是要停了。”

　　他们走出空气粘腻的山洞——外面雨已经停了，带着雨后泥土和芳草的味道。
　　“阿尔文·克拉伦斯。”克拉伦斯对美丽的精灵说：“谢谢你，有幸知道你的名字？”
　　“安达·特迪利。”精灵这样回答：“很高兴认识你，面对强大的敌人，你们很勇敢。”
　　“萝尔·艾莎。”艾莎说：“非常感谢您的帮助。”
　　“我已收到诚挚的谢意。”特迪利礼貌地颔首，然后握紧了缰绳，他掉转马头准备离开，却又停顿了动作。他回头看着克拉伦斯，看着这个人类眼中澄澈的光。

　　“愿你道路常青。”

　　美丽的精灵如风般飘忽不定，没人知道他从何处来，又往何处去。他们身姿轻盈灵动，穿梭在这片大陆上。
　　“多么美丽的生物。”克拉伦斯感叹着，看到艾莎鄙视的目光，无奈道：“别这样看着我艾莎，保留对美好事物的赞美是一种吝啬，而我向来很慷慨。”
　　“可惜他们并不与人亲近。”艾莎说：“五年前噬骨鸟繁衍的灾难，精灵大军并没有向我们施以援手。”
　　“更大的战役他们不也袖手旁观了吗？”克拉伦斯望着天空，“他们只是珍爱同族。”
　　“边境外那些怪物可不这么想。”艾莎反驳道：“它们只会想如何突破坚固的高墙，掠夺人类长久以来经营的宝贵财富，如果没有军队，迎接我们的早就是毁灭了。”

　　没错，哪怕龙壤与萤以河为界，绝对邪恶与绝对正义被分割两岸，也无法完全避免这些低等级生物存在于此。之所以说是低等级，大概因为它们同龙壤上拥有长久历史的黑暗不同，它们生长于萤。

　　“……没错，人类实在是太过聪明了。”他看着艾莎，然后眨了眨眼睛说：“大概也是因为这样，才没有锋利的牙与爪，没有坚实的皮甲，缺少神射的天赋与魔法，也没有黑暗的眷顾。”
　　“可我们被光明眷顾。”
　　“世界的组成一半光明一半黑暗，我们只有一半。”
　　“可我们拥有一半。”艾莎说：“而现在，我们在为另一半前进着。”

　　克拉伦斯愣了愣，他还是看着艾莎，他们没有停下前进的脚步，他看到她走路还有些踉跄——大概刚才的扭伤有些严重，但她背挺得笔直，黑色的长发已经在阳光下有些发亮，身上的铠甲也在闪闪发光。
　　艾莎的确是变了啊……克拉伦斯笑了，他想着，这个爱哭鬼真的长大了啊，看样子离开那个偏僻的村庄去到烽烟弥漫的战场，也未必不是件好事？
　　好过自己，行尸走肉一般。

　　他们果然是耽误了太久的时间。
　　那之后，他们虽然加快了速度，但走出隆森加尔时，却也是黑夜了。
　　这里是梵瓦岗的临镇——德尔密镇。这个时间正是夜市开放的时候，人们都摆出了自己最为得意的商品，有妇人带着的小孩想去够酒柜上花花绿绿的瓶子，被母亲呵斥几声只能缩回了手，转眼又被前面的魔术表演吸引了注意力。

　　克拉伦斯和艾莎穿梭在人群中，然后艾莎拉着他在一家小旅馆前停下了脚步，看样子是只能先在这里住一晚。
　　旅店柜台上只有一盏昏昏暗暗的油灯挂着微弱的火苗，旅店老板正坐在躺椅上打盹，艾莎敲了敲柜台桌面，老板的大胡子颤了颤然后睁开了眼睛，看到有客人瞬间挂上了笑容，热情地招呼道：“嘿两位，真高兴在那么美妙的夜晚相遇，一间房是吗？”还没等两人回答，老板揉了揉眼凑近艾莎看了看，声音提高了一些：“这不是艾莎长官吗！抱歉抱歉，两间房是吗？”

　　“一间。”艾莎直接忽略了旅店老板有些疑惑的表情：“两张单人床。”
　　“……好的好的。”总归是客人至上，老板带着暧昧的笑将钥匙递给艾莎，又拍了拍克拉伦斯的肩膀，“小伙子，真好命。”然后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小声道：“不过当士兵的女人可不那么好搞定，加油啊。”
　　克拉伦斯只是笑笑，他并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这种时候好像也没什么可解释的。

　　两人一起进了二楼的房间，房间不大，两张单人床分别靠在墙的两侧，艾莎将门反锁，然后卸下剑和铠甲放到床头，她回头瞪了一眼呆在原地不动的克拉伦斯。
　　“看什么看！如果你明天白天再打瞌睡我一定把你揍成猪头。”
　　“那样押回王城，要是国王认不出我了，你岂不是白走一趟？”

　　楼下仍是人声鼎沸，透过窗子往下看，街道上灯火通明，一派祥和的景象。
　　没过多久，一切归于无声，只有风流动的声音，小鸟扑扇翅膀的声音。一切隐于黑暗，除了人眼中流窜的光。

　　人在夜晚总是变得比较感性，白天的疲倦在混乱的思绪中消失得无影无踪，于是艾莎开口问：
　　“克拉伦斯，你睡着了吗？”
　　“我怎么能在女士入睡前安然合眼？”
　　“你究竟……犯了什么错呢？”
　　他们走了十几天的路，艾莎早就想问了。究竟犯了什么错，让国王下密令将他押送回城？
　　“……或许我认为对的事，却被人们定为错吧。”
　　“少给我打幌子。”艾莎并不是一个耐心的人：“说吧，你究竟做了什么违反纲常的事？要是不严重，说不定到时候我……本大人心情好，还能为你求求情……”
　　另一侧传来克拉伦斯的轻笑，他已经刻意压低了声音，但在这空旷安静的房间中还是很明显。
　　“我一定要把你揍成猪头。”
　　“噗…抱歉抱歉，因为……你实在是太可爱了。”
　　“我还要割了你的舌头。”
　　“饶命啊大人……”
　　一切归于无声。

　　第二天一早，他们很快就离开了德尔密镇。
　　“克拉伦斯，你想逃吗？”站在城门前，艾莎却停住这样问他，“你想逃走吗？前面就是王城了……进入宫殿，你就什么都来不及了。”
　　“你希望我逃吗？”克拉伦斯犹豫着伸出手，最后拍了拍艾莎的头：“如果有人告诉我我做的什么是错的，我想我很乐意接受，如果他说的有道理。”
　　“我知道…你不会逃的。”艾莎又红了眼眶：“你一直很勇敢，以前是，现在也是。”
　　“将来也会是。”克拉伦斯笑了：“走吧，带我去见见我们的国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