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之子》snow荀风

21、【章二十一·萤·隆森加尔】过往 “那如果我

　　是梦。
　　克拉伦斯已经很清楚了，这个系列的梦又来了，像个连续的故事一般。
　　不过这次却有些不同，之前都是模糊的影子，或是一片荒芜之地，暗沉的景象，这次竟实实在在在一处山谷，旁边有大片湖泊，鸟语花香，一派生机勃勃的样子。
　　“赫利希米尔，我们该出发了。”
　　有人从远处走来，克拉伦斯认出来了，是那天那个人。
　　“再让我想想。”赫利希米尔没有回头，眼睛仍是望着湖泊的方向，又重复了一遍：“尤，再让我想想。”
　　“有什么好想的。”瑟莱斯特不耐烦地挠了挠头，倒是与克拉伦斯记忆中他玩世不恭的样子有些出入，“都到这一步了，你反悔也来不及了。”
　　赫利希米尔叹了口气，喃喃道：“他一定会生气的……”
　　这样的赫利希米尔与克拉伦斯记忆中也有很大出入，此时的他安静平和，和之前那个样子着实很难联系起来。
　　“那又怎么样？”瑟莱斯特说：“你不就是想让他生气？”
　　赫利希米尔沉默半响，取下戴在脖子上的无色灵摆说：“走吧，该出发了。”
　　克拉伦斯使劲眨了眨眼，听见几声缓慢的敲门声，映入眼帘的是自己房间的天花板，门外传来加德罗尔的声音：“阿尔文，该出发了。”
　　“诶！来了。”

　　夜晚的隆森加尔有着比白天更为诡谲的气息。
　　加德罗尔起初担心克拉伦斯不习惯在野外露宿，提出了赶夜路到下一个城镇舍古里再休息，但克拉伦斯一再说自己一个从山里出来的人实在没那么多讲究，克莱瑞也表示赶夜路实在危险，且不急于回到圣堂，不必日夜兼程。于是最后三人决定在隆森加尔露宿一晚。
　　夜晚的隆森加尔并不安全，但夜晚在隆森加尔赶路，更是危机重重。

　　三人找了个山洞，把马安顿在洞口。克拉伦斯轻车熟路生好了火，三人围着篝火坐下。火光映衬着克拉伦斯发呆的脸，加德罗尔侧头看了他一会问道：“在想什么？”
　　克拉伦斯楞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加德罗尔是在和自己说话，回答道：“我在想，之前也是在隆森加尔的山洞，我和艾莎差点成了遁地兽的食物。”
　　这其实不算什么好回答，毕竟三人此刻正处于隆森加尔山洞中，加德罗尔却没在意，接着说：“一只遁地兽，大概不会是艾莎的对手？”
　　克拉伦斯点头说：“的确，她当时只是为了保护我。”
　　“你们关系真的很好。”
　　“艾莎一直是个好女孩，从小大人们就都会夸她，聪明，勤劳，积极阳光，”克拉伦斯忍不住嘴角有些上扬，“但我一直以来，还是最看好她那种恰到好处的善良。”
　　那种不以牺牲他人利益为前提、不以完全的妥协为前提、不以对强势的屈服为前提的，带有獠牙的善良。
　　加德罗尔只安静地听着克拉伦斯对于艾莎的讲述，有些琐碎，却并不讨厌。他听着他说她幼时是多么懵懂天真，多年以后再见又是多么英姿飒爽让人惊喜。听着听着，只觉得羡慕不已。

　　“你呢？亚萨。”
　　“我？”
　　“是啊，都没听你说起过从前的事，”克拉伦斯说：“不算冒犯吧？”
　　“当然不，只是……”加德罗尔摇了摇头说：“我没有过什么有趣的事，你听着会觉得很无聊。”
　　“无聊与否不是诉说者应该考虑的问题，”克拉伦斯笑道：“我很感兴趣。”
　　加德罗尔想了想，缓缓开口道：“自我记事起就在圣堂了，我只记得那里的大家都很好，修女们很温柔，前来祷告的信徒也都十分虔诚，很多人见我是个孩子，还会特地给我买糖吃。”
　　“听起来还不错，”克拉伦斯说：“我还以为王公贵族都是从小就要学习很多东西，那也太辛苦了。”
　　“学习也是有的，圣堂有专门的老师教导我理论知识，还有剑术、马术，包括法术，都是我在圣堂学的。”加德罗尔轻笑一声：“小时候我还一直以为莫里安教皇是我父亲，直到稍微大一点后，每年都会回梵瓦岗几天，我才逐渐明白自己是国王的儿子，只是寄养在圣堂而已。”
　　“在哪里成长，哪里才更像家吧。”
　　“……是的，在我心里，圣堂的大家就是我的家人。”加德罗尔侧头看了看已经熟睡的克莱瑞，轻声道：“圣堂中年龄与我相仿的只有克莱瑞，他大不了我几岁，却总是很老成地照顾我。”
　　其实最开始的时候克莱瑞或许是碍于身份的原因，并不与加德罗尔十分亲近，只是尽职尽责照顾他，直到有一次——

