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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新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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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学校主打的专业是机电一体化,在学校简介栏里经常贴着某些比赛获得某某省级大奖,某某是拿什么津贴的省级名师等等,等到了我们开始学专业课才发现,这些名师都不见了,比校长还难看到,给我们上课的都是些不知名名师,专业优势也一点感觉不到。
虽然从重点大学到普通大专再到中专都有机电一体化专业,但是学习的课程还是不一样的。从这学期开始我们一共开了四门专业课,包括机械制图,机械基础,电工基础,金属加工工艺。
上学期的物理老师摇身一变,开始教我们电工基础。似乎听起来教物理的转行教电工也没什么问题,其他的三门课都换了新老师。
这学期开始后,我们宿舍也有了点微小的变化,首先是睡在我上铺的兄弟退学了,临放假前把东西都收拾走了,可能早就有了退学的打算,不过这个睡在我上铺的兄弟跟我们关系不好,一个学期都没怎么和他说过话,他退不退学跟我们关系不大,倒是空出了一个床位,这个床位靠近窗户,晚上趴在床上就能看对面的女生宿舍,算是个好位置,有好几个睡在背阴宿舍的对这床位蠢蠢欲动,只不过还没确定他是不是真的退学了,还是只是晚几天才来。所以都有些顾虑,还没来得及鸠占鹊巢。最后在第一时间,睡在角落里的柴震补了上来,成为我新的睡在我上铺的兄弟。
以前在一个宿舍半个学期都没怎么注意过的柴震,成为我上铺的兄弟以后,开始发现他其实是挺有趣的一个人,他以前只是对陌生人特别戒备,带有一些进攻性的防备。熟悉了以后开始无话不谈。
每到晚上,他总是趴在床上,一边看着对面的女生宿舍一边跟睡在我们旁边上下床的闰土和小刘磊聊天。很快我们也打成一片,勾肩搭背,狼狈为奸,从三人帮升级成□□。
慢慢的我们了解到了他的故事,柴震跟我们一样也是从农村来的,不过跟我们这些根正苗红的无产阶级家庭出生不同,柴震从小是成长在一个小土豪家庭的。跟中产阶级虽然没法比,可是在我们那个国家级贫困县里,算是比较不错的条件了。
柴震的父亲是一个半挂车司机,经常跑长途。在农村,这种大车司机算是收入很高的群体,因为要开大车比较难,也比较危险,因为柴震是独生子,跟我们这些兄弟姐妹好几个的还不一样,从小就当宝贝养着。柴震从小还比较聪明,学习成绩一直很好,属于那种不用刻苦学习就能取得好成绩的人,加上长的又白又帅,跟我们这些从小就干农活被太阳晒的皮肤又黑又粗糙的还不一样,看上去像一个城里长大的孩子,从小简直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可是在他上初二那年一场变故把一切都改变了。那年他父亲开车出了次大事故,在外地把一个小车撞了,撞死了好几个,自己的大车也翻到沟里去了,他父亲也没救过来,尸体拉回来的时候都没敢让他看,开了十几年的车,小心了十几年最后一下子就完了,好像事故原因是疲劳驾驶,他父亲承担主要责任,保险都不够赔的,大车也撞成了废铁。
事故发生后,他母亲也很快改嫁,改嫁前想把柴震一块带有,可是他爷爷和伯父都不愿意,最后他母亲抛弃他自己走了,除了一个农村的房子以外,柴震什么都没了。从此他跟他爷爷生活。
就像鲁迅在呐喊自序里说的那样。有谁从小康人家而坠入困顿的么,在这途路中,大概可以看见世人的真面目;而柴震就经历了这样一个过程。
在村里,别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不管是同情的也好怜悯的也好,幸灾乐祸看笑话的也好他都受不了,经常白天不敢出门不敢见到任何人。
在学校里,他也从一个人人羡慕的小土豪变成了一个人人同情的孤儿。他说那时候他最受不了的是他们班主任好心为他申请助学金,但是助学金的申请是以一种屈辱的方式申请的,首先你得写一篇贫困家庭申请书,说自己家庭为什么穷,自己怎么可怜,然后再感恩戴德的说写要感谢国家,感谢人民,感谢学校的客套话,申请批下来以后还要贴在公告栏里,不仅有名字,家庭住址,还有家庭贫困原因。
助学金还要分等级。第一等级是无父无母的孤儿,享受减免全部学费和书本费,还有一部分补助。第二等级是父亲或者母亲死一个的情况,这样减免学费书本费,没有补助。第三种是父亲或者母亲有重大疾病,或者残疾生活不能自理等,这样减免学费不减免书本费。第四种是家庭是父母无能导致的贫穷,这样减免一部分学费。
