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个什么人》煎茶温酒

10、第 10 章 顾献之一路

　　顾献之回府后一路去了蘅芜阁，没见到要见的人，心下正奇怪着：“怀瑾这小子哪去了”
　　忽然凉亭里传来他师兄渡野的声音：“民者，水也，君者，舟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怀瑾正襟危坐，挺直腰板认真听着。
　　顾献之脚下生风一溜烟小跑过去，语气轻快道：“怀瑾，干嘛呢”
　　怀瑾放下书本，嘴巴微张，眼睛瞪得圆圆的，似乎是对顾献之的突然出现有些惊讶：“回兄长的话，渡先生在教我读书”
　　顾献之从怀瑾手里拿过书籍：“我看看，那个，怀瑾啊，我府上没那么多规矩的，随意就好”
　　怀瑾点点头
　　顾献之翻了翻手上的书“这几日都学了些什么”
　　怀瑾认认真真的回想：“民生，赋税，徭役，还有四书五经”
　　顾献之：“渡野，你没事教他这些干嘛”
　　渡野闻言用手中的书本轻轻敲了一下顾献之的脑袋：“没大没小的叫谁呢”这个师弟真是越来越不把他这个师兄放在眼里了，平时不尊师重道也就算了，现在还在怀瑾面前直呼他的名字。
　　顾献之夺过渡野手上的书，站起身来就是一顿乱拍:“你打我干嘛，取个名字还不给叫了”末了将书扔到了桌上
　　渡野见顾献之胡乱发作了一通，也不跟他计较，总归只有这么一个师弟，他笑道：“教他这些好继承你的衣钵，怀瑾，若是让你入朝为官保护你兄长，你可愿意？”
　　顾献之心想：“我有什么衣钵好继承的，朝中的那一堆烂摊子还是湖里的那一池王八羔子”
　　怀瑾乖乖的点头：“愿意的，怀瑾会好好保护兄长，不让兄长受欺负。”
　　渡野赞赏的点了点头，顾献之啧了一声：“小孩子家家的，先把自己护好了”
　　一股冷风灌进顾献之的袖口，顾献之望着四面通风的凉亭以及一身单薄衣衫的渡野，心想：“凉飕飕的跑这来授什么课”
　　顾献之：“师兄，你冷不冷”
　　渡野防备似的回答顾献之突如其来的关心：“还好”
　　顾献之哦了一声就没有再说其他的话，他真的只是随口关心一下渡野，没想过又要干什么混账事。
　　顾献之两掌撑着大腿站了起来，拍了拍怀瑾的肩膀：“我回去睡一觉，怀瑾，好好学，走了”
　　说走顾献之就走，麻溜的走了。
　　渡野望着顾献之离开的方向出神，他在想，他这个师弟，终于还是长大了，不用他护在身后了。
　　怀瑾看渡先生一直在发呆，伸出手推了推他：“渡先生？”
　　渡野回过神来：“嗯？”
　　怀瑾也偏头看了顾献之离开的地方道：“渡先生舍不得兄长吗，兄长只是回房睡觉了，我们等一下吃晚饭的时候就可以见到他了”
　　渡野故作严肃道：“小孩子家家的，不要随意猜测大人的想法”
　　接触了八天，怀瑾知道渡野这是色厉内荏，并没有被吓到，他反而觉得渡先生连说话都不知不觉和兄长一样了，怀瑾道:“可是先生不是说，有问题就要说出来吗，”
　　“我也说过非礼勿言”
　　怀瑾点点头，拿起羊毫笔准备继续作注释，碎碎念道：“你们大人真是莫名其妙，一板一眼的，都像是柳巷里那个考了三十年都没考上举人的穷酸书生，他也喜欢说礼啊仁啊。我们小孩子就没有这套说法”
　　小孩子童言无忌，也不明白为什么大人都要循规蹈矩，用那些条条框框将自己束缚起来。然而，在怀瑾看来大人们很莫名其妙，大人们看小孩子又何尝不是呢。只不过二者奇妙截然不同，大人的奇怪千篇一律，小孩子的想法千奇百怪罢了。
　　顾献之安稳的睡了一觉，虞渊叫他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
　　“大人，您该起来了，洗脸水已经打好了。渡先生与小公子在厅里候着，就等您开饭了，您动作快些，别让他们等急了，小孩子饿不得的”
　　顾献之起身，一条腿屈膝支在床上，一条腿沿着床沿晃着，幽幽开口:“虞渊，我估摸着行止挺愿意来我们府上的，你跟他换换”
　　虞渊一本正经，童叟无欺道：“一日为主，终生为主，行止和我都明白这个理儿，他不会来的，大人您不要被骗了”
　　顾献之一脸戏虐，挑眉道：“是吗，当初让你离开你先主子贺悲眠来我府上，你还是来了”虞渊来顾府都不用押的，自己屁颠屁颠跑来了，乐意的很，完全没有离开贺悲眠这个正主的为难与悲伤。
　　虞渊道:“贺将军从来都不是我的主子，我从始至终只有你一个主子。当初贺将军将我救下来，按照我门规矩他就是我主子，可是贺将军说他只是暂时收留我，大人您才是我要效忠的人。”
