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不居》一只猹猹

14、燃灯

　　随着郅荷的靠近，两界裂隙逐渐暴动起来，数不清的妖鬼倾巢涌出，朝他杀了过去。

　　郅荷忍着莫大的痛苦，一步一步迈得无比坚定。

　　不时有妖鬼突破防御法阵，啃咬在他躯体上，但是很快，它们就像被雷电击中了一般，躯体焦黑断裂，化作飞灰散去。

　　从郅荷身上透出一层浅浅的明光，照彻黑暗虚无的两界裂隙。

　　一旁，刚打退了几只妖鬼的赵霜颜转过头，看到郅荷的举动，目眦欲裂，大吼道：“你干什么？”

　　郅荷侧身朝她看了一眼，嘴角轻轻弯起。

　　他张了张嘴，想与亦敌亦友的这位敦华传人告别，却不知为何，鼻子发酸，说不出话来。

　　赵霜颜持剑，一路劈砍，试图靠近他，却被无数妖鬼拖住脚步，陷于围困之中。

　　“回来！郅荷。”

　　“别过去！快回来！”赵霜颜声嘶力竭。

　　她生生挨了数爪，以伤换伤，拼尽全力将包围圈撕开一个口子，杀了过来。

　　郅荷闭了闭眼，无奈地笑起来，“你太逞强了。”

　　“总不能眼睁睁看你送死。”赵霜颜疼得呲牙咧嘴，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她解决掉周围妖鬼，这才注意到郅荷身上那层微光，“这……怎么回事？”

　　她心中升腾起浓烈的不安。

　　郅荷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启动神器岁月灯，需要献祭三魂七魄，将自身所有的时间奉予它支配，神灯以众生欲念为芯，燃天地道则，凝固岁月。”

　　“所以……”赵霜颜双目圆睁，猛然抬手掩唇。

　　“我不会让妖鬼肆意践踏人间，也不会让墟兽解封为祸世人。”

　　郅荷依旧在笑，眼里像是燃着一簇火，明亮得惊心动魄。

　　“今日，将我的一切奉予岁月灯，换得所守安宁——”

　　“所爱……无虞。”

　　郅荷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了。

　　赵霜颜还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都没来得及出口，软软倒地。

　　他借岁月灯的力量，一举剿灭周围妖鬼，趁赵霜颜惊愕不已之际，将其击晕。

　　郅荷解放自身力量，设下守护的阵法，独自踏向两界裂隙。

　　随着他的接近，空中无数的残肢断臂疯狂挥动起来，阵阵黑雾喷薄而出。

　　妖鬼们不安，狂躁不已，自裂隙里传来震耳欲聋的嘶吼声。

　　千军万马自裂隙中涌出，如潮水般涌来，淹没了郅荷单薄的身影。

　　.

　　岁无倾正在书房理事，却不知为何突然间心神不宁，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听到远处传来的妖鬼哀嚎声，他皱了皱眉，正准备抬手布下噤声屏障，忽听朱明在外道：“尊上，郅荷公子不在院中。”

　　郅天穹在外笑骂：“梦川圣主既然不愿放人，又何必叫我来演这一出。”

　　岁无倾扔下手边一切，直接出现在门外，居高临下地盯着二人，若有所思道：“他自行离去了？”

　　郅天穹怒极，正欲破口大骂，却见岁无倾皱眉不语，冷冷看向他。

　　紧接着，郅天穹才发现，其实岁无倾看的不是自己，而是自己的身后。

　　两个婢女神色紧张，不安地行礼下跪，高高举起的双手分别捧了月牙形玉坠与竹枝，其中一人结结巴巴道：“尊……尊上，院中那位公子有……有话留下，让小的，代为转达。”

　　岁无倾面无表情，缓步走过去，拿起玉坠和竹枝，出口却是漫不经心的语气，含着三分笑意，以及隐而不发的怒火，“哦，小溪说什么了？”

　　听到自家尊上这个语气，朱明浑身战栗，只觉山雨欲来。

　　“公、公子……他说……”说话那婢女也敏锐，心中不安，顿了许久，才嗫嚅着说：“他，他说对不起您，前尘种种是他抱歉，还有——他愿献祭重燃岁月灯，希望，尊上您念旧情，放、放过月崖……”

　　“再说一遍。”岁无倾的声音森寒无比。

　　“前尘种种……”那两个婢女照原话重复了一遍，话音没落就不住地磕头讨饶，不断哀求“属下罪该万死”。

　　从岁无倾身上散发的强大威压一瞬间弥满天地，压迫得扶风城所有生灵喘不过气来。

　　朱明艰难地转身，偷偷去看岁无倾的表情，只觉尊上双目血红，可他还没来得及分辨那是愤怒还是痛苦，岁无倾忽地化作一道玄光，消失在原地。

　　朱明愣了片刻，如梦初醒，“坏了！”

　　另一边，郅天穹也意识到了什么，目眦欲裂，早已追着岁无倾离去。

　　……

　　两界裂隙前，郅荷停住脚步，冷然看向拦路的无数妖鬼。

　　一只山丘般大的巨妖声如洪钟，挤出裂隙之后，咆哮着对郅荷道：“无耻贱族，尔等欺吾太甚，今朝定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郅荷步履坚定，只是一味向前，没有丝毫停顿或犹豫，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这只鬼王。

　　巨妖持斧劈向郅荷，却在离他十步之外时身体寸寸崩解，化成一堆灰烬。

　　这就是天底下最强大的神器，岁月灯会平等地掠夺众生的时间。在郅荷燃尽自身之前，它将疯狂吸收周围所有生灵的岁月，在祭品死之后，再将其擭取的岁月还给指定的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