据说是为了公平不让人钻空子骗助学金,最后这样的告示还要贴出来让全校都能看到,贫苦原因写的清清楚楚,再穷的人也有尊严的啊!愿意吃嗟来之食的都是没办法的,所以好多宁愿退学也都不愿接受这样的施舍。柴震说那时候他特别想退学,可是自己决定不了自己的命运。他曾经离家出走,还差一点被拐卖到黑砖窑去,最后被警察送回来,没有出路可走,只能在冷眼和同情中度过一天又一天。
从此以后开始旷课逃学,他的老师看他的眼神也从同情变成了恨铁不成钢。他那时候开始理解鲁迅所说的“逃异地走异路寻求别样的人们”。
所以当初中毕业的时候他终于解脱了,他中考根本也没有去考,在他的理解里上高中考大学得需要六到七年的时间,而他想早点独立,不想看别人的脸色过活,所以选择了走这样一条异路。尽快学门技术,早点成年,好外出打工,越远越好,永远不再回来。
只不过跟当年鲁迅打算学医的梦想一样,计划总是很圆满,现实往往很骨感,当抱着学技术的想像来这里上学以后,不到三个月就痛苦的发现,在这里根本学不到任何技术,反而像进了一片黑暗丛林,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被敲诈被勒索没人管没人问,自己像是一头山羊被放进了一片到处是饿狼的丛林里,可是这是自己选择的路,已经没有办法再回头了,也没人告诉他能怎么办,在三个月以后他申请来了学习风气稍微好点的升学班。虽然也好不到哪里去,不过也只能这样了,再后来就跟我们混在一起了。
听他讲他的故事的时候,我们是在我们教学楼的楼顶上,那天是周六,晚上我们买了一瓶半斤装的二锅头,和一包酒鬼花生米。偷偷的爬到教学楼顶边看星星边喝酒,本来楼顶是不让学生上去的,用一把锁给锁上,可是不知什么时候锁被人能弄坏了,随便什么钥匙都能打来。可是学校却不知道,所以楼顶也成了我们抽烟喝酒的好地方。
那天晚上我听他讲完以后,劝他到:“很多的牛人不都是年轻时遭受过很多磨难的么!你看当年鲁迅也是少年丧父,家道中落,你也是,鲁迅走当时认为是歪门邪道的南京矿物学堂上学也被人嘲笑,你来我们三职高上学跟南京矿物学堂差不多,都是中专技术学校,说不定你也会成为第二个鲁迅呢!”
柴震听完哈哈大笑说:“鲁迅是什么出身,我是什么出身,能比吗!要是这么容易就能变成鲁迅,那满大街都是鲁迅了。”
我接着说:“鲁迅也没那么高高在上啊!当年还不是南京矿物学堂倒闭,鲁迅才去东京留学的吗?说是留学,现在觉的去日本留学很难,当年可是买张船票就能去的,去了日本不也是仙台医专那种专科学校吗?并且从南京矿物学堂到仙台医专都没毕业,最高学历好像才是私塾,还不如你呢!跟现在的九年义务教育差不多。”
“你没发现吗?一百年前,读书应试是正路,所谓学技术,便以为是一种走投无路的人,要加倍的奚落而且排斥的,去南京矿物学堂这种地方就是走歪门邪道的无奈之举,一百年以后,上高中考大学也依然是正路,上技校学技术依然是歪门邪道,被歧视也是很正常的。”
“混的好了就不是歪门邪道了,现在谁还会说鲁迅是技校没毕业的,你现在还差弃医从文,你可以跟鲁迅学一学也去东京留学,东京留学现在去不了了可以去北京留学啊!”
柴震笑了笑没有再说话,看着天上的星星发呆,我也感觉喝的有些晕头转向,也不嫌楼顶脏的躺在地上,那时候没想到的是,柴震有一天真的把这句话当真。
开学没多久,气温开始慢慢升高,有了万物复苏的迹象,用电影《东邪西毒》里的台词讲就是“立春以后很快到了惊蛰”,每当这个时候,用赵忠祥老师的话说就是:万物复苏,春暖花开,冰河解冻,彩蝶纷飞,狗熊撒欢,这是个□□的好季节。
正处于青春期的我们一个个也不例外,一个个蠢蠢欲动,把每一次人群中多看的一眼,都当成心照相交的怦然心动,把任何一个偶然的相遇,都当成世间久别的重逢。
我们宿舍每到晚上讨论的话题也开始变的跟爱情有关,除了大刘磊是风云人物不屑于跟我们这些人讨论外,其他的都纷纷交流心得,连阿瞒这样的书呆子有时候都流露出对爱情的渴望,哪怕是小刘磊这种又瘦又黑又土,让人感觉还没开始发育的小孩,情窦也都开始初开了,只不过小刘磊还为自己的身高长相和穿着打扮而自卑,一直有贼心没贼胆,连跟班里的女生说句话都不敢。而阿瞒像是道家的伪君子一样不承认自己想谈恋爱,用“埋头苦学”读圣贤书来麻醉自己,达到去天理,存人欲的境界。真正有想法并且勇于去实践的是我、闰土和柴震。
其实说是行动,也并不是跑到校园里天天四处张望,看哪个顺眼去追哪个,我们三个都还没那种勇气,说的恋爱其实是网恋。
在那个普遍没有手机的年代,要网恋还得先去网吧才有的恋,说到上网,不得不提是怎么学会上网了的。
在我们县城2005年初的时候,网吧还是比较少的,尤其是我们学校位置偏僻,还没有人会来这么偏的地方开网吧!要上网得步行半个小时到我们县实验中学对面的商业街,那里有好几家网吧!
