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之子》snow荀风

17、【章十七·萤·梵瓦岗】惊变 我什么都不

　　我什么都不想要，我只想要你——死。
　　黑色长发的男子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人，嘴角逐渐扬起一个微妙的弧度，血瞳微眯。他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腕，强硬地拉近两人的距离。
　　“我什么都不想要，”他也不挣扎，只定定看着赫利希米尔的眼睛，重复道：“我只想要你死。”
　　“你的话还没有说完吧，”赫利希米尔紧紧抓着他的手腕，“礼物你不喜欢就算了，说点别的吧。”

　　克拉伦斯看着这片荒芜之地，这次他终于完全听清了这两个人说话的声音，他隐约看见那个白色身影甩开了赫利希米尔的手。赫利希米尔，是那个黑发男子的名字吧。
　　“你为什么不去死呢？”
　　好伤人的话啊……克拉伦斯想着，不知道这两个人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
　　“我怎么舍得去死呢？”赫利希米尔还是笑着，似乎习以为常，“好不容易……只剩下我们两个了。”

　　突如其来一阵强烈的眩晕感向克拉伦斯袭来，眼前暗沉的景色归于完全的黑暗，然后又逐渐浮现出光亮。克拉伦斯使劲眨了眨眼坐起来，便看到房间里多出来的人，正坐在桌前。

　　“……”克拉伦斯心中讶异，又还没有完全从刚才的梦境中清醒过来，只能一言不发地看着这位不速之客。
　　“我不想吵醒你，就自己进来了。”瑟莱斯特自顾自拿空杯子倒了杯水递给克拉伦斯，“不会介意吧？~”
　　克拉伦斯站起来接过水杯，还是没有说话。
　　“嗯……做下自我介绍？”瑟莱斯特说，“尤·瑟莱斯特。”
　　“……阿尔文·克拉伦斯。”
　　“啊我知道，”瑟莱斯特嘴角上扬的样子与刚才的梦中人有些相似，“初次见面，你跟我想象中差不多。”

　　眼前这个男人一直面带笑容，却让克拉伦斯不寒而栗，他能感受到这个人非常强大且难以揣摩，更重要的是，他一副对自己了如指掌的样子，让人很不舒服。
　　“好了，招呼也打完了。”瑟莱斯特转身向屋外走去：“你先休息吧，我把那个神佑者解决了就——”
　　话音未断，瑟莱斯特头也不回反手就接住了克拉伦斯丢过来的水杯，讪笑道：“对初次见面的朋友居然这么不友好？”
　　“你是什么人。”
　　“这重要吗？”瑟莱斯特歪了下脑袋，“重要的是，你觉得你能阻止我？”

　　克拉伦斯没说话，两人就那么对峙着，半响，瑟莱斯特冷笑一声打破了沉默，他似乎是耐心解释道：“我是为了你好，你要知道，只有我是你这边的。”
　　“阁下这番简短的解释实在让人难以信服，”克拉伦斯面不改色,“让我如何将不速之客当作同盟？”
　　“啊啊——所以我才讨厌这份工作啊，”瑟莱斯特伸了个懒腰，“陈年旧事，几天几夜都说不完，既然是武力能解决的问题，就不要再给我增加工作量了。”

　　说话间，窗外天色竟暗了下来，刚刚还洒进屋里的细碎的阳光也不见，然后想起了沉闷的雷声。
　　瑟莱斯特走出房间，克拉伦斯咬咬牙也追了上去，花园里的侍卫已经全部倒在地上，天空乌云密布，瑟莱斯特还在径直往前走，克拉伦斯喊了一声：“站住！”然后看到加德罗尔从对面的房间出来，神色凝重。

　　“你是什么人？”加德罗尔看着瑟莱斯特，眉头紧锁，“是你在结阵。”
　　加德罗尔直接用了肯定的语气，他刚才就感觉到不善的气息，直到米索毫无征兆地倒在地上昏迷过去，加德罗尔才以探视之术细看，是有人结了法阵，让普通人昏睡过去的阵气，引来暴风雨，是破坏的前兆。

　　“我可是为你着想，小家伙，”瑟莱斯特看了看加德罗尔，又看了看克拉伦斯，“你们也不希望普通人牵扯进来吧？”
　　“你很有胆量，敢直接在王宫动手。”加德罗尔指尖凝光，空中隐约出现金色法阵，“就得做好有来无回的准备。”
　　“初生牛犊。”瑟莱斯特眯着眼睛抬头看了看空中的金色法阵，讪笑道：“圣堂到是什么都教给你，是真把你当救世主培养了？”
　　加德罗尔闻言心下万分诧异，但又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无论眼前这人是何方神圣，现在自己能做的，只有拼尽全力阻止他。

　　雷声越来越频繁，瑟莱斯特还是笑眯眯站在原地不动，加德罗尔也站在原地没动，额间却开始冒汗，手也有些抖。
　　克拉伦斯暗暗捏紧了拳头，只见一道刺眼的闪电，本就隐约的金色法阵像是被劈裂般碎开，加德罗尔吐出一口血沫，跪倒在地。
　　“你还没有与我作对的实力，”瑟莱斯特这才慢步向加德罗尔走去，“干脆现在就杀了你……永绝后患。”
　　加德罗尔强撑着抬头，正巧对上瑟莱斯特血红的眼睛，瞬间从头冷到脚，整个身体动弹不得。