　　顾献之听到前半段还觉得虞渊也油嘴滑舌了一把，后半段却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滋味了。贺悲眠从头到尾都在安排他的生活。
　　顾献之下了床洗完脸清醒清醒，随后去了前厅。
　　渡野和怀瑾果然还在等他，没有动筷。
　　“等我干什么，都说了没那么多规矩，吃饭”
　　老管家笑眯眯的说“小公子说今天是你第一次陪他和渡先生一块儿吃饭。又是过节的，等你过来一块儿热闹热闹”
　　顾献之：“嗯?什么节”
　　老管家道：“花灯节，三年才有一次呐，街上可热闹了，待会儿啊，您带着小公子出去走走，那街上可都是卖各种吃食小玩意儿的，小孩子可喜欢了”
　　正在扒饭的怀瑾抬起头小声反驳道：“我不是小孩子，我不小了”
　　渡野遵循着老祖宗食不言寝不语的训话，看着众人不出声。
　　顾献之夹了一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给怀瑾道：“多吃点吃成小胖孩子就不是小孩子了，福伯，你说一下，今天过节给大伙放个假，再发些赏钱沾沾喜气，嗯...可以出府，但是别太晚回来，晚上不用值夜了。”
　　福伯喜上眉梢，愉悦道：“诶，好，那我替大伙多谢大人，我这就告诉他们去”
　　怀瑾瞥了一眼旁边这个可以入画的脸，渡先生这几天天天在他耳旁念叨着顾大人有多好多好，让他以后一定要记着这个人的好，他也有所感触，今日亲眼一见，觉得渡先生所言非虚。他虽然没在大户人家过活过，但还是有所耳闻。大户人家对奴仆都是非打即骂，不将它们当人看。顾献之却没有，他对每一个人都是和气的。从他进府起，看到的顾府虽然人丁稀少，但都是其乐融融的景象。
　　顾献之问怀瑾：“你今日想不想去花灯节，听师兄说你一直没出过府，今天我带你出去好好玩玩。”
　　怀瑾仔细思考了一下，终是点了点头
　　忽然间天空传来一声巨响，一束五颜六色的火光如白虹贯日直冲云霄，连这高墙大院内都充斥着那一声巨响，火光弥漫大半个京城，傍晚的幕布被生生揭了过去，骤然大盛的光芒嚣张的赶走了夜幕，站立在云端。
　　巨响如雷贯耳，惊的三人齐齐放下碗筷，顾献之心头闪过一丝慌乱，莫不是敌袭?
　　顾献之起身往门外走去，刚刚那一声巨响过后不久，又响起一声，两声，三声，接二连三的声音，让人振聋发聩。然而伴随着巨响同行的那束色彩斑斓的火光喧宾夺主，抢了巨响夜空东道主的地位以及人们的呼声。
　　“你们快看，那是什么”
　　“天哪，那是什么，真是漂亮，会不会是嫦娥仙子下凡了”
　　“这是谁弄出来的”
　　“嫦娥仙子?那可是比凝春苑的姑娘还要好看呐”
　　“走走走，看方向是青莲街那边的，过去看看去”
　　“是啊，与其在这猜，倒不如去看个究竟，唉我说，该不会是什么妖精吧，我听人说有些妖精，专门以吸食人的精血为生”
　　“呸，说哪里去了，大半夜说这个你不嫌瘆得慌”
　　顾献之站在自家院子里环胸抬头看着这个怪物，正琢磨着，忽然门口一阵人声鼎沸，大批的人往这边涌过来。
　　火光继续锲而不舍的往云端上爬，然而这一次的火光与之前的略有一些不同，那束光在空中炸开之后，绽放出一个“献”字，噼里啪啦声消失之后，又是一个“之”字
　　渡野与怀瑾站在顾献之旁边，待看到这一番景象之后，看着顾献之的眼神晦暗不明。
　　顾献之自己也是如坠五里雾中。
　　“那上面是字吗”
　　“是字，一个献字，一个之字”
　　“咦，这听着好熟悉啊，献之，这不是顾大人吗”
　　“这就是顾大人呐，哎哟，这奇奇怪怪的出现顾大人的名字，又是在顾大人府门前，顾大人这是被活菩萨看上了?”
　　“什么活菩萨看上了，我看顾大人就是活菩萨，那先前我一家老小要被饿死的时候，还是顾大人救了我们一家五口”
　　“是啊，听说最近顾大人在进行赋税改革，要减了我们的税，让我们日子好过一点”
　　......
　　百姓堵在顾献之府门前议论纷纷，隔墙有耳，顾献之渡野听因为练功耳目聪明，听了个清清楚楚，怀瑾也听了个七七八八
　　顾献之这人什么话都听得，唯独听不得百姓正正经经的夸他。他将手握拳抵在嘴唇旁边掩饰尴尬:“咳，我去门口看看什么情况”
　　说完他打开府门，百姓们一看顾府大门开了，很是欢喜了一场。再一看是顾大人出来了，就更欢喜了。
　　“顾大人,是不是您活菩萨显灵了”
　　“那肯定是，顾大人是个好官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