最开始知道网吧这种地方还是在初三的时候,那时候我们镇上开了第一家网吧!那时候对于不知电脑是什么的我们来说还是比较高端的地方,那时候还叫上网冲浪,听名字就感觉会特别爽的样子,只是怎么个冲浪法我们都没办法想像,虽然我们都很像尝试一下,可是直到毕业,也是三过其门而没敢入内。
到了中专,终于有了老师傅带路,才敢第一次去上网,这个老师傅就是闰土,闰土也和我一样来这之前没去过网吧!连电脑怎么开机都不会,可是来这没几天就被人教会了,这就是学好不容易学坏最简单了,教他的是我们宿舍的大刘磊,去网吧最开始就学会了玩当年大热门的游戏《传奇》,天天在宿舍里教室里讨论游戏情节,装备之类。听的我们这些没玩过的也都想去玩玩,感觉不会玩跟他们都没共同话题了,所以入学没多久我也就跟着闰土去网吧学玩游戏去了。
我记得第一次去网吧还是星期六,下午我们好几个人一起去的,在前台交上钱给了我一张写着账号密码的小纸条,去了网吧老板制定的一台机器。登上去以后看到电脑界面就不知道该怎么操作了,闰土先给我申请了一个账号,说了几句基本要求以后就忙着玩自己的去了,剩下我在游戏里孤零零的拿着一把大刀不知道该砍什么,问他接下来怎么玩也对我爱理不理的,没多会就感觉到了无聊,第一次学玩游戏就以失败告终。
退出游戏后就开始了自我摸索的过程,对于什么都不懂的我来说,除了玩游戏剩下的就是玩□□了,对于□□,没像玩游戏那样没学会就放弃了,当时一接触到□□.,仿佛一下子打开了另一个世界的大门,感觉像是一个孤独的孩子一下子有了一大群朋友,那种高兴和兴奋是不可言喻的。
从此以后就痴迷上了□□,刚开始是跟闰土一起去网吧,那时候为了省钱,中午只花五毛钱买两个烧饼吃,省下一块钱去网吧上一个小时,一块钱一个小时是2004年下半年的价格了,到了2005年,涨到了一块五一个小时,再省也不能不吃饭,涨价以后去的次数少了,开始中午不再去上网,专门等到周六去上通宵。到了第二学期,又加上了柴震一起去网吧。
对于周六周日不上课的我们来说,上通宵就是我们最大的乐趣了,用六块钱就可以从晚上十一点上到第二天早上七点。为了有精神不犯困,上通宵前要睡几个小时再去,周日早上回来再睡半天,也成了我们固定的模式。
上通宵的时候总是一边看电影一边聊□□,说到电影,不得不提从小到大,第一次开始喜欢上了电影,在我们那个偏僻落后。交通不发达的山区,连电视信号都不好,我们家的电视只能收到一个半频道,一个省电视台和市电视台,市电视台只有晚上有信号,还总是不清晰。这两个电视台除了会放同样的垃圾电视剧和垃圾广告以外,还有一个共同的特点是从来不放电影。所以从小到大我都不知道电影和电视剧有啥分别。
到了初二,我们家终于从十四寸的黑白电视换成了二十一寸的彩色电视,换了一个放在屋顶上的天线以后,频道也从一个半多到了四个半,能接收到中央一套和县电视台的信号了。可除了新闻联播以外还是那些电视剧和广告,最夸张的是我们县电视台,白天的时候可以放广告放一个小时,都是保健品和壮阳药之类的。
第一次看电影还是从盗版DVD里看到的,我们家没有DVD,要看只能去我们邻居家看他买的盗版碟或者自己买盗版碟去他们家看,忘不了第一次看到电影《鹿鼎记》时的震撼,觉的竟然还有这么好的电视剧,完全跟自己以前看的那些不一样,后来才知道那是电影不是电视剧。
刚开始上网的时候看的是网吧自己存储的本地视频,一边看电影一边聊天,是那时候最大的乐趣。那时候有个网吧为了拉客,还在电脑里存了好多的黄色电影,白天的时候隐藏起来,到半夜十二点开始开放,闰土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拉着我去那个网吧上通宵,刚开始找来找去找不到那些电影,过了十二点突然多了一个E盘,真的可以看到那些色情电影了,刚开始我们俩还偷偷摸摸的怕被别人看到,开着小窗口看,没过多久发现整个网吧都在看,好多耳机的声音还特别大,叫声彼此起伏。可惜没过多久,再去那个网吧上通宵,那些色情电影居然都没了。