　　瑟莱斯特再次头也不回地接住了克拉伦斯挥过来的拳头，轻松将他推开，转身笑道：“不是吧？阿……克拉伦斯，你现在是只会肉搏了？”他毫不掩饰难以置信和嘲笑的语气，又说：“你是想和我肉搏来阻止我？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克拉伦斯没有理会他，继续挥拳过去，连续一段时间的格斗术训练让他的四肢都相当灵活。克拉伦斯当然不是指望自己能打过这个强大到深不可测的人，选择肉搏，不过是因为若和他以魔法决胜，自己才叫毫无胜算。

　　几个回合下来，瑟莱斯特可能是有点不耐烦，在最后一个闪身后，一手抓住克拉伦斯的拳头，一手直接迅速扼住他的喉咙。
　　“不要挑战我的耐性，”瑟莱斯特放平了嘴角，“仗着自己现在一无所知在这里给我使性子。”
　　克拉伦斯清晰地感觉到瑟莱斯特手上的力度，他只迅速思考了几秒，便得出了结论。这次轮到他冷笑一声说：“你要杀他，就先把我杀了。”

　　这个人一定跟自己的秘密，跟自己的梦境有关，而且，他绝不会杀自己。这是克拉伦斯最后得出的结论。
　　这句话后，瑟莱斯特的脸色明显阴沉下来，克拉伦斯能感受到他几乎已经暴怒。瑟莱斯特加重了手上的力度，眼中血色更盛，他说：“……你觉得，我杀不了你？”

　　“住手……”一旁的加德罗尔强撑着站起身来，声音还有些抖，却充满坚定，“你放了他……你要杀我…不关他的事。”
　　瑟莱斯特一把将克拉伦斯甩开，克拉伦斯直直撞倒花坛上，吐出一口血沫，感觉骨头都要断了。他强睁开眼睛，看见瑟莱斯特朝加德罗尔走过去，一手捏住他的左肩，加德罗尔脸色煞白，却直直站着，嘴角淌出鲜艳的红色。

　　“亚萨！……”克拉伦斯刚开口，就换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喉咙如火烧一般疼痛。他看见加德罗尔肩膀也开始渗出血色，眼神开始涣散，他听见瑟莱斯特说：
　　“你当然得死……还不是死那么简单……”

　　住手！！住手！！！
　　克拉伦斯想喊却喊不出声，他现在连站起来都做不到，只能爬。他努力回想些什么，努力想要回想些什么有用的东西阻止这个人。
　　此时天空开始下雨，最后一阵雷声轰鸣比之前的都大，似乎是定音。克拉伦斯看到加德罗尔周围的雨水全是红色，那是冲刷他身上渗出的血液所致。瑟莱斯特眼中的血色也越来越鲜艳，他又笑了，却不是那种玩味的笑，甚至不是冷笑。

　　瑟莱斯特看了一眼地上的克拉伦斯，话语如魔音贯耳：“阿尔文，他马上就死了……而且我连尸体都不会给你留。”

　　这话就像刚才的雷声一样在克拉伦斯脑中炸开，一些细碎的画面突然在他眼前飞驰——
　　“你要杀他，先看有没有本事杀了我。”也是这样的天气……
　　“我一个人活着多无趣。”也是黑发，血瞳的男子……
　　“我连尸体都不会给你留。”是……

　　加德罗尔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瑟莱斯特松开抓着他肩膀的手，这个人就如断线木偶一样摔在水里。瑟莱斯特单手泛起雾色，看着克拉伦斯说：“你看清楚咯？”
　　不……住手！！
　　克拉伦斯在大喊，但他却清晰听到自己的声音冷静而沉着，缓慢道：“住手。”
　　瑟莱斯特动作一滞，眼睛的红竟暗下去几分，他看着克拉伦斯抬头，没有起身，只是抬头，看着自己。
　　“我说，住手。”
　　“你……”瑟莱斯特皱眉，他看到克拉伦斯漆黑的眸子——
　　“这是命令。”克拉伦斯的声音不大，他喉咙还有些疼，“我命令你，离开这里。”

　　瑟莱斯特收了手，此刻他眼中的血色瞬间完全褪去，只剩下他眼睛单纯的红。反倒是克拉伦斯漆黑的眼睛里，刚才闪过微妙的，却又鲜艳的……

　　“……初次见面，我本来不想搞成这样。”瑟莱斯特又回复了以往的神态，“是你不该说那些话……好吧，我也不是很能克制情绪。”
　　瑟莱斯特还想说点什么，却见克拉伦斯一言不发，眼中血色不减反增，略一思索后也不再多说，直接收了法阵，然后身影越来越淡，最后消失在他周围的黑雾中。

　　就在瑟莱斯特离开后，克拉伦斯才完全清晰了神志。刚才的话，仿佛是由另一个人借自己说出来的。

　　天空没有马上放晴，一地雨水也说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切实存在，克拉伦斯身上还带着剧痛，还有倒在血泊中的加德罗尔……
　　克拉伦斯弓着身子踉跄跑到加德罗尔身边，托起他的身体，在探觉到微弱的呼吸后缓缓松了口气。
　　这时走廊上传来整齐有序的脚步声，克拉伦斯看到一队身着铠甲的士兵向这边跑来，列队停住，往两边散开，一切都那么井然有序。国王穿着便装，气势却丝毫不减，他神色凝重地走了过来，看到浑身浴血的加德罗尔，高声道：“传医师过来！！”

　　他再看着克拉伦斯，表情十分复杂，像是在纠结。
　　倒是克拉伦斯先忍着剧痛站了起来，他看见了表情复杂的艾莎，想来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使得她也走不了了吧。他抹干净了嘴角残留的血渍，艰难地开口：“陛下，将我收押吧。”
　　他的声音沙哑，却充满坚定。国王沉默了许久，终于缓缓开口：“卫队，把他押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