　　“那天，沙罗迷林传来紧急军情，当时克莱瑞正在和我一起研究阵法图，接到消息立刻就走了，交代我回房间等他回来再继续，”加德罗尔说：“那年我九岁，总觉得自己已经长大了，也想跟着去。”
　　“毫无疑问被拒绝了？”
　　“当然，但我还是悄悄跟着去了。”
　　“明知故犯的样子，跟我小时候有点像。”
　　加德罗尔不可置否地笑笑，接着说：“结果我困在了迷雾山谷，那里已经和圣堂所在的艾木拉城完全不一样了，全是雾气弥漫，树枝上是结晶的寒霜，时不时还能听到一阵像是野兽的嚎叫。”
　　克拉伦斯虽说没有去过，但艾木拉城和沙罗迷林仅凭一处迷雾山谷隔开，想想也能知道是什么样的地方。

　　“我分不清是什么时间，只知道在那里困了很久很久，进退两难，”加德罗尔眉头微皱，似是陷入了回忆，“我遇到了一只变异的夜狼，想来是从沙罗迷林那边过来的。”
　　加德罗尔在迷路许久后早已饥寒交迫，哪里还是一只变异夜狼的对手。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金色的光自上而下直接穿透了夜狼的身体。加德罗尔擦了擦刚才搏斗中被鲜血模糊的眼睛，眼前是气喘吁吁的克莱瑞。
　　虽然加德罗尔刻意将过程轻描淡写，但克拉伦斯能够想象，对于九岁的加德罗尔来说，那一定是一场恶战。
　　“克莱瑞气坏了，那还是我第一次听他那么大声说话，”加德罗尔说：“他质问我为什么要跟来，明明已经交代我好好待着，明明无数次说过这边有多么危险。说了几句后他好像又突然意识到什么，跟我说对不起。”

　　克莱瑞气坏了，他没有想到平日里乖顺听话的加德罗尔居然会自作主张跑来，如果不是教皇之前在两人身上施的感知咒还没有完全失效，他根本就不知道他会来，更不可能找到他。
　　“我说过了，我明明跟你说过了！这里很危险！——”克莱瑞突然停住了。他当然很生气，眼前这个人就像自己的弟弟，他气愤加德罗尔为什么不听自己的话，为什么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如果自己没能赶上，如果……但他停住了，因为理智在告诉他，加德罗尔不是自己的弟弟，他是国王的儿子。
　　“……对不起，小殿下。”克莱瑞叹了口气道：“我失态了。”
　　“不是的，是我该说对不起，”加德罗尔拉住克莱瑞的手，“你没错，是我不听话擅自跑来给你添了麻烦，你还救了我。”
　　“这是我应该做的。”
　　“那如果我不是小殿下呢？”

　　克莱瑞愣住了，他没想到加德罗尔会这样问。他看着眼前这个孩子，衣服因为刚才的打斗有些地方已经破了，头发也很凌乱，脸上的血分不清是他的还是夜狼的，总之就是一团糟的样子。如果刚才自己没有及时赶到，他可能会就这样死去。
　　死去，他只要一想到这个人会就这样死去，就一阵心惊。
　　是啊，和他是谁没有关系，他们一起长大，一起学习，相互见证了许多彼此的时光，因为是他，所以他一定会来救他。
　　“如果你不是，我会先揍你一顿，再跟你讲道理。”
　　加德罗尔皱着眉头纠结半响，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般说：“好吧，这就是我自作主张应该受到的惩罚。但我们能不能先回去？”
　　“惩罚的意义只是为了让你知错就改，”克莱瑞附身将加德罗尔脸上的血迹擦干，“我们回去吧，亚萨。”

　　“那件事之后，我们就亲近了许多，”加德罗尔说：“当然我之后也再不敢一个人擅自行动了。”
　　“知错就改，果然是好孩子，”克拉伦斯笑道：“但擅自行动这种事，也很像你的风格。”
　　“哦？你为什么觉得我会是这样的人？”
　　“这种勇气，可不是人人都有，”克拉伦斯眨了眨眼，“行动的勇气。”
　　加德罗尔笑着说：“我就全当你是在夸奖我了。”
　　“那是当然，”克拉伦斯拿出包里的水囊，递了一个给加德罗尔，说：“为了这份勇气，干一杯？”
　　皓月当空，群星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